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刺》饭团九毛八

1、小巷 “什么好看

　　夏日的雨来得突然，且来势汹汹。

　　雨后的夏天，到处充斥着泥土的味道，小巷里东一处西一处坑坑洼洼的地方积着水，空气潮湿闷热，汗粘附在后背上，一阵风过，没有吹来一丝凉爽，炎热丝毫不减，徐曼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讨厌夏天，尤其讨厌雨后的夏天。

　　闷热，了无生机。

　　踮脚小心避过积水，巷子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响声，谁家小孩低低的哭泣声传入徐曼的耳朵，她在想今天要不要和往常一样去老杨生煎买包子吃。

　　今天是周一，上周末老师留的作业只字未动，理应得早点到学校补作业才行，况且今天出门比平时晚了一些，徐曼在分叉路踌躇了一会儿，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子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条小巷。

　　她突然停下脚步望向某个方向，侧目，半晌，抬脚离开。

　　“砰”的一声，白色的一个不明物体从徐曼身边擦肩而过，她回头看了一眼，是个书包，与她被塞得拉链都快合不上的书包截然不同，地上的那个里面想必没装什么东西，所以此刻以一种软趴趴的状态躺在湿地上，白色布料上灰黑的脚印格外醒目，徐曼盯着有些出神。

　　“看够了没有？”一个有些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曼回头，与她视线对焦的，是一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

　　狐狸眼，天生的狐狸媚子，勾人心眼子。

　　徐曼莫名地想到了这句话，她爸常说的这句。

　　“看够了没有？”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多了些不耐烦。

　　徐曼收回大咧咧的目光，察觉到眼前之人话中不明的意味，耳朵莫名地烧起来。

　　她没有说话，轻轻嗯了声，鬼使神差地捡起地上看着狼狈不堪的书包，拍掉了没有沾到湿地那面醒目的灰黑脚印，递给他。

　　男人皱起眉，嫌恶地盯着她手中的书包，像看智障一般看了徐曼一眼，“你觉得我还要吗。”

　　是个陈述句。

　　徐曼没勉强，被主人舍弃的书包同样被她随手丢下。

　　徐曼看人先看眼，仔细打量男人的眼睛，眸子虽淡，却深邃，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死水。再往下是高挺的鼻子，很薄的唇形为其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但组合起来却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男人一身黑衣黑裤，在下过雨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喂，把脚挪挪。”男人再次开口，低头看徐曼脚下。

　　是包黄鹤楼，只不过外壳已经变形扭曲，泥土的水渍沾染上，有一两根烟已经从里面挤了出来。

　　不会是被自己一直踩在脚下吧？徐曼迅速移开脚，看到了包装上同样醒目的脚印痕迹。好吧.....

　　还没等徐曼开口，男人已经弯下腰，捡起了那包烟。

　　他随意地掸了掸包装，细长白皙的手指在烟盒里挑挑拣拣，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随后把那包烟揣进了口袋。

　　徐曼看着男人弯腰起身的动作，她眯了眯眼，这才注意到，这人至少得有一米八五，身子修长，很有压迫感。

　　不过也是奇怪，毫不顾忌捡起被她踩过的烟的样子和刚刚递给他脏书包时那个嫌恶的样子仿佛判若两人。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小的一团橘黄色的火光随着他口中呼散出去的烟一张一灭。

　　“好看吗？”他靠在电线杆子边，漫不经心地问她。

　　这样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出现在小巷里，早早就引得同样出门上学的女生们频频侧目，徐曼实话实说：“好看。”

　　他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徐曼的回答，突然来了兴致。

　　“什么好看？”

　　“你的脸。”

　　“.......”

　　徐曼调整了一下肩上的书包带子，实在是太重了，站了太久压得她肩膀直发酸，见男人没有再回话，她也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拔腿继续走，只是在经过男人的时候，侧目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叫叶余，我听到了。”

　　带着她独有的坚定的声线，一字一句。

　　男人眼中闪过一瞬微不可察的东西，晦暗不明，只是很快沉下了脸。

　　“老杨，再来一屉!这屉要饺子!”徐曼腮帮子一上一下，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巴里，含糊不清地朝一个中年男子招呼。

　　“知道了知道了，你慢点吃，饿了几天似的。”老杨笑着嘟嘟囔囔，很快上了屉饺子。

　　“今天不读书啊小曼？”老杨擦拭干净灶台，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来吃早餐了，老杨索性搬了把塑料凳坐到徐曼面前。

　　“没，路上出了点事，迟了就不想去了。”徐曼忙着吃饺子，头也没抬。

　　“又是你爸那烂摊子？”老杨取下枕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脑门上密密麻麻的汗。

　　“我一个月没见着他了。”徐曼瞥他一眼，“别抠搜了老杨，那么热的天，电风扇也不舍得开一下。”

　　“能省就省哦，我两个娃娃要养呢。”话虽这么说着，老杨还是起身开了徐曼头上的那盏风扇。

　　凉快不少，徐曼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饺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吃完了就赶快去学校，一天到晚老逃课咋成？你个死娃娃哦......”说罢他注意到徐曼放在桌腿的书包，“咋的你是去抢钱了？书包塞那么满。”

　　“就不能是书吗？”徐曼无语。

　　“嗬，你还会读书呢？”老杨咋咋舌，看了徐曼一眼又一眼，是咋看咋新奇。

　　“昨天他应该是偷摸着回来过，我房里没留钱，他把我台灯摔破了，我怕他万一不高兴再把我书撕了，我没那么多钱再去整一套。”徐曼打了个嗝，看着老杨熟练地擀饺子皮。

　　“哎!”老杨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徐曼付了钱后走出店，原路返回经过刚刚的巷子，想起刚才的一幕。

　　应该是男人的母亲吧，尖锐刺耳的声音，撕心裂肺地怒吼着，将男人推搡出门，连同那个白色的书包。

　　那是个模样精致的女人，虽保养得极好，却也难逃岁月的侵蚀，到底还是留下了些许苍老的痕迹。正是这样一张脸，刚刚却瞪大着眼睛扭曲着，让人心里发毛。

　　她早上本来就不打算去学校了，索性直接走近路去老杨的生煎店，女人的尖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多看了一眼别人的家庭琐事不是她本意，但是那个男人......

　　徐曼想起那张视觉冲击力强大的好看的脸。

　　想起他昂着脸，下颚线硬朗又清晰，微屈身子捡起书包，一字一句地对那女人说——

　　“我活着就是为了恶心你的。”

　　是新搬来的吗？在她最为熟悉的小巷里，以前从来没见过。

　　感觉还不赖。

　　叶余....挺好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