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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嫁(一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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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颜府
颜夫人何其敏锐,早在白日里等到儿子回家便发现儿子在看到那不远处骑着马的俊秀书生时一瞬间羞怯的神情,和哪怕窝在自己怀里都没能藏住的通红耳尖,这让他顿时有些忧心忡忡。
在用饭时,颜秋白一改先前食不言的作风,兴奋无比地向颜老爷颜夫人讲述自己被“淮王府的施公子”所救的场景,他尤其重点说是“淮王府的”以免自己的父亲爹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产生误会,却没发现自己的父亲在听到自己所说“施公子是解元”时眼里闪过的一点意味不明。
待颜府的三位主人用过饭后,颜夫人像对待孩童一般轻轻梳理着颜秋白如泼墨般的一头长发。
看见乖巧温驯地伏在自己膝盖上有着绝色之姿的儿子,颜夫人的眉眼都黯然下来。
若非他的阿白有这样一张祸国的脸,以颜家的首富之名,他这般年纪又何须急着找婆家嫁人。
颜家虽说是江南首富,但商贾又如何能与官家作对,想到江南上一任知府为向知州献媚而想要强抢阿白的事,颜夫人就忍不住要落泪。
若非他与淮王妃年少时有些交情,他的阿白只怕是就要被那知州糟蹋了去。
只是如今颜老爷虽对颜秋白的婚事焦头烂额,但是选出来的人都被颜秋白否决,以至于闹成颜秋白任性离家的局面。
想到自己的阿白在外面
“阿么莫哭,孩儿这不是回来了嘛。”颜秋白站起身个,急急抹去颜夫人的眼泪,柔声撒娇。
“你还知道回来,让你选自己的夫婿,你居然乱跑到外面,让你阿么担心。”颜老爷沉下脸色。
“我不选,那些人孩儿又不满意,我才不要嫁。”颜秋白闹脾气般窝在颜夫人怀里,闷声拒绝颜老爷为他要来的婚事。
颜老爷冷笑:“怎么?想要为那个解元郎守身?”话音刚落看到颜秋白蓦然变红的小脸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过第一次见他,这就把一颗心挂在他身上了?”
颜秋白脸红得彻底,羞地把脸蒙在颜夫人怀里,赌气般小声辩解:“我才没有……”
他确实是被施公子英雄救美的风姿吸引,但是也没到非他不嫁呀……
颜老爷看着自家孩子那没出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甩袖负手,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恶狠狠道:“要是让我发现那个解元有什么恶习,你就给我待在家里老老实实等着嫁人。”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颜秋白和颜夫人又说了会儿话,在他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做出错事后,颜夫人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在自己房里简单沐浴之后,颜秋白躺在床上睁着眼,他不敢睡。只要一闭眼就会梦见那些恶魔可怖的脸,身体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好似耳边都还能听到衣裳被撕裂的声音和那些恶魔的笑声。
将柔软的锦被抓在手中,颜秋白微微垂眸,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施景俊美的容颜,施景将那些恶魔打翻在地的飘逸身姿还有施景向他伸出的手……
脸颊兀地浮上一层红晕,颜秋白又往锦被里缩了缩。
怎么又想起他了。
颜秋白有些懊恼,比起别的家庭,颜家虽然风气较为开明,但也不是能允许小哥儿与外人私相授受的,更何况自己与施景之间还是自己一厢情愿,更是难如登天。
又想起睡前父亲说要好好查看施景的话,颜秋白的心又怦怦直跳,他抓狂地双手抓住被子捂在头上,在被窝里无声尖叫。
他相信那样一个神仙似的人物绝不会是什么有恶习之人,若是父亲也看中了施公子,那么往后自己的夫婿也可以是他,比起别的没见过的人来说,嫁给施公子是他最好的归宿了,也不知道这位看上去有些不解风情的施公子会不会对自己的夫郎好……
