69、番外九：向帆x纪末（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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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
这几天京华的气候变得不那么正常，即便是夏季也没有过如此多雨的情况，如今却是初秋，一天比一天凉。
纪凌捧着一束花来到城西的陵园，少年的身影颀长，不再是从前怯懦的孩子了。
他是两岁的时候被爸爸带回家的，有了记忆开始，他的生命里就只有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这个字眼好像很模糊，别人都有，他没有。
后来等他大一点了，爸爸告诉他，自己的父母走的很早很早，不过他本来该有两位父亲，可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
爸爸没找第二个爱人，一个人带着他，有时候忙了就把自己送去爷爷奶奶那儿。
纪凌捧着一束洋桔梗，站在那人的墓前。
墓碑上的人笑的阳光，一副少年气，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模样。
和自己的姓氏也一样。
他今天来，向帆不知道，他也不想让爸爸知道。
纪凌今年马上要上高三了，明天提前开学，只能趁着这个时间来看看。
他什么也没说，仅仅是把洋桔梗放在墓前，静静的端详照片上的人。
他看的很认真，不知道在想什么，以至于差点没意识到有另一个人的靠近。
纪凌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很惊讶，是个比他还高五公分的男生，淡蓝色的衬衫敞着胸怀，里面是白色短袖，少年气十足，比自己都更像个孩子。
他开口叫了一声：“星落哥。”
“诶。”江星落也是一个人来的，应了他一声，“快开学了吧？”
“明天。”
江星落比纪凌要大一岁，今年刚被保送到T大，开学时间自然比他一个高三生要晚。
江星落目光停留在纪末的照片上，问道：“没跟你爸打招呼就来了？”
纪凌摇摇头，看不出什么情绪，江星落察觉到的一丝悲戚大概是阴雨天渲染来的。
纪凌说：“爸爸知道了会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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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帆后来的那些年跟江愿和夏连枝并没有断了联系，但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了。
这么大的一条坎儿摆在三个人面前，大家嘴上说着释怀，可又深知，没人能忘掉几十年前的那一天。
纪凌跟着向帆长大，本该是个温柔开朗的孩子，像从前的向帆一样，江愿非常意外，他反倒被向帆养成了和夏极云差不多的样子。
沉默寡言，有时候情绪比夏极云还少，脸上却总是带着点求知欲，又总是被悻悻的磨灭掉。
江星落是三个人里最大的，对两个弟弟都非常照顾，他的印象里纪凌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至少没有现在看着这么忧郁。
今天纪凌抬头望向他，踌躇着询问道：“星落哥，咱们能聊聊天吗？”
江星落显然是没预判到“小高冷”能说出这话，但还是答应了。
江星落把他领到了一家咖啡厅，帮他要了杯咖啡，自己点了杯果茶。
“你不喝咖啡？”
江星落摇摇头：“我小爸过敏，防患于未然吧。我们家没有人喝咖啡。”
纪凌点点头，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星落朝他微微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又勾人，“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不用担心别的。”
纪凌脸上很少流露出此刻的情绪，有点磕磕巴巴的开口：“星落哥，你有没有听夏叔叔或者江叔叔提过……提过我爸？”
江星落一下就明白了，“我爸”指的不是向帆，是纪末。
“听过一点吧，也不多，小爸有时候会提。”
他说的是实话，夏连枝很少去提纪末，这在江愿心里是条好不了的疤。
但江愿有时候会主动提，因为他不希望自己遗忘掉过去的日子，他总希望纪末还在，所以会提一提。
纪凌的眼都亮了：“你觉得他是什么样子的？”
“纪叔叔是个很热情很明朗的人。”江星落修长的手指触碰着杯壁上冰凉的水珠，好像连带着他的心都有些冷了，“我看过他们的合照，他总是笑的最阳光的那个。”
纪凌点点头，嘴角还带着笑，说：“我父亲以前和现在不一样吧。”
江星落没明白。
“父亲以前也和现在不一样，印象里我没怎么见过他笑。”纪凌低下了头，看着杯里的咖啡，妄图真能盯出什么一样，“我看过合照，父亲总是看着爸爸笑，很温柔，和现在不一样。”
“星落哥，你也没见过我父亲笑吧？”
江星落什么也说不上来，他跟向帆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屈指可数，向叔叔最多就是对他客气的勾勾嘴角，夸他两句。
“我也没见过。”纪凌说，“你知道吗？我记忆里见他最开心的一次，是我学校的家长开放日，那天走廊里展出了我画的水彩画，人家画的都是爸爸妈妈或者是更深奥的道德主题，我画画没那么厉害，我画的是一片海，海上有太阳，还有雾蒙蒙的光。”
“可是我父亲就是看着我这幅没什么亮点的画，笑的特别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星落哥？”
江星落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被什么堵住了话匣子，纪凌没等他吐出个所以然，自顾自的苦笑着接道：“因为我爸爸上学的时候画过很多次海和丁达尔效应，那几幅画都被我爸保存在地下室的画房里了。”
