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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八岁那年的雨季 那年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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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温绫十八岁。
和所有十八岁的女孩一样,她想过肆意地活一场,在二十岁之前去蹦极,去无人区冒险,去北方的北方,去遇见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一切被突如其来的白血病打乱了阵脚。
温绫从未想过,她的十八岁,是在医院里,闻着消毒酒精的味道度过。
五月三日晚上八点。距离她的十九岁还有四个小时。
温女士在病床旁削着苹果,笑着问她十九岁打算怎么过。温绫没说话,只是听着隔壁病房透过窗传来的收音机声。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陈辛川,又到了每日八点… …”
又是那个电台主持人。自从隔壁病房的病人搬进来,八点听他的电台节目是雷打不动的惯例。这也成了温绫打发无聊时间的唯一一点乐趣。
不知不觉间,她也成为了他最忠实的听众。
今天隔壁收音机的声音很难听清,或许是因为下雨。
那个叫陈幸川的电台主持人正在和听众互动着,温馨的气氛勾勒出了一个夏夜。
“主持人你好,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梦想和现实之间应该如何抉择?”
“如果你问出这个问题,我想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我想告诉你的是:很多人早就没了梦想,如果你有梦想,去实现它永远是件了不起的事。”
温绫很难忘记这个回答。此刻的她有了一个疯狂的梦想:突然很想去淋场雨。
“我这样会很丑吗?”温绫转过头问温女士。做过几次化疗的她早就被剃去了茂密的秀发。
她很少出门,尽管医院里和她一样的人很多。
“宝贝,你很漂亮。”温女士笑着回答她。
“妈,我想出去走走。”向温女士报备完,温绫走出了那个令她压抑的病房,走出医院的长廊,她走进雨里。
雨水拍打着她身体,冲刷着她的灵魂。并不柔情的雨是她此刻的温柔乡,她冷得打颤,这就是她如此单调的十八岁,就连雨水都能带给她麻痹神经的快感。
死在十八岁的雨夜也值了。她想。
兴许是温绫的十八岁过于糟糕透顶,在即将迈入十九岁的四个小时里,她花光了所有的幸运。
她遇见了陈幸川。
晚上九点,陈幸川从电台下班,开着车去仁和医院看望一个朋友。
车开得很快,距离晚上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他要给他的一个很老很老的朋友过九十岁生日。
仁和医院在Y市,从K城开车去要经过两个多小时。由于下雨,交通比平常拥堵,在多等了两个红灯之后,陈幸川到达仁和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在去往住院部的路上,他被蹲在雨里的少女挡住了去路。
他意识到女孩可能是在寻死,在陈幸川漫长的一生里,他见过无数个生命的降临与陨落。他不是神明,可他无法做到坐视不管一个年轻灵魂的凋零。
“你好,你有什么烦恼吗。”陈幸川把伞撑在女孩头顶,问道。
“如果想在十八岁的最后一天快乐的死去算烦恼的话,那暂且有吧。”温绫回答。她打量着眼前的这位陌生男人。
“这么说,你即将过十九岁生日咯?”
“我不想回答这个难过的问题。”陈幸川听到这个回答忍俊不禁。很难想象,居然有女生不愿意过生日。
“我要给我的一个朋友过九十岁生日,你要一起吗。”陈幸川问道,他把伞又朝女孩那边伸了一点。
当温绫跟着陈幸川走进住院部时,她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和一个陌生男人走了。
陈幸川在304病房前停下,轻敲了三下门。这是温绫隔壁的一间。
八十多岁的老人蹒跚着来开了门。他见到陈幸川时笑纹皱着堆到了一起。
“今天我也有收听你的节目,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老人笑着说。
“你也是。”陈幸川边说,边扶着老人在床边坐下。
“我都这么老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两人谈笑着,温绫不知所措地站在门旁。陈幸川笑着看她,跟老人介绍道:“这姑娘和你同一天生日。”
温绫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两人的对话中,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是陈幸川,电台主持人陈幸川。
“你是陈幸川吗。”温绫问道。她知道她的问题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但她向来如此。
男人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老人微笑着看着他们,对着温绫道:“他就是陈幸川。”
“我是温绫,经常有在隔壁听你的电台节目。”温绫介绍自己。
她突然不想在十八岁死去了。或许活到十九岁也不错。
这是温绫与陈幸川的第一次遇见。
他们在新的一天来临之前看星星,一遍遍唱着生日快乐歌。
五月四日零点,温绫许下了她的生日愿望:她希望温女士永远健康。
“要送你回去吗。”陈幸川问她。
那就再许个愿吧,希望陈幸川也永远健康。他那么温柔,神明应该会允许她祝福他吧?
“温绫,十九岁要快乐。”在温绫关门前,陈幸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