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许逢茵

1、第 1 章

　　“真要回去吗？现在?”中年女人将一个袋子塞了过来。

　　夏竹碰到袋子，里边的温度传来。
　　暖意蓦然包裹着她的心。

　　中年女人见她一言不发就盯着自己看，佯装生气插着腰赶人：“要走就快点走，别在这碍着老娘的眼。”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嗯”了声：“谢谢，苏姨。”

　　尔后，她拉着笨重的行李箱往外走，轮子与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摩擦，声音刺耳难听。
　　险些栽倒在地。

　　她咬着牙，扛起行李箱朝不远处公交站台走去。

　　每天都有车辆驶过，卷起满天尘埃。为此长椅上也无法幸免。

　　刚才扛着行李的手这会又酸又疼，她揉了胳膊。
　　好在没等多久，就有公交车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见她可怜，今天的公交车里没多少人，以往连腾脚的位置都少得可怜。
　　她没在多想，抬起行李箱上了车。

　　司机偏头瞧见上来的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双手提着大个的行李箱，不免问道：“小姑娘去城里读书啊?你家人呢？怎么让你自己提行李，瞧把你累得够呛的。”

　　夏竹额头沁出丝丝的汗，她气息不稳：“嗯，乡镇教育总不比城市的。”

　　“那挺好啊。”

　　夏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微风徐徐吹来，她眯着眼浅浅小睡了会。

　　不知够过了多久，颠簸的路被代替，变得平缓起来。

　　窗外在也不是红砖青瓦，而是高楼大厦。

　　她觉得很迷茫，甚至格格不入。

　　她是有在这生活过的。

　　那是以前。

　　现在只有陌生。

　　前几天苏姨告诉她夏母要接她回去，起初她是不敢相信的，最后还是被内心的渴望所打败。

　　下了车，这会太阳高高挂在空中，大又亮。
　　刺得人眼睛涩涩的。
　　夏竹揉了揉眼睛，才没那么难受。
　　她对这里的记忆停留在以前，并不知道夏母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寻思着，便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再给夏母发信息。

　　前边有个超市，它周边放着几张椅子和桌子，还贴心的放着几把遮阳棚。
　　她抬行李箱往那走去。

　　她刚坐下，肚子咕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将挂在腕上的袋子取下，利落拆开，里边的武太郎烧饼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苏姨知道她爱吃就做了很多，分量很足。
　　烧饼用纸皮包装着，大概是考虑到她提行李箱。

　　她抓起来吃了一口，迩后从包里翻出手机。
　　摁了开机键，屏幕没有立即亮，等了许久才亮。

　　苏姨听说隔壁家的儿子考上985家里人给奖励一部新手机，就同他买那部旧机。

　　这旧手机用了也有些年，机身难免有些裂痕和卡顿。

　　不过对她来说能用就行。
　　登入微信，苏姨的信息就弹了出来，点就去。

　　苏姨【到了么，到了就给我报个平安哈。假期有空记得回来玩啊，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姨了。】

　　她快速敲下【好，会的。】
　　发完又补了可爱的表情包过去。

　　退出去，点开前不久才加上的夏母微信。
　　刚打完妈妈我到了，你有空来接我吗？觉得过于别扭。

　　删掉。
　　这样来来回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她泄了口气，认命打下。
　　【我到了。】
　　接着把定位发过去。

　　见对面许久不回复。

　　她将手机摁灭放在旁边。

　　又咬了口烧饼，在嘴边嚼了嚼，还未咽下去。

　　耳边就传来几道声音。

　　“艹，瞧对面那帮龟孙嘚瑟成什么样，阿溯快一锅把他们给端了。”
　　说话的人顶着公鸭嗓扯嗓开骂。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传来：“稍安勿躁，不必阿溯出码，小爷我这就拿他们泄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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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三言两语的对话中，便能知道游戏战况多激烈。

