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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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漆黑的树林深处，一泓清潭泛着凛冽的清辉，波光潋滟的水面映着一张绝世的容颜。
吴哲盘坐在地上，单薄的锦衣随着夜风翩然翻飞，如瀑的青丝随意泻在肩上。即使是在这样清幽的夜色里，仍难掩盖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高贵气息。
吴哲静静地望着水面出神。潭水寒凉，在吴哲眼中却渐渐映出了漫天火光……
十年前的那日，吴哲像往常一样采了野菜回家，却远远的看到自家的茅屋火光冲天，被一队兵马严守着四周。
手中的竹篮跌落在地，泪水摹地汹涌而出。吴哲知道，自己从此再无依靠。
那些人是冲自己来的，自从父皇的贴身侍女把自己抱出皇城的那一刻，新朝皇帝对他的追杀就从没有间断过。可是这次怎么就……
吴哲用力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着的茅屋，坚定地转身跑向未知的未来。
记忆的藤蔓向前延伸，触碰到两个孩子的对话。
“我要回去了，呐，这个是我贴身的玉镯，送给你做纪念。”
“谢谢！”
“喂，礼尚往来懂不懂啊，你也该送我一个礼物的。”
“哦，我只有这个玉佩了，是我父母给我留下的唯一纪念，很重要很重要，你一定要保存好。”
“好！我会再来找你的！”少年伸出手与吴哲拉了个钩钩。
吴哲呆呆地望着水面，没有表情。
那一日的树林春光明艳，伴随着鸟飞振翅的声音，从林中闯出一个骑马的少年。
正在独自玩耍的吴哲吓得一惊：“你，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跟随太傅出来打猎，不想迷了路，可否在你这里暂住几日，等他们来找我。”少年的声音稚气明朗。
“啊，可以的。”吴哲慌忙扔了手中正在地上涂鸦的小木棍，去搀少年下马。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哲，你呢？”
“袁朗。”少年浅笑答道。
…………
风吹过林梢，带起沙沙的轻响。吴哲极快地戴上一副精致的银面罩，声音不怒而威：“是谁？”
从树林后面走出一个惊慌的士兵，惶恐地答道：“夜晚林子里寒气重，小的怕少将军给邪气侵了身子，恐加重了病情，特来给少将军带件衣服。”
“没大碍的，反正我自知也活不久了……”
“少将军千万别这么说，少将军洪福齐天，等办完了二皇子交代的事情，回去找个太医瞧瞧，调理几日保管就好了。”
吴哲望着水面露出凄然的笑，他知道，这一切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我吩咐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兵马都集结好了，少将军预算的时间也快到了。”
“好，传令回去，即刻出发。”
前日当朝皇帝突然驾崩，未留下任何遗旨，大皇子，二皇子皆是庶出，继位者当属在外平定叛乱的三皇子袁朗。二皇子野心勃勃，早有夺位之意，自然不会放任袁朗继位，于是派了就近的大将姜熙，少将莫艾前去截杀。
十年颠沛流离，十年卧薪尝胆，十年的时光可以改变许多，唯有铭心刻骨的仇恨不曾忘却。吴哲改名换姓，投奔仇人之子，然而他恨得最深的仍是袁朗。吴哲为二皇子铺画出一条夺取皇位之路，也终于让二皇子走到袁朗的对立面。吴哲耗尽心力所做的一切，名为复仇。然而连吴哲自己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其实吴哲也只是为了能再见一见袁朗，亲自问问他，问问他究竟是为什么。
袁朗从接到父王驾崩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深知二皇兄素来有意与自己争夺王位，断不会放自己回去，定要派人来截。袁朗让大队人马沿官道前进，自己带了卫队用布裹住马蹄，抄了条险路回京。
