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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摸摸头 ...

  •   22:15

      “高三的同学!”“高三的同学!”
      邹心妍刚刚写了十多分钟作业就听见了组织老师的呼喊。
      又来骂人。邹心妍有些烦。
      “你们老师说了,楼上有座位。都赶紧上去。”“我们高一的同学都坐到楼道里去了。”
      “学校给你们分了座位,就自己去自己的地方。”
      “你们这太过分了......”

      邹心妍听着那个应该是高一的老师巴拉巴拉地数落着高三同学,心里叹气。
      今天上晚自修同妈妈打了招呼不回家的。
      但是这会她本能地抗拒回宿舍。
      回了宿舍,又开始八这个八那个,被问来问去的很讨厌。

      虽然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学业,但是啊说别人的事永远是抽离现实的放松和舒缓。
      邹心妍他们每天是从早晨6:45开始的,晚上无下限。
      邹心妍自己连着一周上完晚修,在学校宿舍又多学了2、3个小时,忙到一两点才睡。
      有同学说困扰自己高二一年的失眠都被治好了。过去怎么都睡不醒,现在是怎么醒不来。
      邹心妍也有这样的体会。
      还有的同学更夸张3、4点甚至传言在宿舍下面的桌子旁坐了一夜的也有。

      到底要多努力,才算对未来有一个交代呢。邹心妍一直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日子在早晨和晚上生吃下去的咖啡一天天过去,换了大容量的笔才免于一两天换一个笔芯的烦恼,他们走在晨昏的交界处,对自己的明天或有想法,或已有些失望。可高三就是高三,没有回头路,也不能退缩。
      因为大家会告诉你,都到这会了,再坚持一下吧。
      因为你会告诉自己,不要放弃啊,你还有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还要去拯救啊。

      现在也有时是头痛难耐,比过去失眠的夜还难受。
      很多事情积压在脑子里,光是高三打仗似的学习让邹心妍应付得精疲力尽。有时还有人际和家庭的干扰,着实头疼。
      脾气爆一点的物理老师在他们刚上高三时说:“你们家庭对你们高三这一年的复习影响很大。和谐的家庭让你有一个安心的复习环境,但凡是有一点点不对的,你不要说你住宿回去就睡一个晚上。”
      “影响是很大的。我们老师都是见过的。”
      这句话,邹心妍无论是当时听起来还是后来想起,都觉得后背发凉。

      邹心妍叹了叹气,只能拿起东西向三楼奔去。面对有些东西,她只能妥协。不管是不是恶心上面的一群人。

      许冀一行人是占了座位的,奈何被高一的小同学坐了,还以一个东西占一个座位为由堵了这群高二的学长。
      许冀看了看那个小同学,耸耸肩,对杨烨说:“没事,你们在这赶紧上。我去那边凳子上去。”
      渐入冬天,凳子和它的材质一样铁得让人发凉。
      许冀找本书垫在凳子上,演算起了自己的数学。
      虽然都是一样的课本,但是学习的侧重总是有些大同小异的东西,让人有些头疼。

      “许冀。”
      静静学习了一会,许冀被巡视的老师点了名。
      抬头一看,是自己年级部的老师。
      刚刚才有高三的被赶上去,自己这个高二的不应该被赶上去了吧。

      “咱们二楼还有位置,你去楼上吧,坐这光线也不太好。”
      许冀下意识摇头,而且真的很想对和老师说,再这样挪来挪去,晚自修就该下了。
      虽然众多不合理,老师看起来也很执着。
      他也不想和老师再磨了。
      只得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他捡起丢在地上的书包,到了二楼三楼之间的没人的楼梯间坐下了。
      他实在不想进去找座位了,而且坐在二楼楼梯的开放大视野里,不是找着让人赶吗。
      许冀感叹了一下,又继续做起自己的事。

