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尘别》夜汐微

3、雪·夜

　　【 时间曾铸就这样一个梦境。
　　世界一片昏暗，狂风大作，暴雪呼啸而来，席卷天地。隐约看见一团火光，在狂风中顽强地摇曳。我向它飞奔而去，犹如飞蛾扑火。我忘记了那时的心境。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在我身后。你是…… 】
　　离开龙颐后的八年犹如做梦一般，飞快地流逝。星历246年，倾茗已是果老门下的得意弟子。
　　身体依然不好，寒山子交待的任务却越来越多。倾茗在春天这样令人懒惰的季节里，仍然不分昼夜地拼杀。和其他的弟子不同，倾茗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就算是同门的兄弟姐妹也难以掌握她的行踪。但她却在入门后的短短三年内拿到了首席大弟子才可能拥有的诛魔令，再加之平时冷漠诡异的作风，让人在赞叹之余更添几分敬畏。在众弟子中有着这样的流言，说倾茗乃是刺客世家出身，身体里流动的是世代相传的冷血。这传言在某天深夜被演绎得更加恐怖，当值的弟子声称看到倾茗身着黑色斗篷，鬼魅一般地进入了师父寒山子的内室。他那夸张的表情，肯定的语气，都让人们无条件相信，倾茗不是等闲之辈，更不是什么善类。仿佛他们都亲眼看见那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黑色斗篷，亲身感受到她周身迸出的凛冽之气。
　　她的一切都是谜。
　　倾茗轻轻叹了口气。她有些佩服师兄师姐们的想象力，自己明明只是去复命而已。她不太了解这帮打着“挖掘文物，钩沉历史”旗号的人的真正目的，她不懂这种名为“妒忌”的简单情绪。但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就如同她讨厌吵吵闹闹的龙城一样。喧嚣似乎与她无缘。
　　下古岳的天气变幻无常。近来的一季都没有什么变化，刚从新手村出来的孩子们也放心大胆地练习开了。倾茗轻轻落在一处高地上，眺望着远处的飞鹤台。
　　黑气慢慢弥散，渐渐呈现出妖魔的姿态，张牙舞爪地扑来。倾茗凝视着黑暗的中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阵阵惊叫响起，新手们四散奔逃。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晴空万里突然就成了冰天雪地。
　　白皑皑的雪地里只余她一人。
　　彻骨的冰寒。
　　小妖们也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化，纷纷狂躁起来。寒冷，饥饿，刺激了体内不安分的因子。倾茗不断地发动咒语，一道道火焰冲破风雪，吞噬着暴走的群妖。但是小妖的数量实在是巨大无比，刚镇住一批，又有新的一群攻上，倾茗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茗儿。
　　是谁，是谁在叫我？
　　倾茗，你根本不该活下来！
　　什，什么……
　　月澈大人，这个孩子不能杀！
　　……
　　好像有了那么一瞬的空白。一阵地动山摇过后，火星像流星一般点点坠落，平原重归沉寂，烧焦的小妖们的尸体交叠黏着在一起，倾茗垂下直指向天的辉石杖，大口地喘气。
　　深紫的法袍浸透了殷红的血，温热粘稠的液体浸入皮肤，转瞬冷却。触目惊心的红。
　　不要再看见它。倾茗睁大眼睛。不要。
　　不要！

　　“你醒了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耳朵，倾茗本能地警觉起来。
　　难道刚才昏迷了吗？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暗红。
　　“勇气可嘉，竟然一个人对付鬼界的浊气。”又是那个声音，倾茗看了看四周，没人。
　　“你是谁？”
　　“夜。”短暂的沉默，那人轻轻吐出一个字。
　　倾茗感到一阵的莫名的寒意。说不清是因为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这个人的声音。
　　“你的攻击力十分惊人，尤其是最后一击，竟然直接吞噬了浊气，”一句不重不轻的话打断了她的臆想，“不过，完全是狂轰滥炸，没有一点针对性。”
　　“或者说，你并没有敏锐的感觉。”
　　倾茗突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恐慌，一种被赤裸裸地看穿的极度恐惧。蔓延，蔓延。
　　“算了。”他似乎在笑，“去那边的看看吧，太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气息消失了。但压抑与恐慌依然清晰。
　　顺着雪痕，她召来明火融化了那层厚厚的积雪。惊讶。
　　雪下，是一个人，握着一把长剑，头发散乱，脸和手冻得通红，恐怕早已失去知觉。
　　倾茗平静下来，将她从雪堆里抱出来，用红莲之火温着她，静静等待她的苏醒。
　　大约过了半日，女孩终于睁开眼睛。
　　她突然起身，抱住毫无防备的倾茗，极其顽皮地说道：
　　“早上好！师父，我是月殷！”

　　龙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的神秘。月啸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剑客，怀着天真的想法，仗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在同门之中，显得有些特别。
　　“月啸，今天又做了什么坏事惹师父生气了？”粉衣少女看着被罚挑水的月啸，笑道。
　　“就是昨天溜出去看灯会被抓了呗。”月啸毫不在意地笑笑，“倒是你，蝶衣，你其实很嫉妒我的吧？我知道你也很想去看，这会儿来假装关心我，一定是想让我给你讲灯会上的新鲜事吧？”
　　“说什么胡话！”蝶衣瞪了月啸一眼，气呼呼地转过头，“谁…谁会嫉妒你！笨蛋，白痴，闯祸精！”
　　月啸得逞，开心地笑起来。蝶衣一面心里恨他不留情面地戳穿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想知道，于是不甘心地跟在后面，“喂……”
　　“好啦，好啦~讲给你听就是了~下次可别在师父面前说我坏话。”月啸心里偷笑着，然后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灯会的热闹场景。
　　“真的啊？你真的见到城主了？骗人的吧！”蝶衣一脸不相信。
　　“千真万确~我转悠转悠，就转悠到他府邸之前了。那边有好多护卫把守着，我挤了好久都没看到什么东西。后来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就一头栽到前面去了，结果就误打误撞地看到了。”
　　“啊……”蝶衣的神情充满了期待，带着小小的崇拜。她的眼眸闪动着憧憬的光芒，水灵灵的，显得楚楚动人。
　　月啸讲完，沉默了一下。
　　“喂，蝶衣。”
　　“嗯？”
　　“你……听说过碎瞳吗？”
　　蝶衣停下脚步，眼中的光彩暗淡下来。
　　“没有。”
　　“哦，这样啊。”月啸似乎有些失落。也许他并不需要这个答案，不谙世事的蝶衣又怎会知道这个连他都不知道的人呢。他只是失落着自己的失落，仿佛这样就可以冲淡这份难言的感觉。
　　碎瞳，碎瞳。为什么，你会有如此奇怪的名字呢。

　　夜深了，月啸又想起昨天的灯会，回想着对蝶衣隐瞒的那一段。
　　他被推进另一群人的时候，府邸的门刚好打开。他看到院中，城主正与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说话。她背对着他，他从城主和护城将军石沛恭敬的态度中判断出她的地位尊贵。
　　他记得她的每一个动作。举手投足，像极了一个优雅的仙子。
　　她起身回程时，经过月啸身边，紫色的薄纱拂过他的面颊，捕头尉兴连忙行礼。
　　“碎瞳小姐，请。”
　　她回眸一笑，倾国倾城。

作者有话说

　　半夜写滴~各位亲们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