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欢喜》意佳池

5、选择权

　　晚上易南惜回到家，就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

　　“喂。”

　　“易南惜，谁同意你外宿的？外宿能好好学习吗？”李燕琪直接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会好好学习。”

　　这是易南惜第一次反驳她。

　　“怎么，在外面待久了，知道怼你妈妈了是吧？”李燕琪语气咄咄逼人，“眼里没我这个妈了？”

　　“不是，我没有。”

　　易南惜开门后，就看见苏醉站在门口，“你怎么在这？”

　　“叫某人吃饭，结果某人一直在房间里藏着不出来，好像我下了毒一样。”苏醉语气懒洋洋的。

　　“不是，我刚才在打电话。”

　　“哦，原来还在房间里给别人打电话。”阴阳怪气苏醉已上线，“果然，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

　　苏醉也不再逗她了，“好了，吃饭吧。”

　　易南惜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苏醉，我不想吃。”

　　“不行，必须吃。”苏醉直接回绝了她。

　　易南惜拿筷子戳着蛋炒饭，双目无神。

　　终于，苏醉看不下去，蹲在她旁边，“张嘴，我喂你吃。”

　　“不用……”易南惜摆手想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苏醉冷着一张脸，“自己吃？你打算吃到半夜么？”

　　于是，一整碗蛋炒饭都被苏醉喂进了肚子里。

　　苏醉起身，“穿衣服，带你出去玩。”

　　苏醉和易南惜并排走在街道上。
　　易南惜看着身旁的男生，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苏醉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那个……”易南惜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摆，“我以后可能……不会住在这里了。”

　　闻言，少年一怔，“不住这里？那你去哪？”

　　“刚才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要给我找一个新房子。”

　　“怎么，这里不能住？”苏醉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

　　“我妈想让我全宿，可是我又不想……”易南惜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我和我妈做了交易，只要我搬家，她就同意我半宿。”

　　苏醉拧了拧眉，片刻后才开口，“不用了，我搬走。你接着住这。”

　　易南惜猛地抬头看他，“不行。我才是后搬来的，怎么说也应该我搬走。”

　　“就这么定了，我搬走。”苏醉没有再听易南惜说的话。

　　-

　　易南惜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谈话内容。

　　“易南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转半宿。”

　　“让那小子迷住了？他有那么好？”

　　李燕琪的话句句带针，全部都刺在了易南惜的心上。

　　“易南惜，要么搬家，要么全宿。你选一个吧。”

　　易南惜咬着自己的唇，再说话，声音已经颤抖，“你非要逼我，是吗？”

　　想到这，易南惜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李燕琪刚开始对她不是这样的。
　　易志鹏还在世的时候，李燕琪对她很好。
　　会温柔的和她说话、会安慰鼓励她、不会去干涉她的选择。
　　可是自从易志鹏去世后，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对易南惜冷言冷语、不在意她的想法，每天夜不归宿。

　　渐渐地，易南惜不再爱说话。纵使开口说话，也是慢吞吞的。
　　她不再期待任何人任何事。

　　到了高中，因为不爱说话，被阮轻微她们欺负。
　　刚开始只是会把易南惜的东西偷走，到后来越来越大胆，对易南惜的欺凌也不仅仅局限于课下或者人少的地方。

　　她们成为了恶魔，成为了易南惜挥之不去的梦魇。

　　直到易南惜遇到苏醉，他会变着花样逗易南惜开心、会在她受到危险时保护她、会因为她有胃病，一日三餐都不落下、会为了她主动搬家。

　　易南惜这才变得开朗一些。
　　现如今，李燕琪想把她身边对她最好的人也要轰走。

　　凭什么呀？

　　一句我是你妈妈，就让一切都成为板上钉钉的事。
　　一句我为了你好，就轻易涂抹掉了对孩子的伤害。

　　这不公平。

　　此时，苏醉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好在他衣服不多，收视得也快。

　　“咚咚咚。”

　　苏醉走过去打开了房门，“这么晚还不睡。”

　　“苏醉，你别收拾东西了。”

　　“怎么，我不收拾你收拾？”苏醉挑眉看着她。

　　“我跟我妈说了，我不搬家，也不住宿。”

　　苏醉没回话。

　　“我长大了，我有选择的权利。”

　　“易南惜，做这个决定，你的代价是什么？”

　　“……”

　　“好了，我接着收拾东西，你回去睡觉吧。”苏醉转过身接着收拾东西。

　　“苏醉，你什么意思？”易南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听阿姨的话。”

