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帝》朔北连秋

2、第二章

　　越闻的话其实周衡想过不止一遍。他明白，情感障碍这事他没办法，也大概知道越闻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正因为明白，他才想到谈个恋爱，想要感受一下别人眼中那种轰轰烈烈的感情，哪怕只是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呢？也总好过每天这种千篇一律的生活。他想找到一种自己活着的感觉，能让自己的心动起来的感觉。周衡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顿了一下，他突然感觉很累，也很荒唐。或许吧，这就是那种名为自嘲的情绪，一个连感情都体会不到的怪物，还妄想有一段多么刻骨铭心的感觉？他蜷了蜷手指，点了保存。
　　越闻所说的川城是北城邻省的一座山区城市，因为背靠麒麟峰，交通不发达，虽然相隔不过数百公里，川城相较于北城还是稍显落后。
　　学院包的是辆30座的中巴，里面坐的满满当当，在山路上一晃悠，就像塞满的沙丁鱼罐头。
　　越闻一巴掌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晕车让他的脸有点发白。他虚弱的靠在身边的周衡身上：“这也太让人窒息了……”
　　周衡拧开一瓶矿泉水，在身边人灼灼的目光下，递给了前排脸色也不太好的教授，随后伸出一只手，把越闻的大脑袋推到了另一边。
　　越闻心里泪目，看着和没事人一样的周衡忍不住问：“不是，这么有挑战性的路，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该有什么感觉？”越闻对上了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打扰了”
　　周衡给他也开了瓶水，转头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山峰，眼中神色不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满目青色，他脑中不自觉闪过的却是他做过多次的梦。不是和眼前一样的青峰，而是熊熊的烈火——千里城墙，烈焰灼身……以及，那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白影。
　　“诶，周衡，周衡！”
　　越闻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快到了。”
　　周衡愣了一下，看向车外已经变成村镇街道的景色，心里突然一空。
　　“嗯……知道了。”
　　下车后正好是晚饭点，他们到了学院安排的民宿稍稍整理了一下就到院前用饭。教授坐了一天车，感觉不太舒服就没出屋。等到周衡给他送完饭后，前院已经坐满了人。
　　越闻看见他后冲他招手，随后拍了拍他身边的位子。他给周衡递了双筷子，问：
　　“教授怎么样？”
　　周衡：“就是晕车，没什么事。”
　　“那就成。”越闻下了车后就一改在车上身娇体软的虚样，重新恢复了往日嘻嘻哈哈的德行，手速丝毫不慢，嘴也叭叭叭个不停。
　　民宿的老板娘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娘，地道的农村妇人。看见这一屋的学生心里开心，一挥手就进了厨房，给每桌都添了道小菜。老板娘的女儿是个水灵活泼的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的样子，一直在前院帮着父母忙这忙那。尤其喜欢往周衡他们这桌跑，一会端菜，一会又送绿豆汤，看得越闻忍不住乐了。
　　他戳戳只闷头吃饭的周衡，笑道：“帅哥，人小姑娘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你就不能看看人家。”
　　周衡一抬眼，正好撞上小姑娘慌忙移走的眼神。他没说话，重新低下头吃饭。
　　“周衡，你没事吧，不舒服？”越闻收了调笑的的意思，问。
　　周衡看向他：“没，为什么这么问？”
　　越闻：“我感觉今天你心情不是特别好。”
　　周衡：“？”
　　越闻笑了笑：“你骗谁也骗不了我啊，咱俩认识得有七年了，就你这脸，面无表情我也能看出来是哭是笑。”
　　周衡：“……”
　　越闻嘚瑟完之后，问：“说真的，你真没事？”
　　周衡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道：“没事，就是心里有点烦。”
　　“可了不得！”越闻一拍桌子，把邻座的人都给吓了一跳，他稀奇道：“你居然也知道烦了？”
　　周衡：“……”
　　越闻兴奋搓手，低声问：“什么事，我给你参谋参谋？”
　　周衡看着他一脸八卦样，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问：
　　“你有没有对某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越闻眉头一挑：“有啊，隔壁英语系那系花，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十分熟悉，就仿佛我们是前世有约，今生有缘……”
　　周衡打断他：“说人话，别发骚。”
　　越闻不情不愿止住了话头，问：“很强烈是多强烈？其实一般你要是遇到相似的东西，就算是第一次见也多多少少会感觉熟悉吧。”
　　周衡皱了皱眉，没再吭声。
　　越闻又给他倒了碗绿豆汤，道：“安啦，小周同志，这其实挺正常的。就算是世上没有同一片叶子，那也会有相似度的吧。你可能是初次体验，不要慌，啊。”
　　老实了一会，这人就又忍不住，笑道：“如果是美女姐姐的话，没准真跟我说的似的，是前世之缘呢？”
　　周衡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吃你的饭吧。”
　　分的房间正好是他们两人一间。晚间，越闻在浴室洗澡，哼着不着调的小歌。周衡没开灯，他站在窗前借着月光看远处模糊的麒麟峰。他明白越闻的意思，也知道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这次不一样。
　　越闻问他这种熟悉感有多强烈，可能觉得无非就是平日里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但周衡知道这次不同，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种熟悉感，却使他寂静了二十五年的心第一次有了跳动的感觉。
　　他不自觉地握住胸前的那块玉，目光直直看向远处的山峰。他其实不信什么前世今生，但这一次，他希望自己能在那座山里找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