专门开了个地下室，存放爱人的画。
“我姓纪，我会画画，我画了从前我爸爸也会画的东西，他能让父亲开心可我不能，所以有时候我想啊，我是不是只是父亲的一个纪念品？”
纪凌自嘲的笑笑：“我现在去当个艺考生，大概来不及了吧。爸爸当时考的是加州艺术学院，我根本做不到。”
“纪凌，你怎么能这么想？”江星落的脸色比刚才冷淡很多，“你怎么会是个纪念品？”
纪凌想怎么不可能，向帆对他确实有该有的赞扬，但很少对着他笑。
“向叔叔什么时候逼着你学过画画？”江星落一语道破，“什么时候要求过你的成绩？”
纪凌想了想，确实没有。
他有点恍然大悟，因为他清楚，无论是向帆还是纪末，童年都是有着来自于父母的严格要求，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咱们都是被领养的，不是吗？”江星落收起了自己的冷淡，“我以前也总以为我爸不爱我，因为他不管对着我还是我弟永远都是一张冷脸，对着我小爸就不一样，快一米九的老男人了有时候可能还会撒撒娇。”
江星落勾着嘴角笑了笑，又恢复了刚才平静的语调说：“可是我跟我弟彻底没了亲人的那一天，是我爸毫不犹豫的把我们带回家的，不管是一个男人还是两个男人抚养孩子都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但他们两个几乎免去了所有的弊端，真的陪着我们长了将近二十年。”
两个男人养大两个小孩，江星落和夏极云成长的这十几年里，未曾听到过有任何一个人去恶意谈论抨击他们这个特殊的家。
纪凌也一样。
江星落以往笑起来太少年，所以讲道理总像在开玩笑，但此刻的笑容却诠释的很到位：“不是向叔叔不爱你，可能是他太爱你爸爸了。”
“被一个人这么彻彻底底的、热烈的去爱，要是有一天爱意突然消失了，谁都受不了。”
“可能长辈们就是希望咱们能成长的快一点儿，尽量坚不可摧一点儿，别和他们那年一样。”
纪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向帆，接起来是向帆急迫的声音，问他在哪儿。
“爸，我和星落哥在一起。”纪凌想了想，撒了个谎，“问他两道题。”
江星落坐在对面失笑，拿起杯子喝了口蓝莓果茶，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好像又和小时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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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落十三四岁的时候，夏连枝和江愿工作一天到晚都忙的要死，怕他在图夏跟夏秋承冉晴有代沟，给他养了一只蓝湾牧羊犬，叫“白昼”。
贵族狗，威风的很，牵出去遛吸人眼球。
那时候纪凌小学刚毕业，向帆忙的时候他经常来找江星落玩，夏极云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和江星落两个人带着狗出去显摆。
今年白昼五岁了，算是条中年狗了。
江星落高中时候不在图夏住了，白昼彻彻底底成了冉晴和夏秋承的伴侣犬。
正因为这样，冉晴和夏秋承把它养的比从前还拉风，温顺又聪明，会给人叼拖鞋，认识路，给放好钱还会自己去买菜。
江星落越想反倒越克制不住思念了：“想不想去看看白昼？”
纪凌说想。
江星落保送完离校就去考了驾照，现在已经下来本了，但夏连枝暂时不让他自己一个人开，说不安全，他也叛逆的很，全当放屁，今天自己开着就出来了。
他开着车把纪凌拉过去的时候夏连枝和江愿刚刚好在，他暗骂自己出门不看日历，今天两个爹都休假！！！
纪凌朝着四个长辈问了好，准备去后院玩狗了。
夏连枝冷嗖嗖的一句：“你们怎么来的？”
“打车。”
“星落哥开车来的。”
江星落：“……”
夏连枝：“……”
夏连枝涵养太高，从来不大发雷霆，江愿也在，老男孩被哄了哄，坐在那滔滔不绝的数落已经满了十八岁好几个月的江星落。
纪凌牵着白昼一个人在图夏里，看青翠碧湖上荡漾的水波，看归巢的燕子。
“白昼，我要上高三了。”纪凌在一块草坪上蹲下揉了揉白昼蓬松的狗头，“下次见你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
“好好的，下次再见还得这么帅。”
一道熟悉的声音到耳边：“这么喜欢？给你也养一个？”
纪凌闻声一激灵，站起来叫了声：“爸。”
“不用，我应该也没时间，到时候没人陪，太可怜了。”
纪凌说的惋惜，向帆看着也难受。
“养这么一个小家伙，有时候也挺伤感情的。”
向帆看着纪凌，长大了。
在他眼里，纪凌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和纪末相似的地方，他有些心疼，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像自己。
现在他大概不这么想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谁成为纪末的替代品。
倏然间，他被纪凌抱住了。
“爸，你陪着我就行。”纪凌声音有些哽咽，“我长大了，我不害怕什么，但永远都怕你离开我。”
向帆愣了半晌，回抱住眼前这个马上要比他高了的孩子，想想从前怯懦的自己，不知道萌生出了多少次彻底了结的念头。
后来纪凌来了，他想他得活着，因为那个人也和自己说过，他得长命百岁。
“多大了，还会撒娇了。”向帆在纪凌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眼里噙着泪。
那天父子俩在这抱了很久，实际上每个人和自己的父母都是萍水相逢，能够成为彼此的依靠，已经足够了。
河畔的风吹过，白昼深灰色的毛发随风扬起，威风凛凛。
深邃的蓝色眼睛，目光停留在远方洋溢着笑容的男孩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番外九：向帆x纪末（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