　　“苏醉，是你告诉我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可以自己选择。你现在，又是怎么了？”

　　“易南惜，我是这样告诉过你没错。可我不希望你用自己作为代价，来实现这所谓的决定。”

　　两人在无声中对峙着。

　　“我知道了。”
　　易南惜说完，没看苏醉的脸色，直接就离开了。

　　第二天，苏醉请假去看房。
　　却没有什么好房子，没办法，这件事只能先延缓了。

　　苏醉到班级的时候，易南惜正坐在座位上看书。

　　“老师，我申请换位。”苏醉看老班走进来，开口说道。
　　“不行，座位是你想换就换的吗？”周老师一口回绝了他。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

　　说完，拎着自己的书包坐到了最后一排。
　　他本来就没什么书，直接一股脑都装进了书包里。

　　而易南惜就坐在旁边，低头看书，什么都没说，只是泛白的手指出卖了她。

　　“微姐，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
　　“微姐，那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晚上放学，苏醉单手抄兜走进了一家超市。

　　“来包烟。”

　　他倚在路灯下，整个人像是被神明笼罩住，让人看不清神色，但他此刻却是孤独的、难以琢磨的。

　　他低下头，嘴里叼着烟，在兜里掏出打火机，低头，点上，再慢慢吐出烟圈。

　　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阮轻微却在他身上看到了狂放和不羁。

　　那天晚上，苏醉抽了多久的烟，阮轻微就在不远处看了多久苏醉。

　　她原本是想让苏醉和她同桌，可是现在她后悔了。

　　她看着此刻的苏醉，他站在路灯下，似光似神，不沾染人间烟火气。她不想把他拉下来，不想让他看见这乱糟糟的人间。

　　可是阮轻微不知道的是，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见证到了，并且在深不见底的泥潭走了一遭。

　　那年，宿醉刚上初中，成绩还是十分优异，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
　　老师同学都喜欢他。
　　他家庭幸福，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后来，他爸爸和别人一起开了一家公司，没想到却被那人骗了。
　　就这样，苏醉他们家欠了好多钱。

　　苏醉的爸爸一夜白头，他的妈妈更是生病卧床。

　　从那以后，一家人走上了还钱的道路。

　　在他初二那年，他父亲去世了。家里只剩下小儿子和生了病的媳妇儿。

　　自此，重担便落在了苏醉一个人身上。他半工半读，却也只还够了零头。

　　渐渐地，苏醉也不再学习了，开始和校外的人玩闹。
　　中考的时候，垫底进的高中。

　　高一时，他不学无术，每天抽烟喝酒打架，过上了和初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所有人都在惋惜他的天赋，却没有人问他是否开心。

　　从曾经的巅峰跌落到现在的谷底。

　　-

　　苏醉没有回去，他在银行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天刚亮，苏醉就早早地去了学校。
　　银行太冷了，他要去学校补觉。

　　易南惜到班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苏醉趴在后面桌子上睡觉。

　　上课铃都没叫醒他。

　　昨天晚上苏醉没回去，易南惜等他等到凌晨。
　　她想给苏醉打电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好放下手机，在心里担忧。

　　今天天气不好，苏醉坐的位置刚好靠窗。
　　他眉头紧锁，睡得显然不好。

　　易南惜默默地走到他旁边，替他关了窗户。
　　看到他不再皱眉，易南惜才安心。

　　易南惜想了很多，她知道苏醉生气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承受代价。
　　而易南惜这么做也是为了苏醉。

　　两个人的初衷没有错，错的是对待对方的方式。

　　晚上，易南惜自己回家，苏醉就跟在她身后。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苏醉终于忍不住了。
　　他担心易南惜不认真吃饭，担心易南惜会熬夜。

　　一天中午，苏醉在班级门口等易南惜。

　　易南惜往左他就往左，易南惜往右他就往右走。

　　“苏醉？”易南惜抬眸看那个高她一个脑袋的男生。

　　“易南惜，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苏醉牵着易南惜的手腕往校外走去。
　　他俩走到了广场。

　　“易南惜。”苏醉站在她面前，“我想好了。”

　　“你做什么选择都行，我会替你承担一切后果。”

　　“苏醉……”听到这句话，易南惜有些懵。

　　“所以，易南惜，我们不冷战了，好不好？”苏醉嗓音有些轻颤。
　　这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认错，和好。

　　“好。”
　　沉默半晌，易南惜终于同意。

　　“苏醉，其实我想过找你和好，但我不知道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易南惜主动挑起话题。

　　“不用你找我，我会主动去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