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闖入房間的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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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遇 闖入房間的天使
熱鬧繁華的都市裡，行人總是走的匆匆忙忙的。像是趕集似的低著頭。一不小心與人對上的眼，心裡還會滋生幾分莫名的愧疚感。縮瑟著脖子走路，已經成了這個時代的標誌。當柏油路像無數的巨蟒一樣纏住了這個時代的咽喉開始，這個社會就病了。
「這個社會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了。」伊洛瑋獨自走在人行紅磚道上。兩旁的高樓反射著亮晃晃陽光，像一個巨大的發光體，照的整個城市睜不開眼。這裡是台灣，台北市近郊的一個老舊社區。
這裡總是在挖路，洛瑋實在不明白為何台灣的馬路總是不停的在挖。時不時發出震天巨響總是會不小心的嚇到他。電力公司挖完換電信局，自來水公司當然也不會放過挖馬路這個有趣的活動。
「也許，這是這個城市裡最有人味的活動了。」洛瑋心想。
洛瑋穿著一件陳舊的暗紅色格子上衣，和極不搭調米白色短褲，再加上一雙破舊的夾腳藍白拖，一頂壓低的鴨舌帽。也許，這樣的搭配有點奇怪，但是在這個冷漠的社會裡，似乎沒有什麼東西是奇怪的。
一個猥瑣的身影從他的眼前經過，身影在街角停住了。他定睛一看，街角是一個老太太在乞討。老太太的頭垂的很低，傴僂的身子顯得突兀，罩在身上的是一件不符合盛夏七月天氣的紅色風衣。強烈的存在感不禁讓洛瑋多看了她一眼。
「難道她無家可歸嗎？真可憐年紀這麼大了還在乞討。」沒有說出口的同情在他的心裡氾濫。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老太太沒有開口像任何人要錢，只是不停的低聲吟唱不知名的歌曲。洛瑋收掉多餘的好奇心和同情心，低著頭打算快步從老太太面前通過。一切只要當做沒看到就好了，這個社會上太多利用同情心的騙子了。
他快步通過老太太面前一步、兩步，心裡的發條越上越緊，心跳越來越快。洛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事的小學生，偷偷摸摸的行徑，顯得有些好笑。心裡的小天使還是吹起了勝利的號角。終究，他還是折了回來。
頹然的嘆了一口氣，把口袋裡僅有的最後一張一百元掏了出來。他認真的看著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元，那張薄薄的紙可能代表了他接下來一天的伙食費。「真不知道禮義廉恥這種無聊的東西是誰想到的」洛瑋心想。
他蹲了下來，將錢輕輕的放在老太太的手心：「拿去吧！我真的沒錢！下次我領了稿費再都多給你一點」
「每個給我錢的人都是這麼說的，呵呵！」老太太低啞的聲音，顯得蒼涼。抬起頭來，她的眼睛正好對上了洛瑋的眼睛。
洛瑋有些看呆了，這真的是一個老太太的眼睛嗎？深邃的黑眼珠就要把他吸乾一樣，柔柔的眼波蘊含了深層的情感有種說不出的哀愁。
「好漂亮的眼睛啊！」洛瑋心想。但是布滿皺紋的臉頰瞬間將洛瑋拉回的現實。面對老太太剛剛的奚落他並不以為意，因為在人生旅途中太習慣遇到這類的事情。譏笑、怒罵成了每天陪他下飯的糧餉，自己為了這個所謂的理想搞到連家人都無法諒解。人生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放不下的。
他笑了笑，站起身來，離開。回到他那間他戲稱為工作室的家。但就在他離開的同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剛剛的老太太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一種不懷好意的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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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遇而安，大概是這個世紀最有的智慧的一句話。
洛瑋的住處位在一間破爛別墅的三樓，是他好友的親戚家，頂樓加蓋後多出來的空間。
那是一間在自家賣牛肉麵的人家。房東對他的態度還算客氣。唯一讓他不舒服的，是他們總是有些輕蔑的稱呼他「大文豪」。他對這些俗人的評價向來不以為意，只能在心中暗暗的嘲諷他們不了解自己作品的價值。