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慢慢地,颜秋白陷入了沉睡,这下,他的梦境里不再是可怕恶心的恶魔,而是那个不解风情的青年。
施府
施景沐浴后散着一头微湿的发,坐在烛台前温习功课。
因拥有原主的记忆,施景已知道乡试的可怕。既然乡试已是千里挑一,而原主又是千里当中的头名,若是自己在会试上考砸了,估计原主都要诈尸飘回来和他抢身体。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施景定下心神,用当初高考的专注力去钻研手上的书本。
会试三年一考,原本会试离乡试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原主应当早早上路去京城,但一个月前,也就是他刚穿过来时,原主母亲因病去世,无论是按祖宗家规还是王朝律法都应守孝三年,这也给了施景好好琢磨文章的时间。
“公子,已是子时二刻了,该睡了。”吴管家推开门,温和地说:“公子可要注意身子。”
吴管家是施家的老人了,因施家大老爷已经过世了,原本他理当称施景为老爷,奈何穿越过来的施景实在不习惯“老爷”的称呼,觉得把自己一个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被叫老了,无奈之下,吴管家便唤施景为“公子”。
听到老人家的话,施景一愣,才反应过来现在差不多是十一点半了,确实有点晚。
“吴伯也要注意身体,这种事往后让顺子来便可,您年纪大了更应早点休息。”施景放下手中的书,温和地说。
吴顺是吴管家的独生子,生得五大三粗却从小就憨厚老实,天生不是个当管家的料子,一度让吴管家很是头疼,担心自己往后归了西,这棒锥没个人来帮衬,被人卖了数钱还不自知就麻烦了。
如今听见施景说这话,吴管家只怔愣了一下,立即明白了施景话中之意是要开始用吴顺,随即老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颤抖着道:“好,好,谢公子,谢公子大恩大德。”说着就要下跪。
“嗳,别跪别跪,吴伯您照看胜盼多年,胜盼不胜感激,顺子憨厚忠顺,怀赤子之心,只要往后莫要行恶事,胜盼自会庇佑,又何来大恩大德一说。”施景将吴管家扶起。
“好,老奴定会看管好顺子,不叫他为公子添堵。”吴管家老泪纵横,连连道谢。
待送走吴管家后,施景上床熄灯,很快就入了眠,一夜好梦。
翌日
明明昨夜那么晚睡,今早颜秋白却早早地起了床,在贴身侍婢的伺候下洗漱穿衣,完毕后急匆匆地冲向门口。
追在身后的浅碧急声高呼:“少爷!走慢点!小心别摔了!”
“啊……知道了。”颜秋白脸上一红,不想承认自己对施景的思念。
明明才一日不见,怎么好似惦念上了心头,真是没出息啊。颜秋白暗暗唾弃自己。
昨日颜夫人离去之前说过要带他上门道谢,好歹是救了他一条命,这是颜家必须要做的。
颜秋白今日特意换上了往日总嫌麻烦不想穿的一身浅蓝长裙,修身的长裙将他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来,脸上未施粉黛却绝色倾城,头上简单绑了一根蓝色镶金丝发带,三千泼墨长发披散在后背,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温婉清爽。
“阿白,走了。”颜夫人在马车上招手呼喊。
“来啦!”颜秋白兴冲冲地上了马车。
施府外
颜家的马车要高上许多,外观看上去也更低调奢华一些,颜秋白与颜夫人坐在马车上,马车后还有不少的礼品。
昨天颜秋白将遇险一事告知颜家老爷夫人后,颜家老爷便派人连夜递了拜贴,准备了礼物,颜夫人则坚持要亲自上门道谢,一来可以表达谢意,二来也算是拉拢这个解元,听说解元郎上个月没了娘,若想参加会试,就得等到三年后。颜家老爷在商场沉浮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断定这施家的公子定然是有大造化的人,如今有机会和这个人攀上关系,颜老爷不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没准往后能想办法脱去这卑贱的商籍。
可颜夫人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是一个小哥儿,深知男人的劣根性,也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昨夜与颜秋白谈了谈,尽管颜秋白没有承认,但颜夫人能断定自己这个傻儿子定然是喜欢上人家了。颜夫人此去不仅仅是诚心想道谢,还想观察观察自己儿子嘴里的青年到底有多优秀。
此时施景正在温习昨日还未温习完的功课,他昨夜收到了颜府的拜贴,便派了吴管家在门口守候。