　　老半天。

　　夏竹都没听到那个叫阿溯的人同公鸭嗓一块叫骂，或说一句话。

　　在镇上，她见过那些玩游戏的，嘴边都离不开问候祖宗十八代的。

　　出于对那个叫阿溯的好奇，她抬眼朝声源处瞧去。

　　男生随意坐在椅子上双手灵活操作机，额前垂落着稍长的中分碎发，往下是宽松的白色潮版背心，颈间垂落着一条张扬的银色项链。

　　不知道是不是她目光太过炽热，男生似有所感。

　　他施施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隔的距离不算远。
　　稍长的中分碎发耷拉在他眉前，鼻骨高挺。双眼皮不是很明显，眼型窄而长。唇抿成线，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有点冷。

　　夏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半点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淡然收回视线。

　　几人也结束了游戏。
　　苏志沉起身用手捂嘴打了呵欠。
　　而后抬手徐江溯面前晃了晃：“阿溯，看谁呢。要不去超市买东西垫垫肚子，肚子有点饿了”

　　徐江溯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这才答：“没谁。”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对边没了声音。
　　原本在这的几人已经离开。

　　她用手揉了会后劲，又将最后一点烧饼解决掉。

　　觉得嘴里有点干，便进超市买瓶矿泉水。
　　夏竹不太想喝冰矿泉水，它湿漉漉的，不好放进书包里。

　　思及此，她便将目光转向放在最上边的农夫山泉。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去够离得较近的水。
　　却没想到，只碰到了瓶边一点还把它给往里推了。

　　让人很恼，无奈之下她只好将身体往里倾些。

　　倏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诧异声也随之落下。
　　“哎，那个大妈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那人说完，又接着对旁边的人道：“阿溯，喝啥?”
　　男生垂直眸，答得散漫：“都行。”
　　苏志沉每次买东西都会问他要啥，尽管对方无所谓。

　　但习惯保持了很多年。

　　公鸭嗓佯装不满：“阿沉，怎么不见得你问我要喝啥。”

　　苏志沉觑着他，满脸写着你没事吧，“你是我哥?也不是不可以，等哪天你手脚瘫了在帮你。”

　　钱图听了，卧槽从嘴中飙出：“一条内裤的情意说没就没了，自己拿就自己拿，真稀罕。”
　　没营养的争吵结束。
　　苏志沉这才对这位艰难够东西的大妈，继而重复一遍：“大妈，你要啥?我帮你拿。”

　　夏竹面对架子，大半身形被苏志沉挡住。

　　两次被同一个叫大妈，她这个佛系无谓，不在乎他人眼光。

　　此刻却无比语塞。

　　不想同他们在有任何瓜葛。

　　迫于无奈之下。
　　女生声音清冷悦耳，似夏日的风铃：“最上边的矿泉水。”
　　话还没说完，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抓着瓶水递到她面前。
　　夏竹怔忪片刻，接过面前的水，道了一声谢谢。

　　她转过身。
　　苏志沉宛如晴天霹雳，一脸难以置信：“啊，我还以为她是大妈呢！毕竟这身打扮就很形象。”
　　说完他便感觉到来自徐江溯冷戾骇人的目光。
　　刚想道歉。

　　钱图就发出猪笑声，整个人动作无比滑稽，就差拍打地面了：“哇，村姑进城了，哈哈哈。”
　　徐江溯抬脚毫不留情的用力朝钱图屁股踹去，没什么温度道：“很好笑，嘴不想要了?”
　　后者哎呦一声，揉着屁股。
　　心下嘀咕。

　　得，今儿得意忘形。

　　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钱图苦哈哈连连低头向她道歉。
　　夏竹此时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躁，她顶面无表情的脸：“没事。”
　　苏志沉瞧了瞧正懒散低头玩手机的某人，而后有将目光转向被他叫“大妈”的小姑娘。

　　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这都什么年代还有姑娘这样打扮。

　　小姑娘灰头土脸的，扎着麻花辫。身上是那种宽松花花绿绿的大妈衫，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村姑。

　　但人家好歹是个姑娘，总得留面：“同学，对不起啊，都怪我嘴贱。”

　　最后，夏竹座上夏母叫的车。脑海中都是男生擦肩而过所留下的，萦绕不绝的薄荷混着淡淡的青柠香。
　　以及那低声的笑，极具少年感。
　　他在笑什么?
　　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