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他》S嘉鱼

1、回见

　　四月江城下了第一场雨，本还清凉的四月天，倏的便更加潮湿起来。
　　周珽赶着雨回家，身上衣服都湿了，回去他换了件衣服，又洗了澡。
　　他拿毛巾擦着湿发，看了一眼在桌上振动的手机，过了一阵他才拿起接通电话。
　　那边是他高中同学“周哥，今晚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周珽坐在椅子上，身子直了直，又伸手按着太阳穴“这几天特别累，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还不让我闲着。”
　　那边说“周哥，就等你一句话，今晚来不来，听他们说祁染也会来。”
　　周珽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顿时闪过一丝亮光，明明刚才还在嘴边的话早已烟消云散，他的眼睛睁了睁，刚才的神情又黯淡下去。
　　他轻声问了一句“她…这次真的会去吗？”
　　那边的人笑了笑“放心吧周哥，这次绝对不骗人，我听他们亲口说的，不可能有假。”
　　周珽还是半信半疑，但他不想错过他们见面的机会，于是抿抿唇说道“好，待会儿给我发定位。”
　　…………
　　距离高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三百多天里，周珽的日子过得近乎灰暗，也正是祁染不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他成天过得十分煎熬。
　　之后，他的梦里是她，闲暇时间也是她。
　　不能说放不下或忘不掉，应该说她是他高中三年中最大的遗憾。
　　遗憾是，还没来得及告白。
　　只记得他们上次高中同学聚会她就没有来，为此还让周珽扑了空，原以为上次可以见到她，可她却说播音系在那晚安排了课程，所以才临时决定不去。可又隔了半年的时间，听他们说这次祁染绝对会去，周珽其实不喜欢参加这类聚会，但是想见她，就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总的来说，一年的时间，不足以忘掉祁染。
　　………
　　不久后，周珽手机又响了，他打开看，发现是好久没联系的林洲铭给他发了消息。
　　林洲铭：【位置】
　　林洲铭：周哥，我回来了，接我一下呗。
　　周珽眯了眯眼回道：你们军校也放假？
　　林洲铭有点怀疑的回复：不是，周哥，你是不是在江体练傻了？你们放假我们不放假？
　　周珽扶了扶额头：等着，我现在去接你。
　　………
　　祁染是在前一天接到电话，说今晚有高中同学聚会，她本想再次拒绝，可听说周珽等了她好久，上次就是因为她才去，但是扑空了，周珽为此难过很长一段时间。
　　祁染容易心软，她叹了口气，最终决定今晚的聚会和他见一面。
　　只是见一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差不多六点左右，外面的天还亮着，祁染乘了一班公交到那儿，那时是晚高峰，公交车上的人占了一半，祁染在后排找到一个靠窗座位。
　　他们说的餐厅离家有些远，需要坐四站才到，她望着窗外的车辆和行人，不免又回想起这条路对面的恒立九中。
　　………
　　记得那时是六月份，他们即将毕业，桌上的卷子堆了一摞又一摞。
　　离校前一天的体育课后，只有祁染一个人在班，风吹着窗帘随风起，同时，她的几丝碎发也被风吹拂着。
　　她坐在那里认真写着一个东西，最后写下三个字：周珽收。
　　署名是祁染。
　　写完后便悄悄放到他的桌子里，但最后觉得不妥，又把署名细心划掉了。
　　刚放回去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音，她急忙坐回座位。
　　温筱和陆渺走进班级，她们看到祁染在，于是陆渺说“你看吧，我就说她在这儿。”
　　温筱十分无奈，她说了一句“祁染，周珽他们在楼下打球，正好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你下去看看吗？”
　　祁染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好，那走吧。”
　　楼下打球的有周珽、林洲铭还有万君宁，她在远处一直盯着周珽。
　　他嘴角微微勾起，回头一手搭在林洲铭肩上，他刚投了篮，转头时恰巧看到祁染在对自己笑，他回应了一下。
　　而此时的祁染早已幻想了很多个周珽看到她表白信后的场景，并且每个场景不重复。
　　后来快上课了，周珽和林洲铭走到她们这里，周珽走到祁染身边停下了，他问“喜欢看我打球啊？”
　　祁染微微笑着，并点了点头。
