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夜间长大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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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0日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放下笔停止答题，如若继续答题将按违规处理。”广播里传来冰凉的女声，宋昔予放下笔，目光呆滞地最后扫视着自己的试卷，这是她的最后一场考试，然而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解脱，更没有拔剑出销的骄傲，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逐渐爬上她的心头，侵蚀着她的内心。
宋昔予缓缓从考场走出来，身边熙熙攘攘的考生涌向考场大门寻找陪考的父母，考点外的父母早已准备好了手捧鲜花在门外迎接，宋昔予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父母走去，宋妈妈一把抱住宋昔予，“恭喜我的宝贝高考结束！妈妈和爸爸也想给你买束花的，开始花卖光了。辛苦我的宝贝了，爸爸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宋昔予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并不想告诉父母考卷上的题目她都不会做，看到宋爸爸宋妈妈忙前忙后的样子自己真的无比愧疚。宋昔予觉得高考实在是太离谱了，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用一套卷子就可以说明一切吗，虽然过去的三年她的确没有好好努力，但是从小成绩优异的她考上省重点高中随随便便考个本科还是没问题的，她只是害怕自己考不上一本了。
熬过十几个焦灼的日夜，公布高考分数的那天来了，宋昔予和闺蜜夏晓婷听完发布会后一起打开网站查询高考成绩，输入考生信息之后宋昔予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确认按钮迟迟不敢按下，“一二三，数完一起按。”
网速很快，确认按下的那一瞬间，电脑上弹出一个全新的界面，宋昔予僵在原地，再次确认是自己的名字之后她突然忘记了呼吸，她盯着屏幕上少得可怜的分数，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看到了尽头。465，只比本科线多出20分，是连本科都上不了的分数，这时宋昔予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宋昔予困了口口水，捧起微微发烫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滑向了接通，“宝贝，考得怎么样？”
“妈妈我……我考太差了，从来没考这么差过……”宋昔予拼命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对于这个超出自己想象底线的分数简直无法接受。
宋妈妈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马上又传来了轻松的声音，“没事宝贝，今年试卷难，考这些已经很厉害了，在家等妈妈下班给你带好吃的。”
宋昔予挂上电话，依然目如死灰般的望着屏幕，她突然意识到对过去肆意挥霍的三年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无助与绝望一并向她袭来，即使早有预料也不愿去做准备，怀着超长发挥的侥幸心理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小丑。
就这样，炎热的6月中下旬，宋昔予从烈日当头坐到余晖晚霞，家里的光线渐渐变暗，直到听到门外的咳嗽声才惊觉妈妈回来了，宋昔予打开客厅的灯，明亮的光刺得宋昔予眼睛生疼和猛然起身的大脑充血感令她差点晕厥过去，她强忍着不适打开家门，妈妈正喘着粗气提着一袋烤鸭出现在楼梯口，宋昔予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先进去吧，外面蚊子多。”妈妈语气和往常一样，但明显多了份沉重。宋昔予接过装着烤鸭的食品袋，侧过去身子，依然沉默无言。
“别担心，等爸爸回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报考，先吃吧，不然烤鸭就该凉了。”
“妈妈，我求求你能骂我一顿吗？”强忍了一整天的宋昔予，眼睛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湿漉漉的茶褐色眼睛充血变得通红，活像一颗亮晶晶的玻璃球。
“妈妈觉得你已经尽力了……”
“如果我没考上本科我就复读，我绝对不读专科，我宋昔予，凭什么上专科？”宋昔予发红的眼睛好像在咬牙切齿地说话，她宋昔予可是初中整整三年的全优生，在班级里名列前茅的“别人家的孩子”，三年后却成了连本科都没考上的笑柄，可怜的高傲拥护着女孩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复读可能还没有今年考得好，先别冲动。”
