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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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飞走吧，与这暴风雨撕一场。”
——《格兰小调》
2009年9月1日
夏季很快就过去了，尹韫当天起了个大早，她是要骑车的。
校服总算挨到了短袖，她只是轻轻一扯，将胳膊上的划痕都盖住。
阳光很充沛，路上她迎着光去骑的，刺得她眼睛睁不开。她听着耳旁的风呼啸声，就觉得既遥远又渴望。
昆旬中学在Q市也不过一个乡镇中学，但却是县里面最好的一所，再远一些的，那就只有山郅了。
“叮铃铃”校门口车铃作响，她翻身下车，疾步上前推车子过去，任职老师在一旁看着，她低头匆匆而过。
才锁好车子，就听见后面传来繁杂的脚步声，尹韫转过头，几个男孩正站在那里。其中一个，是她同桌。
他眉眼清晰，因为站在车库口，光照进来全洒在他肩膀以上的位置。
头发茸茸的，边边还有金光。
他叫丁咏奕，是数学课代表之一，可惜他文科不怎么好，天天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下课就你追我赶玩拍手游戏。哦，还有，他还早恋。
尹韫实在说不上喜欢他。
人长得确实不错，好看，但他不好好学习。
不喜欢。她眯眯眼。
“今天你倒是来得早。”他也是愣了愣走上前，尹韫点点头，转身就走，他上前揪住她“喂喂喂喂，我和你说话呢”
尹韫转过身去，也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就嘲笑我车小？”
那车本来是买给弟弟的，她骑骑小绿就可以了。但不料买得大了些，就先凑合着给她用一段时间。
后面的人一阵哄推，他也笑笑道：“今天帮我问一下余枳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们也不过牵牵手的关系。
尹韫胡乱点头，然后进了班级。班级也是闹哄哄的，一堆女生挤在一起，嘴里面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她。
哪位女生先带的头？
其中一个低头嘀咕几声，模仿了尹韫背书包的样子。旁边一个则是一点不掩盖在讽刺她的事实，话说得很大声
“就是，做出那个样子给谁看呀！”
尹韫不吭声，只是从她们旁边路过。
她们都曾是她误以为最好的朋友，她百般讨好，却也只落到成她们话题中人的下场。
刚坐到座位上，前面的一个女生就转过来。她也是方才起哄的其中之一。
她眼尾上挑，张扬地看着她：“你不嘴巴碎吗，就把余枳谈恋爱的事告诉老师好了。”
她嘴巴其实不碎。
只是班上有个男孩与她关系较好，曾经对她说过喜欢某个女生的话，后来他又告诉了前面这位，便产生了误会。
况且她们也不喜欢余枳，只是明面上作出关系很好的样子，背地里什么污蔑她的话都有。
那段时间的女孩子，嘴巴上说的伤人的话不知道有多难听。
尹韫不理她，只是把课桌里的东西都全部拿出来，装进袋子里。
刚开学，他们要重新排座位的。
@诚非勿扰
“尹韫！”教室外面闷热得就快要下雨了，随便一处一摸都是潮湿的。
尹韫走上前去，她背着书包，拖着装满书本的袋子，老师指了指一张桌子，“你坐那边吧”
这位老师是新来的，恐怕还不怎么了解她，尹韫晃晃悠悠过去想，要是上面那一位，不开学第一天骂完她祖宗十八代就已经不错了。
她数学不好。
偏偏班主任就是数学老师。
这一次排的位子很靠前，从前排往后数就第三的样子，从小尹韫身高在其他同学里就算偏高的，一直坐在倒数第二第三排，还是第一次坐在这么前面，她有些不习惯。
尹韫整理整理书包，前面的，旁边的也都安排下了。
尹韫稍微一看，啧，都是她不熟的。
也确实都是数学学习好的。
老师的用意不言而喻，尹韫抬头望望前边人的背影，又低下头握着笔去写语文作业。
她绝对不知道，这个人在她今后的日子里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下课时间，没有一名女生来找她，她只是坐在座位上，也不去找别人。
她不是没有朋友的。
之前有好几个。但她们现在都看不起她。
见了面，尹韫上前想说话缓和气氛，都像避非典那样避着她。
尹韫长得极其漂亮，甚至可以叫的上有攻击性，她那双桃花眼明明波澜不惊，可哪怕一次抬眸看向任何一个人，只要对上视线，那人就会愣住一下。
她眼睫毛很长，顺滑的随着眼睛形成一条完美的弧线，黑白分明，明明是内双眼，却给人一种风情万千的感觉。
别人都会为这一双眼睛沉迷。
之前尹韫与自家弟弟开玩笑，“你喜欢你表哥还是我？”
他正在打游戏，抬头看向她，却分神好久，然后低头道：“你的眼睛真的好看。”
嫉妒使人丑陋。
她一心要上高中，就算不理她她也能安定如山地坐在座位上，安心写作业。
尹韫也不觉得这样很难受，甚至有些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但情况不一样。随着日子渐长，她开始于周围的人熟悉起来，特别是前面的人。
他叫汤烻，个子偏矮，很瘦，骨架子也小。剪的是寸头，人带一副黑框眼镜倒也精神，但最最重要的，是他很有趣。