这时,吴顺走了进来,憨厚道“公子,颜少爷和颜夫人到了。”
施景放下笔,收拾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边走边道:“去叫听雨泡一壶茶,要府上最好的碧螺春。”
“好。”吴顺立刻就退下了。
施景走到大厅,看见明显是男子的颜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颜夫人是一位小哥儿,立即拱手朝颜夫人和颜秋白行士子礼:“胜盼见过颜夫人,颜少爷。”
颜夫人与颜秋白回礼,颜夫人看着眼前彬彬有礼一表人才的俊秀青年,第一印象很是不错,看来自己的儿子看夫婿的眼神不错,他心中暗道。
“施公子客气了,此次小儿得以归来还全凭施公子拔刀相助,我与秋白自是要上门道谢,只是我们颜家只是商家,只能赠些金银俗物,还望施公子莫要嫌弃。”颜夫人的嗓音十分温润,他拍拍手,一个个箱子被抬了进来,足足有五六箱,打开一看,一箱金子,一箱银子,一箱珍珠,还有两箱玉器,不可谓不大手笔。
“这也太多了,胜盼不过举手之劳,不值得的。”施景被颜家的大手笔惊呆了,连忙推辞。
“欸,施公子便收下吧,您救了小儿,这已是天大的恩德,与您而言是举手之劳,但对于颜家来说,您就是整个颜家的恩人,这些俗物是颜家为公子提供的一份本钱,往后公子考取功名亦或是娶妻生子都是要用到的。”颜夫人温和地说。
“是啊,施公子救了秋白的命,若是那日没能遇见公子,只怕秋白就死在那些恶人手上了,还请施公子能给秋白一个报答公子的机会。”颜秋白十分诚恳地说。
施景的目光看向了颜秋白,当看见颜秋白那祸国殃民的脸蛋时,顿时又下意识将目光移向别处,耳尖微热,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好,好吧,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而颜秋白看见施景发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眉眼偷笑。
此时恰好府上的茶已泡好,几个清秀的奴婢为三人上茶,是他府上上好的碧螺春。
颜夫人有些口渴了,拿起茶杯轻酌一口,满口茶香让他赞不绝口:“施公子府上竟有如此能人,这茶泡的香味四溢,唇齿留香,妙极,妙极。”
颜秋白也喝了一口,确实很不错,不由得也看向了施景。
施景听到颜夫人的赞誉,有些不太好意思道:“夫人谬赞了,这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听雨泡的。”
一听是身边的丫鬟,颜夫人立即警觉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问:“喔?看来施公子身边卧虎藏龙啊,看来施公子对这听雨姑娘很是宠爱呢。”
“呃,夫人误会了,胜盼还未有家室,更别说通房了。”施景十分尴尬,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一般身边大丫鬟大都被收为通房侍妾,但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要解释这种事。施景下意识看了一眼颜秋白,恰好与颜秋白那双笑意吟吟的双眸对视,顿时耳尖更红。
“这样啊,那倒是我误会了。”
颜夫人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之间暧昧的相处氛围,这种少年人之间的羞涩何其明显,都是当年他和他家老爷少年时经历过的。
他轻轻一笑,在心里将施景定为儿婿备选。
下定主意后,颜夫人站起身优雅地向施景行一礼,道:“时候不早了,我与秋白也该回府了,自此道别,不送。”
颜秋白和施景都一愣,随即颜秋白也只得依依不舍地看了施景一眼,向他辞别。
施景则摇摇头道:“客自远方来,岂有不送的道理,还是在下送送二位。”
颜夫人看着对方礼节周到的模样,心中愈发满意,笑道:“那好吧,多谢施公子了。”
将人送到门口,颜夫人在上车前转身笑着道:“就送到这里吧,施公子,告辞。”言毕转身进了马车。
颜秋白看着施景,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中饱含不舍与落寞,转身也上了马车。
马夫架着马车慢慢远去,施景看着马车的背影,直到马车变成一个小小的点,吴管家才轻声道:“公子,人已经走了,我们回府吧。”
“嗯。”
施景转身回府,但颜秋白那双欲言又止的秋水眸却印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