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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宅 宋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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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好,清影碧波的水面上是一帆小舟,轻轻缓缓的行着。
常玉趴在舟边,伸手摘了朵浮萍,素手本就如玉般白皙细腻,浅绿的浮萍更衬的无暇。
阿爹走后,她便被托交于一个女人,那是个极清秀的姐姐,算不上倾国倾城,也是花容月貌,性子亦极是温柔,只是很忙碌的样子,每日伏在书桌前,或是外出。如今民风开放,她应是是什么女官吧。常玉在那儿不过几月,又被送上了小舟。她自小体弱,本不宜舟车劳顿,可既是寄人离下的生活,又何来什么反驳辩解呢?幸好这几天她并无一点不适,只是老毛病又犯了,周身冷的厉害。
“常小姐,县城到了。”船夫出声提醒。
常玉抬头望去。
近处是水上翻着的花瓣,远处是层叠房屋的影子,白墙黑瓦,石桥画栏。岸边几个新妇用木槌敲打着衣裳,汗珠滴在石板上,江南的韵味充盈了空气。
是处极好的静养之地。
小舟渐渐靠岸,常玉收了心神,向着舱里头唤:“画鸢,到了。”
明眸皓齿的姑娘提着沉蓝色的包袱,撩开船帘,垂着眉眼应她,又伸手帮她整了整衣裳。
细巧的绣花鞋踏上木板,常玉被画鸢扶着,跟上船夫的脚步。
周遭都是带着小院的瓦房,偶尔有飞檐翘壁的宗祠和戏台。小巷九曲八达,门槛边坐着的小孩摇着拨浪鼓。一户户的门上贴着新年还未撕去的桃符,青石板的小路,柳絮飞扬,路上的男女全都熟稔的打招呼聊天,吴侬软语的腔调,听了让人心头舒适。路中还有个集市,各色的摊子,小贩在两边大声吆喝,有人赶着牛羊上下,有人站在摊前挑选布料,母亲拉住哭闹的孩子,不让他到糖葫芦的摊头去,桥头一对年轻男女执手相望,眼神里深情似海。正赶上了早市,到处热热闹闹的,拥挤不堪,非得侧过身去。
几乎横穿了整个小城,喧闹寂静下来,前头是一座大宅子,同样也是白墙黑瓦,几支迎春顺着墙开出花,附近没什么人家,后头是山,阵阵鸟鸣传来。
船夫扣了扣门环,随即候了一会儿,便推门进去了。
常玉身子弱,路上便咳个不停,踏上台阶的脚一顿,又用帕子捂了嘴。抬头,却见一个少年。
很漂亮的人,十六七的样子,已身姿挺拔,初露风骨。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和那位姐姐有几分相似,更为深邃入骨,也更为凌厉。额间一抹暗红的护带,绣着螭龙的纹样。长发高束,一身窄袖宽面的褐红骑射服,正居高临下般睨着她。
常玉不认得他,只好僵在原地。倒是船夫上前点头致意,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画鸢碰了下她,示意她行礼,常玉正欲开口,忽的一阵血腥气上涌,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簌簌的下来了。
画鸢忙帮着顺气,突然听见头顶的少年开口,清朗带着点微冽:
“宋惊年。”
宋惊年。
他的名字啊。
常玉闭了闭眼,忍住喉头的血腥,放下帕子,有些软的行了个礼:“我叫常玉。”
初来乍到,却不认得这里的主人,这算是没有丝毫礼数的事了,可那少年并不生气,只是冰冷的看着她。
门楣上倚着的小姑娘,眉眼朦胧,像画卷上的美人,脸色有些白,黑发盘的松散。一身藕荷色的薄棉,裙角秀了浅粉的荷花,一双水雾般的眼睛有点慌乱的垂下,左边脸颊偏上的地方长着一颗小痣,一举一动都透着娴雅温柔,周遭仿佛有淡淡的仙气。
整个人像一朵莲,沾了露水的莲,干净,秀丽。
“左转第三间,你的屋子。我阿姐说你身体不好,那间房子有婢女住的小间。每月初一十五有大夫来,请自便。”宋惊年缓缓道,眯了眯眼。
“...多谢。”常玉有些仓惶地说。
宋惊年也不过多停留,转身走了。
常玉像刚从水池里捞出来,满身冷汗,转头看向画鸢:“他......”
画鸢低声道:“那是宋厂公的胞弟,年长小姐两岁,幼时被拐过一次,厂公就不让他再出家门,一直在府里静养。厂公请了私塾老师,小姐以后要和他一起读书。”
宋厂公,宋春年,如今皇上身边最得意的红人,身为权力顶端的太监,自然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来的。
那...这许是遗传吧。
还真是可怜啊。幼时被拐,如今也无人陪伴。
常玉抿了抿唇,将帕子收好,踏上门槛。
整个宅子是小院的样式,进门是一间宏大的祠堂,大门紧闭,自成一间,与后墙相连。两边是廊亭,有扶栏和弯曲的屋顶,一侧是住人的屋子,木质的窗格糊了油纸,两边各五间。中间一大块空着的地方铺了青砖,正中央一塘池子,砌了青石,里头养着鱼。
左侧的第三间是刚收拾过的,雕花木的门和窗,置着梅瓶和书卷,外头配了个小间,设了床,很简单干净的样式,带着些女孩家的素雅。
画鸢忙着放置东西,常玉将外袍脱了,生起火来。
屋子的样式很好,不需要让画鸢再跟着她一起受热了,可以隔开。
这些东西应该是下人准备的,那个少年不可能纡降尊贵的给她布置房间,挑选物品。说来也很是奇怪,明明是身份尊贵的少爷,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跟着,连最普通的婢女也没有。
思及到此,常玉出声问道:“画鸢,这宅子里...有多少婢女仆从?”
意外的,画鸢顿了一下,脸色有点沉重。
“...没有仆从。只有少爷一个人。”
常玉睁大眼,丝丝诡异浮上心头:“...为什么?”
画鸢低下头:“少爷幼时被拐之后,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之前厂公还住在这里的时候,都是厂公在照顾少爷。自从厂公一走,少爷就一个人独自生活了。除了来的私塾老师和大夫,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拜访这里。”
常玉有些局促地问:“那我...”
万一打扰了人家就不好了。
画鸢冲她笑了笑:“大可放心。小姐是厂公送来这里的,少爷这些年只相信厂公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怨言。连这间屋子都是厂公以前住的。”
这么想来,这间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宋惊年准备的。她如今不受白眼,只是因为得了那位贵人的相助,使他明面上不好开口而已。
很别扭,常玉又想起了阿爹。
什么时候来接她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