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鸟晦

4、好奇

　　邹心妍缩在小公园的一角，抽泣着。
　　妍妍，心心想你了。
　　妍妍是长久日记里另一个她自己，小时候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她就会把一些话写下来。慢慢的像是别人的思维和想法就诞生了。她也没想明白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她想他们的悲欢不相通也好。毕竟总有一个邹心妍会开心。她总是需要为自己的伤心找一个借口，为哭找一个理由。
　　不这样的话，眼泪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小公园在邹心妍上初中时周末必上补习班的附近。初中时周末被排得慢慢的日程，每次匆匆吃过午饭后，这里就是邹心妍常呆的地方。
　　风不算清，水也不太温柔，可这里就是心妍唯一觉得喘得上气的地方。阳光总是不偏不倚地笼罩着每个人。
　　上了高中之后，心妍的周末变得更短。也没有机会来了。反而到了快高三的时候，倒也是看开了，竟有时间来看看了。

　　邹心妍来的时候坐在公交车上想，这次啊，是最后一次了吧。下了公交车，路过花店时，她看见小雏菊在阳光底下开得正好。
　　走的时候她在怀里抱了一束。
　　心妍一边走，一边想着，也许会有人看见我吗。

　　进了小公园，七拐八拐得绕到了这个地方。
　　初中的时候，心妍有时候犯懒不写作业被老师抓到的时候就会蹲在这里哭。
　　有时候难过极了，边吃饭眼泪豆豆都忍不住掉下来，混在饭里一口吃进肚子里。
　　有时候无聊，小手使坏在这里拔草玩，蚂蚁也很好玩。
　　有时候她望着舞厅，也会想象着她在里面跳迪斯科的样子。或许应该和大妈们一起去斗舞，跳夜场——广场舞专场。
　　她也曾是明里暗里很中二的少女呢。可是没有可是。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哭了。

　　邹心妍是个小哭包，撞到桌子腿第一下都是想哭。哭着哭着，只会更想哭。虽然她一般也不会哭。
　　“邹心妍，你不要哭。”她告诉自己，可是眼泪这种东西只会越擦越多。
　　她抱着小雏菊一抽一抽，最后把那捧花丢集满了灰尘的角落，那束被人打理过的小雏菊显得格外突兀。
　　她回头看了看。

　　从今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高三的日子总是像握在手里的沙子，一天一天昏天黑地地学习，上完一节又一节课，抬头又低头，一天就结束了。
　　倒计时的数字一直换着，邹心妍才刚刚和同学讨论过全球变暖的问题，说今年的冬天似乎不怎么冷。
　　一夜之间，昨天还穿着秋裤蹦哒的她，今天已经冷得流鼻涕了。
　　从西伯利亚高原上吹来的风，划拉划拉吹到这个城市里，邹心妍才恍然觉得冬天好像真的要到来了。

　　11月了啊。

　　“你跟她说呀。战斗啊，男人。”
　　“你怎么能让她这么对你。”
　　“态度太差了，她居然骂你。”
　　“战斗啊，男人。”
　　在高三2班教室里自习其实不算太安静，可这一处的声响有些太大。
　　邹心妍听着，手里的笔没停。但总归是越来越生气，因为她知道他们在骂什么。
　　当组里的男生再一次发表了战斗宣言，还说要写战斗檄文时，她把笔一撂，破天荒发了脾气，“有完没完，下课了吗？”
　　“收了收了。骂开了骂开了。”

　　安静了没有一会，下课铃就很不给面子地响了。邹心妍心里暗骂一声。
　　那群男生吵吵嚷嚷的在教室外面站着。邹心妍在座位上稍坐了一会，起身去了厕所。
　　“出来了，出来了。”
　　“别说了，别说了。”
　　邹心妍只当没听见。
　　从厕所出来时，又听见那群男生说“就是，女人都是狗屎。”
　　“赶紧分了算了。”
　　邹心妍彻底将心和脸都拉下来，打算破罐子破摔。
　　“有完没完，都是一群男生，心眼怎么这么小。”
　　那群男生推推搡搡，在心妍的眼里像一群猴子。
　　“人家情侣的事情，别人不要胡议论，有点素质。”
　　邹心妍还打算说几句，面前的男生一见话头不对，将矛头指向当事人的男主角，“就是你们要分就分嘛。”
　　邹心妍一见男生的嘴脸，气上心头：
　　“你他妈少在这和稀泥。我他妈不吃这套。”