      22:25,
      进入大自修室后,看见了那一群人,坚持写了几分钟作业,邹心妍心底的窒息和难受涌起来,堵在嗓子眼里。让她无法哭喊,也无法发泄。

      转过去,对刚刚见到打了招呼开过玩笑的曲易果说:“我先回了。太恶心了。”
      曲易果看了看她,眼神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她拾起来,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逃也逃似的跑出自修室。
      跑到楼梯间里,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卸了劲。
      最爱干净的人狼狈的坐在那里。曲腿,用手把头抱起来,埋在了自己怀里。

      许冀听到头顶有动静,没动。
      过了几分钟,心灵感应似的抬头看到了一个女生。
      嗯,鞋子有点像邹学姐的呢。
      邹学姐的鞋子大多名牌,也不容易撞款。每次低头走路的时候,见到脚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学姐。

      缘分是很奇怪的东西。
      你遇见一个人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还会有无数次。
      邹心妍之于许冀就是这样。
      食堂见过,自修室见过,楼梯间邹学姐趴窗台也见过,上操见过,转角处也总能碰上。
      许冀想,这是什么缘分啊。
      每次许冀低头又一抬头,就能看见邹学姐和同学在一起笑得漂亮。
      这个走路姿势和鞋子,也只能是学姐了。
      脊背永远笔直,走路让人看着很舒服,并没有多刻意,但就是很显学姐独特的,区别于他人的气质。

      也许见多了,邹学姐也认下他,每次见到都会神奇地对视。
      有几次邹学姐心情好,对视了还会点头致意。
      也可能是真的尴尬吧。

      但是即使是勉强算点头之交的关系,却比不点头时要离得更远。
      好像是邹学姐划的一堵墙。
      她在那头,我们在这头。

      对一个人的感情,也许就是从心疼开始的。
      邹学姐之于许冀,就是心疼的存在。
      也许是出租车上的一瞥,也许就是她的啜泣。
      许冀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女孩子有了恻隐之心。

      许冀看见学姐蹲在楼梯间里,她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安全感呢。
      总是喜欢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总是,让许冀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公园里的学姐。
      他捡起东西,抬脚轻轻上台阶。
      走向他的学姐,一边想:学姐啊,不要怕的。
      邹心妍感受到有人过来,警惕地动了动,却不想抬头。

      许冀停在学姐面前,抬手在空气里停了几秒。
      邹心妍感受到了那人。
      他还是她,为什么不走呢。
      要是有人来看看我就好了。但是不会的。
      在自修教室里见到舍友曲易果,打了声招呼自己就跑了。她也不会来看她的。

      刚这样想着,轻轻的有人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是谁呢?
      她想不到。
      抬起头,看见熟悉也陌生的面孔。
      是学弟啊。

      邹心妍有些别扭,因为并不熟悉。
      这个时候的邹心妍是很抵触别人的。
      但是,也不太想让他的手离开。
      因为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
      就像小时候妈妈或姐姐,用梳子拂过她的发间一样。

      许冀轻轻摸了摸学姐的头。
      顺势在旁边坐下来,“学姐啊,都11月份了很冷的。楼梯间坐久了,会感冒的。”

      邹心妍不想看许冀,还是窝在自己那里。

      “学姐,角落里会长蘑菇的。不要找蘑菇了。”

      “冷不冷啊。”

      邹心妍一言不发,听着许冀的话,不过他好像不需要我回。
      往常邹心妍是会回应朋友们的关心的。
      回应是礼貌。
      但偏面对许冀,邹心妍却一点礼貌也不想讲。
      她很理直气壮的。

      她沉默。
      他叹了口气,输也输似的,把自己刚刚脱下来的衣服披在学姐肩上。

      邹心妍挣扎了一下,或许真的有点冷,也默许了许冀的关心。
      然后她沉默,他也沉默。

      “我一看到他们就应激....”邹心妍想说话,但说不出来话。

      刚刚楼梯间里的风,吹得她清醒起来。
      但一想起刚刚的事就难受地想吐。

      许冀换了一个坐姿,大刺啦啦地将双臂撑在后面的台阶,两条腿展着,望着楼梯间的声控灯。
      刚才他们不说话,最多只有校服摩擦的声音也不算太大,坐在黑暗里,事实上没多黑。
      不知是不是一楼同学的一个喷嚏太大,这的声控灯一下就亮了,晃的许冀眼花了一下。