常常让她百无聊赖的生活里增添一份色彩。
哪怕过去这么久，她回忆起来始终觉得，那段时间，是她最开心的时光。
那一学期语文老师备孕请假了半年，来换的代课老师数不胜数，正好临近期末，每天似乎怎么睡都还是困。
尹韫旁边坐着班长，也是数学课代表。上课总能跟上老师节奏，汤烻也是，导致死寂的教室就他们这一块角最为嘹亮。
那时候阅读理解一篇交上去也是要批分的，她语文属于天生就好，常常得了高分，老师说拿出阅读理解，汤烻就转过来，数她的分数，然后惊呼一声：这么高！
老师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来，也就接着话说：最高分是尹韫。
那是她最骄傲的时刻，汤烻也笑着看她，嘴角都是一样的欢喜，身边的人拍手起哄，其他人也只好不情不愿的拍手。
她学着他的样子，朝周围人说低调。
她字迹好，从小就练过，有一次语文老师说上次默写，班上字写的都不好，只有一个女生字称的上模范。
汤烻即刻转过来拍拍她的头，她不明所以，却听他说：就是她。
理科作业发下来，他总爱替她数数看，这时候尹韫就会拿着卷子去揍他“你理科这么好还和我比！”
他笑着躲开，然后将试卷还给她，低头去给她一道一道地讲。
严冬时节，窗外的风刮得猛烈。那次刚好轮到他们这一排坐在靠窗那里，
尹韫撑着头突然心中有一份恶趣味，她悄悄把窗户打开，让风卷着窗帘往他脸上揍，他手忙脚乱去关，她捂着嘴在身后笑的畅快。
关好了，他转过来，嘴巴微抿直接上手就揉她才剪的短发。
“你这个人，太嚣张了”
好像在那一段时间里，纠缠了她一年多的人言消失了，好像伴随一起消失的，还有孤独。
因为最后几个星期，老师管的宽。教室里常常出现糖纸，尹韫周围一圈的人也带糖，她和汤烻就去竞争一块大白兔奶糖，掰手腕。也亏他想得出来。
结果最后汤烻赢了，还是把糖给了她。
“你吃吧，我不爱吃大白兔。”
撒谎。尹韫看他口袋里露出的蓝白糖纸，笑着也不揭穿，从他手掌心上接过糖，低头去剥。
塞进嘴巴里，一股很浓郁的奶香味。那是那段时间，她最怀念的味道。
语文都有默写，他们就暗自比试，暗暗较劲。
数学都有考试，尹韫晚上刷题一直到凌晨也誓要超过他。
英语都有朗读背诵，汤烻一字一句给她读，她笔不停地快速写下音标。
尹韫刷题经常刷到很晚，早上上课偶尔犯困，会睡着。汤烻坐在前面，还要时不时转过来看她有没有睡着，
“你不想考高中了？”
他总是柔声去说话，然后不客气地把她揪起来。
偶尔晚自习刷题刷累了，尹韫情不自禁就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瘦削的背影，认真地解难解的数学题。
他手指很细，又白，关节分明，总爱插进乌黑的发梢中去想问题。这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总爱把学校发的酸奶和水果放在她桌角，丹凤眼一挑，“吃完去写作业。”
尹韫无力地点点头，趴在桌子上，他只是帮她从左边那堆得老高的作业堆里找出课堂作业，放在她前面。
惯的无法无天。
期末考试期间，每场考试之前都会有一段时间来休息和复习。
教室里安静的，只是他们这一角最为活泼，汤烻接过她手中的笔记本，点点纸页，“下次划重点记。”
尹韫笑着说：“还不快问？”
他的教训也坐罢，给她仔仔细细地捋单词，诗句还有历史。
她张扬跋扈也好，温婉害羞也好，一副模样全一点也不落得在他眼睛里上演。
她像是一幅画卷，总有令他惊讶的地方。
她语文真的很好，记忆力也超群，她不会在意他人人言，也能自如地与他开玩笑。
她会记得早上给他带糖，带水时会记得顺便给他带一杯。
尹韫是个宝藏，而他是那个寻宝人。
许多年后，汤蜒也许会在机缘巧合下翻开他八年级的语文书。
他偏爱理科，更因为是代课老师而不那么用心。
尹韫清楚他的这个坏脾气，只好上课的时候笔记记得更全面些，然后下课再一字一字抄在他语文书上。
明明书上写得潇洒，是汤烻的名字，里面的一字一句，却全是尹韫的字迹。
在语文考试的最后前几分钟，她看着前排俯头睡觉的男孩，提笔在书角末尾写下字体娟秀的几行话
“吟诵诗千卷，才发现最美的诗是你”
考完后，回到教室，所有人都很激动。
放寒假了。
老师扯着嗓子，在讲台上嘱咐最后几句话，无非是要小心谨慎，要记得学习。
尹韫随意地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汤烻转过来看她：“逊，这些话还记”
尹韫不理他，只是头也不抬地道：“珍惜下吧，今天可能是我们做前后桌最后一天了。”
本来只是平平常常地说的笑话，他却愣了半天，他与别人不同，从不会因为看到她眼睛而不好意思地移开，也或许是他从不敢去看她眼睛，那美到颤动人心的眼睛。
但他这次一直傻傻看着，半晌才道：“你总爱拿笔在我衣服上划。”
哪有人今后还会让你这么欺负？
尹韫心头也大震，只觉心酸的厉害，抬头看他，感情在清澈的眼睛里翻涌。
她不置可否。
这两个人啊，明明说话就互怼，互怼就又互掐，可眼睛却也总爱撒谎。
那天，尹韫没打声招呼，匆匆离开了学校。
少年暧昧的喜欢，在寒假里面，被一点点藏进那段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