　　许冀这是正被老师堵在办公室里帮忙分卷子。
　　起因是，他月考上了年级的红榜，被年级部老师拉去叫其他红榜同学拍照。照完了相又被拉去分卷子。
　　“许冀，高三的卷子混在里面了，你去帮忙给一下。”
　　“好的老师。”男生一脸任劳任怨，一身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柔软蓬松，修剪的干干净净，长得也是没的说。年级部老师越看越喜欢，大手一挥：“送完了就赶紧回教室上自习吧。不耽误你时间了。”
　　许冀点头，抱起那沓卷子，转身出了办公室。
　　想起现在是下课时间，摸了摸兜，转身回了教室，把自己的手机放进了书包里。
　　刚刚准备课间和奶奶打电话，就被叫走做事。叫得急，没来得及放。放在兜里，许冀也不怕被发现。只是手机实在太重，放在校服兜里坠得慌。
　　干完自己的事后，他起身出教室，想了一下从自己教室这侧的台阶上去。从高三的教室门前借下道。
　　刚一上二楼，就听见争吵声。一个女生背对着台阶和一群男生大吵。
　　许冀有些头疼，刚准备下楼从另一边上，听见那个女生说，“你们要点脸吧。还嫌我们丢人。丢你妈人。我个女的都不嫌丢人，你个男生丢点脸怎么了。”
　　“嘴碎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丢人。”
　　“你们这点破事，当别人不知道呐。”
　　“您可拉倒吧。大家都是聪明人，私底下别人怎么说你的，你不知道是吧。”
　　许冀听着，有些好笑。这个女生大呲啦啦的展示了背地里大家的一些小小动作。越是学习好的人，其实心眼越小。高三2班啊，重点班啊。
　　许冀有些玩味看着那个女生。抬脚上了台阶，故意从高三2班的门前经过。
　　邹心妍在处于骂人状态时一般是很警惕的。看到裤脚和本年级的不一样，抬头看了一下。
　　是一个小学弟。
　　她不在意回过头，继续骂。
　　上课铃响，邹心妍急着回去上自习，对当事人的男主角说：“把你和你对象的事管好。”
　　又对围观的人说，“别人的事少说少管。”
　　围观的那群男生着实讨厌，又在附和着心妍：“就是就是。”

　　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邹心妍有些泄劲。这群人的态度，就让心妍有种出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生气都是错的。
　　可事又怎么高高挂起，她转头望向同桌。
　　自己的同桌，好友，之前中午吃饭的同学，晚上一起走的同学，有好几次聊着聊着她都把邹心妍送到了校门口，这样的人作为事情的女主角，自己怎能旁观呢。看着那群男生这样说自己的朋友。

　　虽然心妍有时看着朋友生自己男朋友的气也不能理解。
　　邹心妍听着她的朋友和她吐槽：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妈宝。把自己谈对象的事情告诉了妈妈。他妈说让他自己看着办。她的对象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让她看着办。
　　心妍虽然不明白朋友生气的点在哪里，还是附和了一句：“让你看着办什么，妈宝。”
　　再比如，邹心妍曾目睹了一场吵架，十分神奇。
　　朋友的对象想放学后和男生们打打羽毛球，朋友对于自己对象不陪自己吃饭的事很有意见，放狠话：“你去打去，我就是个带饭的是吧。我给你带，我给你带一学期好吧。”
　　男生回：“你别这样......”
　　后面邹心妍也是非礼勿听了。只是心妍很不明白，为什么要生气，不可以商量吗。
　　还有很多事云云。
　　尽管如此，在那个男生自己对象和自己发脾气的每一件事往男生堆里一扔。当事人没急，一群男生激动万分，于是就有了战斗之事。
　　邹心妍对于那个男生不负责任的样子很生气，她也觉得朋友和自己对象闹闹脾气也没什么过错。

　　稀里糊涂地和其他人吵了一架，坐回去还在像刚才的事，她又告诉自己：“邹心妍，不要分心。去上自习，不要让垃圾挡路。”
　　低头认真写了一会，又听见悉悉索索的，趴在教室后面储物柜上写作业两个男生一句接一句：“就是。狗屎。”
　　“狗屎”
　　旁边的女生抖了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哭的。邹心妍气：“你们如果是在说刚才的事，说就不要让我听见，好吧。”
　　两个男生微微偏过头，显然是听见了，可是骂声更大。
　　“狗屎。”
　　“狗屎”
　　邹心妍“腾”一下从座位上起来，带着作业也趴在后面。
　　那辆男生见状，忙往旁边移了移，写了一会作业，又一个接一个走了。

　　后面现在只剩下邹心妍一个人，面对着发生的主动或被动的一切，叹了口长气。

作者有话说

　　心妍视角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