倔起来的少女硬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第一次高考志愿填报宋昔予滑档了，第二次说什么都不填写专科志愿，“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专科学校出现在我的志愿填报单上。”就这样，宋昔予成了全省四分之三个陪跑考生中的其中一个，她把后路都掐断，除了复读让自己别无选择，她求爸爸给她找一个管理严格的复读学校，因为高中三年的时光挥霍掉与学校松松垮垮的管理分不开。然而，宋爸爸打听遍本市竟找不到一所收复读生的学校，原因是本市教育局为了控制复读生数量禁止各高中开办复读班，也不允许本地教育机构开办复读班，这一消息对于宋昔予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难道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老天爷也要给断了吗？
所幸，在隔壁B市工作的季叔叔介绍说B市还招复读生，不过市区的高中不收，邻近的小县城里升学率不高的高中还招收，宋爸爸把这条唯一的后路告诉宋昔予，“没问题，我去。”宋昔予爽快答应，事实上她心里没底，她一点都不想复读，可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是曾经贪图玩乐的自己把自己推向深渊……
“小予，你季叔叔说市区的学校离我们家太远，县城里的学校有一所离咱们家稍近，就是学校管理过于严格，爸爸觉得你应该不适应……”
“就这个小县城吧爸爸，我今年没考好就是因为我自己松松垮垮的学习态度，换个全新的学习环境或许会让我逆天改命。”宋昔予坚定的眼神望着宋爸爸，让不舍得女儿受苦的宋爸爸有些动容了。
“你还真答应小予去那小破县城复读啊，你怎么想的？女儿从小到大五指不沾阳春水，她能受得了小县城的学校条件？!”趁宋昔予外出的间隙，宋妈妈质问宋爸爸。
“我当然知道咱们小予从小被宠大的，没受过委屈，可是孩子一直坚持，如果她真适应不了那里的环境，打个电话来咱们立刻把她接回来，磨砺磨砺对小予来说也是好事。”宋爸爸摘下眼镜，靠在床头上，深舒了口气。
“那，什么时候走?”
“下周日，那边新高三开课。”
“这么快，我的小予还是这么早和妈妈分开了……”宋昔予是宋妈妈自己一人带大的，宋爸爸经常出差，几个月半年不回家，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住在遥远的乡下，宋妈妈辞掉自己喜欢的工作专心陪伴女儿，高考的失利对宋妈妈无疑也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对于宋昔予父母来说，好成绩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女儿健康快乐地成长才是最重要的，一辈子简单平安也不错。
多雨的夏季，天空像是失恋了又敏感的少女，不经意的风吹草动就都会触碰到眼睛的水龙头，片刻间，倾盆大雨。C市头顶的天空被黑压压的云遮得透不进一点日光，暴雨几天几夜不停，宋昔予在手机上看着微博上C市特大洪水铺天盖地的新闻，手心渐渐被自己的指甲攥红，就在前天，爸爸接到临时通知去C市谈判一个紧急项目，发着高烧的爸爸连夜坐高铁赶去C市，宋昔予颤抖着双手拨通了爸爸的号码，然而电话的那头是冰冷的“嘟--”，短视频平台上C市市民被困在积水到腰线的地铁视频霸占头条。
被困在地铁上的人们因为稀薄的空气和冰冷的雨水渐渐虚弱，没有食物，没有阳光，他们被困在深水中，水面缓缓上升，从脚踝到膝盖，从腰线到腋下，一些车厢里的女士逐渐失控，无声地等待换来的是死亡的逼近，她们释放出仅存的最后一点体力宣泄着这世界的不公与残忍。宋爸爸在一节载满下班组的车厢上，几个人同抓着一根扶手杆，空气更是稀薄得让人忍不住腿软，宋爸爸的高烧在这时候又开始烧了冰凉的雨水加速着宋爸爸体温的升高，稀薄的空气更是吞噬着宋爸爸原有的精气神，一天一夜在等待救援，宋爸爸体感自己要到了身体极限，他的手机在慌乱之中被某个乘客碰到掉进水里，他怕女儿的来电自己接不了小予会担心吧。
宋爸爸发现自己旁边站着一位唇色发白的少年，少年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在安静的地铁上他的身体像是被磁铁吸引一直向下坠，“孩子，你是低血糖吗?"
“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水已经漫到少年的腹部，宋爸爸立刻扶住了要晕倒的少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拨开塞进少年的嘴里。
“我女儿爱吃奶糖，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宋爸爸用仅剩的力气扶着视线漆黑的少年，只是那双有力的大手渐渐变得冰冷，软塌……
“您好，是宋信的家属吗，宋信先生在C市特大洪水中被困高铁两天一夜，由于身体虚弱，抢救人员发现时已死亡，请节哀顺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夜间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