　　周珽挑了挑眉“那…我刚才投篮帅不帅？”
　　“特别帅。”
　　周珽不管她说什么都听，好不容易听到了自己喜欢的回复，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行了，那就走吧，回班。”
　　祁染的座位离他不远，每次一回头就正好可以看到他。
　　林洲铭走到周珽身后和他聊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他抽出周珽桌子里的一个情书“哟，周哥，这学期的第几个了？周珽收…”
　　他准备拆开阅读一下，他从没见过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是怎么写的。
　　周珽制止了他“诶，你别拆了，直接扔了吧，我不喜欢女生给我送这些。”
　　祁染在远处看着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遗憾。
　　她的心像是被一块石头砸过，沉重又难受，用言语表达不出来。
　　从那之后，祁染下定决心放下他，她暗暗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再也不要理他了。
　　………
　　公交车上响起“叮”的一声，示意到站了，祁染这才回过神走下车。
　　现在餐厅门口她始终犹豫不敢进去，还是温筱到了才把她拉进去。
　　过不久，门口走进一个个子很高，长相很清冷，却丝毫不减帅气的人，他还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他身后跟着林洲铭。
　　他们一进来，把整场气氛都提起来了，另外有几个悄悄喜欢过周珽的女生都十分激动。
　　祁染见到他，是久别重逢，心里那阵犹豫和不安在看到他脸的那一刻已经全部退散。
　　他们让周珽和林洲铭坐下，还有一些人和周珽开着玩笑“周哥，这么长时间没见，在江体待着身材更好了啊。”
　　接着便引来大家的笑声。
　　林洲铭为了证明自己“好歹我也是军校的，我不比他好啊？”
　　“都一样吧，应该是不相上下。”
　　林洲铭就那顺势坐在陆渺旁边，陆渺和他做了四年兄弟，他这样也见怪不怪了，陆渺知道他喜欢自己，可是她不喜欢他，没办法，是男闺蜜呗，平常和他说说笑笑就够了，她不想做越界出格的事情，但毕竟是朋友，三年的友情依旧如此。
　　周珽听他们讲话时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祁染，甚至有时两人还会不经意对视。
　　祁染很不习惯这样，一年没见面了，他们现在的关系真的很僵，他现在只要看她一眼，她就觉得不自然。
　　聚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陆渺和温筱非要把祁染托付给周珽，还说让他看好祁染。
　　再说了，托付给谁不好，非要让她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和周珽这个人待在一起。
　　她给陆渺发了一条信息：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我交给周珽？
　　陆渺不久就回了一句：没有没有，因为他练过体育，然后就算怎么着也安全对吧。
　　祁染看她这么一说更气了：你们怎么评判他安全的？凭他那个长相？
　　祁染一直站在门口和陆渺发信息，周珽就那么站在她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就偷偷看着她。
　　他见她关掉了手机，便问了一句“祁染，你现在走吗？”
　　她忘记了周珽还在这儿，她说“嗯嗯嗯，走。”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那边开车。”
　　祁染低声问了一句“你还有车啊？”
　　“有啊，怎么？你很怀疑我？”
　　她赶忙说着没有。
　　周珽那辆车开到祁染面前，她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坐到他的副驾驶，但她还是选择坐在后座。
　　周珽回头诧异的看着她“祁染，来前面。”
　　祁染弱弱的说“前面的座位一般都是女朋友坐的，我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被她这个举动逗笑了“来前面，我不是你司机，还有，林洲铭都坐过我副驾，你说只有女朋友坐？”
　　祁染“哦”了一声就妥协了。
　　她仅仅坐他旁边就感觉这个气氛很奇怪，也不算是尴尬，总之是不一样的感觉。
