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宣屿希

1、曦哲 虽是在夏天

　　“虽是在夏天相遇，但八月烈阳也比不上你的炽热灿烂。”只一眼，我就沦陷万年。

　　仁济四中补课结束，门口乌压压的挤满了学生，潭晔推着车跑出来“段哥！段哥你等会儿！”引得周围同学向他看来。人群中一个黑色短袖的男生闻声顿了顿，潭晔眼睛一亮“借过借过”扒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干什么？”段曦哲等他站稳问。

　　“段哥，那会儿说的，你暑假为什么不跟我们去W市？”刚从空调房出来，烈阳一照，潭晔感觉自己都要被烧着了，他抹了把汗然后问段曦哲。

　　“家里有事，我暑假得去趟H市”段曦哲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热辣辣的直射下来，晃得刺眼，他皱皱眉，抬手遮了下眼睛

　　“H市？你…你爹那边的？”潭晔愣了一下。

　　“…算是吧”

　　“什么时候去？”

　　“八月。”

　　潭晔热的脸通红，他看了看段曦哲，段曦哲脸上却没怎么出汗，依然白皙，只是他宽大的短袖贴着后背已经汗湿了。

　　作为十多年的发小和好兄弟，潭晔知道段曦哲和他父亲那边关系不对付，也没多问，只说：“好吧段哥，跟你爹好好说，暑假也别忘了跟哥儿几个上号。”

　　“嗯，我等下坐公交车回去，你回去吧。”

　　“行，先祝您假期快乐啊段哥，我也先走了。”潭晔挥挥手，推着车先骑走了。

　　段曦哲拎着包走到车站，车来的很快，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一个标注着“段承东”的人和他的聊天框，这个人在五个小时前发来的一大段话他还记得。

　　“小曦，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总是惦记着孙子，从你出生到现在也没见过你本人。”

　　“现在他们身体不好，想见见你，他们怕再不见，怕是一辈子见不着了。”

　　“他们身体不好方便来这边，你就回去一趟，也当是旅游了。”

　　“小曦，爸爸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爷爷奶奶。”

　　“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小霁，但他怎么也算是你表弟啊，他跟你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就是再不相见也要见一见啊。”

　　“小曦，听话，回去吧，爸爸这就给你买票。”

　　嗯，可笑。

　　段曦哲冷笑两声，前年爸妈离婚，原因是他那八辈子没见过面的爷爷。

　　爷爷是个偏执的人，觉得这个家数他最大，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老家的那一套旧习俗，不然就是大逆不道。

　　而段曦哲母亲范施然偏偏是一个在很开放的家庭里长大的，从小被父母宠着，从不信那一套封建余孽的恶习。长大了也自有主见，从没按照爷爷那一套对他唯命是从百依百顺。

　　爷爷对范施然没有办法，便让段承东和她离婚。段承东没敢说不，说离就离了。离婚协议上写的理由是夫妻感情不和。

　　段曦哲觉得这真是荒诞。他这个爹，一点主见没有。

　　他被法院判给了范施然，段承东也只是每月打来生活费，有时问句成绩怎么样，就再无其他了。

　　他无所谓，反正没离婚之前段承东也基本都在出差，一年能见到的天数屈指可数。范施然却是很难受，她这些年为了照顾段曦哲，放弃深造的机会，在离家近的地方找了工作，工资待遇不是非常高。

　　离婚了以后，她先是哭，请了几天的假在家里窝着，然后那天晚上她红着眼眶把段曦哲叫过来说“小曦，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只剩下你了。妈妈现在要让你有更好的生活，所以，妈妈去外面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你照顾一下自己好不好。”

　　段曦哲点点头，范施然抱着他又哭了一场，然后第二天早上范施然就去了A市，说忙工作，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后来渐渐变成两个星期，一个月…范施然说工作太忙了，实在抽不出空，让段曦哲一定照顾好自己，每月打来固定的生活费。

　　段曦哲没说过什么，自己也不是不能生活。

　　公交车到站，段曦哲拎起书包，熟门熟路的拐进小区。已然是傍晚，晚霞落下，却还挡不住夕阳的余温。

　　他记得范施然中午打来的电话“你回去吧，爷爷奶奶确实挺想你的，你爸说的对，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血浓于水，去看看吧。妈暑假还有一个项目，回不来，你在家呆着也无聊，去H市就当旅游了。至于那孩子”范施然顿了顿“你爷爷奶奶喜欢就喜欢。”

　　霁楚。这是段曦哲在范施然口中听到的，父母离婚后爷爷从族里认领来的一个父亲去世，母亲二婚的孩子当了孙子。

　　他对这人没什么感觉，范施然倒是很厌恶，甚至觉得自己的婚姻就是被霁楚毁的。所以段曦哲中午接到范施然电话的时候还是很诧异，她让他回到那个从来没有回去过的家，看一看从出生到现在没见过面的爷爷奶奶，见一见爷爷心爱的孙子，那个叫霁楚的。

　　他就是不想暑假还到处跑，见那个范施然讨厌的人，也不想去见所谓一眼没见过的爷爷奶奶。

　　想想就烦。

　　他皱着眉，抬脚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