況且人家肯將房子免費借他住已經不錯了，說實在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房間是加蓋的鐵皮屋，主人為了方便進出，還建了一個梯子直通三樓，獨立的出入口讓他的「小別墅」躋身獨門獨戶。
「如果等一下不要遇到主人家的人，那今天還不算太糟！」他心想。
過了轉角，他在街角偷偷探頭看了一下，以種喜悅的情緒浮現。太好了！主人一家都在忙，他快步走上自己房間。甫打開門ㄧ股夾雜些許陳舊的熱氣撲鼻而來，他下意識的閃躲的一下，皺起了眉頭。
「好熱啊！七月天真不是人過的。」他走了進去。
屋內大半的空間都堆滿了紙碗、紙餐盒之類的免洗餐具。說穿了，這裡原本就是堆雜物用的倉庫。他走到那張用鐵架加木板組成的小床邊坐下來，環顧四周，除了屋主不要而給他的電視外，房間裡幾乎沒有他個人的用品。
真要說的話只有那塊，被放在紙餐盒上平滑的木板。木板上頭一臺廉價的筆記電腦嘎嘎作響，老舊的機種也在無言的抗議著。屋主十分善良的跟他分享家裏的網路，這對他來說可是天大的福音，畢竟這也算是工作的需要。
一陣熱風拂過，翻動了床上的一本雜誌，那本雜誌正好攤開的放在床邊紙餐盒堆上。洛瑋低頭一看，正好看見裡面有一張自己笑得好開心的照片，他手上拿個金光閃閃的獎盃。報導上面的標題大大的寫著：『文壇未來明日之星，十六歲勇奪三大文學獎小說組首獎』。
也許當初不要得獎，自己現在也不會這麼落魄。「明日之星？只可惜是流星」他冷冷嘲笑自己。
他往後躺了下來，腦子飛快的運轉著，下一篇小說的內容在他的腦海中閃動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慢慢的、沉沉的睡去，直到門「碰！」的一聲打開之時，他才忽然驚醒。
他驚慌的看往門邊，破門而入的不速之客是一個牽著一個三四歲大小孩的男人。男人穿著一件合身的白襯衫和深色牛仔褲，洛瑋瞇著眼盯著這個男人看，心裡忽然覺得，造物主真的是相當的不公平。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得不由衷的覺得眼前的男人，實在長得太漂亮了！
俐落服貼的黑髮反耀著光澤，秀氣勻稱的五官，略顯纖瘦的身材更襯托他出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也許或是因為光線的關係，洛瑋並不能將他們看的很清楚，恍惚間，只覺得他們的身上好像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芒。
「這就是天堂嗎？原來死掉沒什麼感覺啊！」洛瑋搖了搖頭自己沈重的腦袋，再仔細的看了看門邊。
「天使還在啊！那我一定是死了。而且大天使還牽著小天使。大天使長得很漂亮，小天使也長得很可愛。不知道天堂的人看不看小說，說不定我的書會大賣喔！」洛瑋為自己的突發奇想感到沾沾自喜，喃喃自語的說著。
「你說誰是天使啊？看清楚，我可是人喔！」男人走到洛瑋的面前。他的臉上帶著笑，一個從眼底輕輕浮起的微笑。白皙透亮的肌膚顯得這個笑容裡多了幾分甜意。
「來弟弟乖，坐這裡。」那個男人自顧自的領著小孩坐在洛瑋的身旁。他用修長的手指理了理小孩被汗水浸濕的頭髮。用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嗓音低聲的對著小孩說：「晟晟，要乖乖的跟爸爸待在這裡喔！」
「嗯！我會乖乖。」小男孩點了點頭。
「晟晟，以後這個人就是你的爸爸，要聽爸爸的話知道嗎？」男人用手指向洛瑋。
洛瑋還沒反應過來，小孩就像無尾熊一樣向洛瑋撲了過來，一種小孩特有的香味迎面而來，軟軟的、香香的。洛瑋被迫將他抱個滿懷，緊緊的摟著。好一會他才發現那個男人正在以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打趣的看著他。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奇怪，一個陌生男子帶著一個小孩忽然闖進他家，然後男人要小孩叫自己為爸爸「爸爸？」。他有些疑惑的看著看著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男人已經收起了剛剛那個令他著迷的笑容，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白色A4大小的紙。交給洛瑋，丟下一句：「簽名吧！」沒有起伏的音調裡卻有種不可以違背的威嚴。
洛瑋抬起頭問男人：「這是什麼？為什麼要我簽這個？」
男人回了他一句，語調還是一樣的冰冷，彷彿多解釋會要了他的命似的。過了好一會才說：「你缺錢吧！」