　　一路上祁染都没敢看其他地方，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周珽转头看了她一眼，趁着红灯停下的时间，他脱下外套“冷不冷？”
　　祁染回道“不冷。”说着她又摇了摇头。
　　周珽还是把外套扔给她“晚上降温了穿这么点能不冷吗？你说你不冷谁信。”
　　祁染攥着腿上的冲锋衣，稍微遮住了点胳膊，听他说的话有些冲，但心里暖。
　　明明说着不再喜欢他了，可那股劲过去之后好像还是忘不掉。
　　几个十字路口经过以后，周珽把车停在路边“你家住这儿？”
　　祁染打开车门，把他的外套递给他，又说了一个“嗯。”
　　“我走了。”祁染拽了拽肩上的包，伸手白晃了晃。
　　周珽扬了扬头“你走吧，我看着你。”他的脸掩映在黑暗中，车窗开着，他点了支烟，火光微微照着他的侧脸，显出几分不舍“希望下次还可以见面。”
　　祁染也没说什么，她转身走进了小区。
　　走远之后再回头，停在路边的车也不在了，她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一年了，再见面好像很不自然，也只能说只因为之前的那些事，祁染再也不想面对他了。
　　回家之后，祁染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了几十条微信消息，果然不出所料，全部是温筱和陆渺的聊天信息。
　　祁染：你们疯了吗？
　　陆渺和温筱见她上线了便疯狂问：染染，你再不回消息我们差点以为你被周珽拐走了。
　　祁染：？？？
　　陆渺：染染，这么久过去了，再见到他是什么感觉啊？
　　这个问题正巧问到了她心里，说实话，她没什么可激动的。
　　祁染：没什么感觉，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陆渺和温筱很震惊，曾经喜欢那么久的男生，说放下就真放下了，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像她这种女生想这么快就忘记那么轰轰烈烈的喜欢，很难，准确的来说，是根本不可能。
　　温筱后来又问她：祁染，你说实话，你还喜欢周珽吗？
　　喜欢吗？祁染不敢确定，原本那么肯定的事，到现在却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那时的他喜欢她，人尽皆知。
　　………
　　“祁染，你喜欢过我吗？”
　　“从来没有，周珽，认清自己的位置。”
　　祁染闭了闭眼，脑子里总浮现出自己和周珽分开的画面，她轻轻摇头，她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周珽拿出手机给温筱发去一条消息：温筱，你问她了吗？
　　温筱很快回复：问是问了，不过她一直没回复，应该是在想怎么说吧。
　　周珽：嗯。
　　过了十分钟左右，温筱等到祁染的一条消息：
　　不喜欢了。
　　温筱还是不甘心听到这个答案：祁染，你真的放下了吗？
　　祁染：嗯，早放下早解脱。
　　温筱把这两句话发给周珽，周珽点开看完，一字一句的读，他的手在颤抖，等了她一年，就是为了等她那句：我还喜欢他，一直喜欢他。
　　可最终一切都变了，变得…令周珽不敢相信了。
　　当初他看到祁染转身的时候就没料到她不会再回头，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和他说自己喜欢她，喜欢她好久了。
　　那晚，周珽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房间，他伸手去挡着月光，可是想着想着那些烦心事就落泪了。
　　祁染说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他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自初中起就开始练体育，什么苦什么累没受过，他从没哭过一次。
　　他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栽了，而且栽的很深。
　　后来，周珽整夜整夜失眠，他在那些见不到祁染的日子十分难熬，训练那就天都不怎么专心，为此还总被教练训。
　　他说：
　　“祁染，我好想见你啊，我真的…好想你，你有空可以回头看看我吗？”
　　祁染摘下家里墙上挂着的那块金牌，她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摸了摸外表，心里阵阵难受拂过。
　　“周珽，你能听到吗？我也好想好想你。”
　　今晚的月光很耀眼，像周珽那样。
　　什么时候思念可以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