      许冀坐起来,揉揉眼:“又不是你的错。”
      学姐怔了怔。
      他怎么知道的呢。她的处境和烦恼。
      她是记得许冀的,她骂人时路过的学弟。但是,他不应该能知道的。

      许冀说:“学姐,我注意到你很久了。只要观察,总有蛛丝马迹的。”
      接下来,邹心妍和许冀都没说话。
      邹心妍也不想深究他莫名其妙的话了。

      静静坐了很久,直到楼下自修室的门滋啦一下被人推开。
      许冀想摸摸学姐的头,但忍住了:“学姐,好好休息啊。”
      拾起随便扔在地上的限量款书包,站好,对邹心妍又是一笑。
      邹心妍回应,目送着许冀离开了。

      许冀站起来时,头刚好遮住了廊灯,光在他背后散发着幽光。
      邹心妍好似第一次被光照耀,想起那就广为流传的土话。

      我的神明大人逃走了,而我沦落世间,从此下落不明。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句话。
      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多愁善感了。

      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搓搓脸。
      还是要打起精神。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邹心妍趁着高三这层没动静的时候,静悄悄离开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过了五六分钟,曲易果回来了。
      她走到正在刷牙的邹心妍旁边,“心姐。”
      她们都是这样叫邹心妍的,即使他们比邹心妍要大几个月。
      邹心妍看了看易果同学。

      “还好吧。”

      “还好”邹心妍看了看暖灯下照的脸庞,还算看的过去。

      对小易果笑:“我现在是看见那群男的就恶心到不行。”

      曲易果见到邹心妍的样子也放了放心:“就是,我有时候看见刘垚那脸,就来气。”

      “是吧。”

      雷月也听见动静:“就是,刘垚一看就土,让人觉得没啥礼貌。”

      朋友们或假装或真讨厌,在嬉闹声中,邹心妍心里的沉重也减轻了一些。

      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问,真的是这样吗。大家撕破脸皮,各自生厌。

      不是的,就算是要写战斗檄文的刘垚也不是这样的。

      我认识的刘垚不是这个样子的。

      刘垚写战斗檄文的想法,来自鲁迅《野草》里的一篇文章。
      那本书是她借给刘垚的。
      之前一起做同桌的时候,他们也讨论过很多书的思想。
      在邹心妍看来刘垚不是雷月眼里的土狗,也不是曲易果眼里讨厌爱骂人的男生。
      刘垚是一个很有思考力的人,也是一个聪明人。
      先前邹心妍只当他是男生好面子,自己在全班人面前骂他,让他很下不来台是她邹心妍这一点上有些欠缺。

      邹心妍为此花了一节语文课的时间写了一封信,带着杨依依一起,向刘垚提出问题并且做一些解释。
      到最后,邹心妍都觉得刘垚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把问题的矛头指向杨依依和关竹立两个人的感情上。
      但是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用着最脏的话,骂着一个女孩。
      刘垚觉得邹心妍当着全班人骂他,让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搅局的讨厌鬼,也就是邹心妍班里俗称的狗屎。
      杨依依觉得谣言击败了她的爱情。关竹立不明不白的态度也让人气恼。可他们真的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他们每个人,包括邹心妍自己,做着最中二的事,却都以为自己成长了许多。
      邹心妍怎么想其实也不重要了。当一个人认定了一件事,别人再怎么解释都没用的。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她想不明白的。
      每个人都没有那么不堪的,没有的。
      明明大家之前不长这个样子的。
      可邹心妍觉得他们如今各个面目狰狞,沉浸在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里。让人匪夷所思。

      无非就是活一个别人眼里的自己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摸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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