洛瑋輕輕點了點頭，對於這種鐵一般的事實，似乎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那就對了啊！你沒看到上面寫的嗎？我顧你擔任晟晟的父親，全權負責他的安全和教育，為期三個月。報酬就是在這三個月內，你的一切開銷都由我負責，另外每天再付你兩千元的薪水。」
洛瑋原本想為了淺薄的尊嚴出言反駁男人的話，只是，所謂文人的風骨也隨著給了那個老太太的一百塊，消散在空氣中。男人的面子，似乎沒有肚子在這時候不爭氣的叫了一聲來的響。
「唉！」嘆了一口氣的他，看也沒看的在文件上簽了自己的名字，交給那個男人。男人也拿出兩萬塊的千元大鈔交給洛瑋。
「先帶他去吃午飯，然後順便幫他買幾件換洗衣服日用品之類的。切記，對外都要說晟晟是你親生的小孩。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第三者知道，不然我可以讓你去天堂寫小說。先這樣，晚點我會再來的。」話音才剛落下，男人轉身就要離開屋子。
洛瑋卻開口叫住了他，男人有些意外的回過頭看著他。洛瑋笑著說：「總可以讓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吧？」
那男人停了下來頭也不回的說：「我叫蘇子逸。叫我小逸就行了。」說完他邁開腳步準備離開。
洛瑋忽然開口：「為什麼是我？」
「有什麼不行嗎？」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這麼有錢，你可以找專業的保母來照顧他啊！」洛瑋慌忙的抓著自己的頭有些不安的問，眼神怯懦的不敢看子逸。
子逸回頭看著洛瑋微笑的說：「因為每個給我錢的人都是這麼說的」閃動的的大眼直直的看著洛瑋。
「這個眼神是好熟悉，這麼漂亮的眼睛我好像看過」洛瑋有些迷惑的想
「啊！你是那個老太太！」洛瑋大聲叫了出來，但子逸人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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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的小孩都這麼精力旺盛嗎？」洛瑋看著從子逸離開後，就像停不下來的陀螺的脫疆野馬。現在正在他的面前無所事事的晃來晃去。
還記得半個小時前，晟晟先是將手放在頭上幻想自己是頭鬥牛。活蹦亂跳的在房子裡橫衝直撞，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的，總是剛好撞到洛瑋柔軟的肚子。
此時，洛瑋忽然覺得當初把自己養大的媽媽實在太偉大了「媽媽……」他輕輕的嘆了口氣。
終於，十分鐘過後那小子終於累了，一個人默默的蹲在牆角，手好像撥弄著什麼似的。洛瑋悄悄的走過去看看那小子在做什麼，結果晟晟緩緩的回過頭來，手上拎著一隻已經乾掉的蟑螂屍體，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和誠摯眼神說：「爸爸，送你。」
洛瑋只有一臉苦笑小心翼翼的接下這份見面禮，他有些疑惑自己是該好好收藏孩子送的第一份禮物？還是讓蟑螂順利的進入垃圾桶？最後那隻蟑螂在洛瑋小心的用衛生紙包裹好之後被丟入垃圾桶。
「誰說孩子是甜蜜的負擔？」至少現在的洛瑋是無法體會。
因為接下來這件事又再次挑戰他的耐性。晟晟在送了他蟑螂先生當禮物之後，似乎比較安分的坐在床上無聊的看著電視。一會，洛瑋去廁所洗手出來之後，他看到他親愛的兒子居然爬到他拿來當書桌的那張桌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白白胖胖的小手上拿著一隻麥克筆，「糟了！什麼時候有那隻筆了？」洛瑋連衝帶跑的跑道桌子旁邊，但似乎事情已經來不急了。
因為他看到他那可憐的銀色筆記電腦外殼上已經多了隻正在飛舞的蝴蝶。一瞬間他的憤怒衝到最高點，有種想把眼前這個胖小子從三樓丟下去的衝動。
但是理智還是打敗他心裡的惡魔
他緊緊的抱著晟晟，輕輕的摸摸他的柔細的頭髮。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哭鬧不休時，媽媽總會這樣抱著他，柔柔的拍著他的背說：「弟弟乖！等下媽媽帶你去買糖！」
然後媽媽懷中的自己總會破涕為笑，開心的期待著媽媽帶他去買糖，但糖始終沒拿到過，「現在還來的急嗎？」他的嘴角滲出一絲苦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著懷裡的胖小子說：「走爸爸帶你去吃麥當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闖入房間的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