却不想还是迎上了一队人马。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袁朗得以清楚地看到为首的是个青年，只穿着平常的衣服，并未着戎装甲胄，随身别着佩剑，头发半披半束垂于肩上，银质的面罩反射出金属的寒光。
“久仰二皇兄身边有一位文韬武略的少将军，今日有幸得见，果真不凡。”
“三皇子陛下谬奖了，莫艾不过是凡夫蠢物，有幸蒙二皇子错爱，定当尽心竭力以报二皇子知遇之恩。”吴哲不卑不亢，清朗若脆竹之音。
“如今你我二军势均力敌，在下能否恳求少将军单独与我一决，若我输，甘凭少将军处置；若袁朗侥幸得胜，还请少将军放我过去。如此既成全少将军忠义，亦可免使士兵白白葬命。”袁朗字字恳切。
袁朗，若你当真对这些士兵心怀怜悯，为何偏偏当日待我如此狠毒？
“好！”吴哲咬了嘴唇，翻下马背，拔剑向袁朗刺了去。
吴哲的剑风凌厉而诡谲，灵巧如蛇，迅疾如雷。起初袁朗难以招架，处于下风，直至渐渐适应了吴哲的变幻无常，方略压制住了吴哲。忽然袁朗瞥见吴哲腕上的玉镯，一愰神的瞬间，手中的啸月刀被打掉，一柄短剑直指咽喉！
“你究竟是谁？”袁朗压低嗓音问。
吴哲摘去面罩，冷冷地望向他。
“吴，吴哲？”突如其来的惊喜令袁朗不知所措。
“拜三皇子所赐，十年前的那日吴哲就已经死了。在下是莫艾，来取你性命的人。”吴哲冷冷道，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可手中的剑却是迟迟未动。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后来我再去找过你，可是那间茅屋已经化为灰烬。直到后来我想起来，你给我的那块玉佩，曾被去接我回宫的姜熙瞧见，也是那时我才知道，那块玉佩原来是太子令。我知道父王和我欠你一家太多，要我性命何难，只是这样我仍觉对你亏欠。”袁朗痴痴说道。闭上双眼，泪珠却仍忍不住大滴大滴坠落。
袁朗的每句话每个字，吴哲那么轻易地就信了，这十年里，原以为天下已无可信之人。
曾经努力去学着冷酷，学着麻木，学着欺骗。原以为心已死去，原以为这幅躯壳只是为复仇而苟活，原以为再也回不去从前。
所有曾丢掉的那些柔软的情感，如今因为这段话，全部复苏。
十年光阴荏苒，但其实，什么都不曾改变。
收回剑，吴哲轻轻笑了起来，笑容仍如十年前那般，没有一丝复杂，只是表达着最原始纯真的喜悦。
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剧痛，却听到剑掉落到地上的声音。袁朗睁开眼，看到吴哲微笑着倒了下去。
“吴哲！”袁朗慌张地去扶吴哲，却被吴哲轻轻推开。“快，快走，姜熙的援兵就要到了。”
袁朗抬起头，果然天际一片火光越来越近，隐约传来呐喊与擂鼓的声音。
“好，我带你走！”
“不，我是活不过今夜的了，你自己走。”
“‘活不过今夜’，怎么会？”
“因为我已经吞了毒药。”
“为什么？”袁朗震惊地望着吴哲苍白的容颜。
吴哲突然莞尔一笑，像顽皮的孩子。“因为我原想如果今夜截住了你，就陪你一起死；若是没有截住你，这世上就少了了一个想要杀你的人，从此你便可安心地登上王位。当我带着兵马赶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希望不要遇到你。原来，我一直不曾恨你……“
吴哲的气息越来越弱，一双秋水明眸终于黯淡下去。
纷乱的马蹄声愈加逼近，袁朗轻柔缓慢地抱起吴哲，像稀世珍宝般小心地吻了吻吴哲褪去血色的唇，然后翻身跨上马背，将吴哲紧紧环在胸前。
傻瓜，你知不知道，十年前失去你，我大病了一场，差点死掉。如今就算是死去，我也决不愿再失去你。
相信我，天明之前一定会为你找到解药。若救不了你，我也决不会抛下你一人孤零零地踏上黄泉。是生是死，我要我们在一起。
骏马一声长嘶，载着二人向茫茫黑夜绝尘而去。
——end——
各位父老乡亲们，有钱没钱的都捧个人场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