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春天》仄仄耶

1、第一章 第一章

　　这是余逢春出生以来康宁镇最热的夏天，聒噪的知了叫个不停，热浪如滚滚云海般从地面涌起，扑面而来，似乎能把人给灼伤了，小黄狗吐着舌头趴在树根旁，两只狗爪搭耳朵上。
　　天气热，但逛街的人依然很多。
　　余逢春蹲在店门口，手里端着盒快餐，他拆开筷子，飞快地往嘴里送饭。今天人多，吃完饭他得赶着去镇西边运西瓜，不然迟了就要挨骂了。
　　天实在太热了，余逢春吃饭又吃得那么快，不一会就满头大汗，他毫不在乎地提起领口往脸上一抹，然后继续吃饭。
　　“老板，拿个袋子。”有人喊他。他忙应了声，匆匆将盒饭盖上盖子。
　　扯来塑料袋，余逢春转身递给客人，却在看清来人是谁时一顿。
　　客人正在看水果，没有注意到余逢春的奇怪反应，只是随手接过塑料袋，结果余逢春没有松手，客人有些用力地扯了扯，狐疑地看着余逢春，却发现余逢春正失神地盯着自己看。
　　江繁感到很奇怪，于是他皱着眉头喊了一声老板。
　　余逢春这才像回神了，他松开抓着塑料袋的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天太热了，我脑子都被热得不好使了。”
　　眼前的男生看上去二十多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男生撸起的短袖袖子下的手臂颜色却白得耀眼。男生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漏出了唇边两个酒窝。
　　江繁觉得眼前的男生似乎有点熟悉，好像见过他，但记不起来了。
　　他也没再耗下去，快速地捡了几个苹果，买了果篮就走了。
　　江繁的背影在拐进一个巷子里时消失不见了，余逢春习以为常，这样的背影不止第一次见了。
　　刚才那怦怦猛跳的心跳也随江繁的离开而慢慢恢复正常，幸亏蝉鸣聒噪，把他的心跳声都给盖住了。
　　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余逢春继续吃他的饭，却见原本放盒饭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往垃圾桶旁边一看，有两只小花猫正躲在垃圾桶后面吃得欢。
　　好啊，真是够聪明的，偷吃都学会打掩护了。
　　余逢春叉着腰过去，蹲下来对着两只猫头各轻轻地扇了一下。
　　小猫很怕生，但对这个经常纵容它们偷饭吃的水果摊老板却不会跑开，甚至还用猫头往余逢春的手机钻。
　　余逢春眯着眼，嘴角上扬，却用严肃的语气说：“下次可不许偷吃了啊。”
　　小猫听着他这句说了无数次的话，敷衍的喵了一声，继而低下头去舔快要吃完的盒饭。
　　余逢春在一旁看着，等它们把盒饭都吃干净以后，将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拿上车钥匙带上席草帽坐上他的三轮车。
　　开动车前，余逢春扭着头喊：“顾婶，帮我看一下店，我去一趟地里。”
　　隔壁水果摊摊主顾婶停下摆水果的双手，空出一只手来对余逢春摆了摆，说：“好的，你去吧。”
　　开动车子，这声响一点不比蝉声小，大有开两步就当场解体的状态。
　　这车有些年头了，余逢春读高中时爷爷就买了这辆三轮给奶奶运水果，现在车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了。
　　余逢春建议过换辆新三轮，奶奶没同意，说车坏了一点又不是不能用，现在换浪费钱。
　　这车虽然破了点旧了点，但将就一下还是能用的。
　　开在大马路上，好像开进了一层又一层的云海里，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气。
　　江繁提着果篮和一袋新鲜苹果往一栋旧居民楼走去，他站在第四层楼梯口旁边的房子门口，空出一只手往裤子里掏钥匙。
　　咔嚓一声，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在玄关处换鞋。
　　“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吗？怎么提前了。”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许蓉走上前，接过江繁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
　　“公司没什么事，我就提前回来了。外婆还好么？”
　　“喝了药，刚睡下了，等她醒了再去看她吧，她可惦记你，昨天就开始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等下去看外婆，先回房了，外婆醒了叫我。”
　　…
　　余逢春把车停在路边，从公路上跳到地里，他用手挡住耀眼的日光，往周围看。
　　爷爷奶奶正在一棵树下休息，奶奶在喝水，爷爷在旁边给她扇风。前面放着张塑料袋，上面垫着西瓜。
　　奶奶看到他，用手指着前方，说：“都搬到那了。”
　　余逢春走到两个蓝色塑料筐前，弯腰捞起两个西瓜，一手夹一个往三轮车走去。走了几个来回，终于把西瓜搬完了。
　　他坐到树荫底下，大汗淋漓，脱下帽子使劲扇风。奶奶给他递上一片西瓜，余逢春接过大口地咬。
　　这天气实在太热了，西瓜藤都被晒枯萎，耐不住他爷爷奶奶还要出来摘西瓜。
　　以前家里很穷的时候，靠的就是爷爷奶奶经营的这些地。现在爸妈开了厂，生活富裕了点，爷爷奶奶却闲不下来，务了大半辈子农，说什么也放不下这块地，拗不过俩老人，只能各退一步，把地租出去一部分只留一小部分。
　　奶奶看他蔫了吧唧的样子，有点心疼，说：“明年不种了，明年不种了。”
　　这话只能当耳旁风，毕竟奶奶从他初中说到现在，说好了不种，没想到一到种植时期就往家里运西瓜苗，余逢春只能幽怨的盯着那堆西瓜苗，欲哭无泪。
　　他都委屈死了，别人的暑假跟爸妈去旅游，他就得晒着大太阳摘西瓜，不愿意还要被骂，现在大学毕业了还得回家摘西瓜。
　　休息了一会，余逢春载着西瓜和爷爷奶奶一起回水果摊。
　　临近傍晚，厨房里传来饭菜香，透过门缝钻进江繁鼻子里。睡了一下午，肚子有些饿了。
　　出房门看见外婆坐在沙发上，正入神地盯着电视，大概是因为江繁睡觉，电视声音来得不大，走近了听到电视里边放着京剧。
　　江繁坐到沙发上，外婆一看到外孙，笑得满心欢喜。
　　“外婆身体好点了吗，怎么不叫醒我？”
　　“好多啦，我外孙这么辛苦，要多睡会觉。”外婆笑得眯起眼睛，握着江繁的手说。
　　陪着外婆聊了一会天，许蓉在厨房里喊江繁把菜端出去。
　　饭桌上冒着热气，饭菜看起来跟可口，三辈人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