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此间坎坷五 ...
-
西北有剑阁，上与浮云齐。
英才持剑心，一剑光天地。
有剑名逆阴，断身嵌崖壁。
—————
自从剑阁立阁以来，那柄断剑就长长久久地嵌在崖壁之上，风吹日晒下，它沾满了尘土，没有任何的灵气流转，仿佛是一个死物。
没有一个人敢小瞧它，因为它是天下剑修心中的向往，是天下剑修的信念。
它曾一剑劈开天地，斩尽魔物，还人间太平。
它曾一剑断绝血河，扬起巨石，自此山河永固。
它曾一剑对抗天道，以断剑的牺牲，赢来了力量的永恒。
令无数风流人物，尽折腰。
剑阁屹立五百年，久经风霜，未见颓气。
“剑阁屹立五百年，久经风霜，未见颓气，剑阁弟子能人辈出，惊才绝艳，师门教导了你这么多年，我倒没想到，养出个眼瞎的！”
一道白色的瘦高身影立在剑阁门前，他负手于后，眉目冷淡。
“大师兄，你不可以如此说琳娘，她善良温柔，我与她有白首之誓，此生绝不互相背叛！”
白衫男子语气恨铁不成钢，“这种话也就骗骗你这个死脑筋，以前应敌时的淡定从容呢，去哪了？林江卿，我看你就是被她喂了什么药，才会让你失了理智！”
林江卿一改往日对大师兄的尊敬，他持起手中剑，语气森然，“大师兄，你若拦我，我必不妥协，到时候别怪我不念同门情谊！”
大师兄闻言嗤笑，“怎么，为了一个女子，就可以让我们翻脸？林江卿，林师弟，我倒是没想到，你这执念可够深的啊，师尊当年赠你无念剑，是想让你放下执念一心求道，不是让你把剑对着我，平白恶心人。”
林江卿执拗道：“你让不让？”
“休想！”
林江卿无念剑起，剑气包含着杀意袭向大师兄，割去了他的袖子。
“你！”
大师兄真的没有想到林江卿会动手，他目光追随着那不断坠落的衣诀，轻轻阖上了眼。
“你走吧，”大师兄的表情看起来及其失望，“林江卿，是你自己作孽，我这回也救不了你了，罢了，生死由你，你自己的选择。”
是啊，他自己的选择。
林江卿咽下喉中鲜血，他持剑半跪在地，狼狈至极，如今，连命也保不住。
他不知道是因背叛痛彻心扉，还是因大道断绝而后悔不迭，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杀手离他越来越近，杀意浓厚，他的脑海中一边闪过粉衣女子冷漠神情，一边闪过大师兄告诫他的话语，一边又想起那把尘封多年的逆阴剑，如此种种，他道心先散，剑身断成了几片。
杀手搅碎了他的丹田，刺穿了他的心脏，只差割下他的头颅带回去领赏，却停止了动作，片刻后，他听到一个女子的尖叫，紧接着就是人体落地的声音。
“我只是路过，我什么也没看见！”女子尖叫道。
杀手不会理她，他只兀自走前，只消一掌，便可以送这个凡人归天，他只是有点疑惑，这里怎么会有凡人，不过不要紧。
女子意识到不对，她没再求饶。
女子正是张宿溪，她的的确确是正好路过，这里荒石遍布，她正好降低了高度想看个清楚，没想到被人不知用什么打了下来。
张宿溪已经多次遇到危险了，可她仍有些畏惧地看着那个浑身黑衣的人，看到那人的眼睛犹如死物，害怕的感觉密密麻麻涌上。
她的心脏拼命跳动着，眼睛里是逐渐放大的人影。
终究是身体反应快于脑袋，她手中的骨针刺向那人，用着和怪物拼命的决心，她几乎没有留手。
她会死的，如果不努力去活，她会死的。
杀手也没想到她会反抗，一瞬的怔愣之后，他瞬间反应过来，手掌按住女子的脑袋，用力一抓。
张宿溪悲鸣了一声，她的手却仍坚定地把骨针刺进那人的心脏。
杀手很高，她太矮，举着的手气力不够，可她仍是用尽全力。
突然，那杀手一顿，竟然软软倒下，张宿溪头上鲜血淋漓，脑袋几乎变形，她无力坐在地上，看到杀手后背有一柄断剑，是它把杀手杀死。
张宿溪手在发抖，她找出黑色的毒药丸子，她的手指在灼烧，她几乎是颤抖着，把它塞到杀手的口中，看着杀手逐渐变成一滩液体，张宿溪才小心地看着另外一个人。
是他杀了那个人。
不过那个人也快死了，他倒在地上，仿佛那一剑，是他最后的挣扎。
张宿溪不敢靠近他，她用布匹包着自己，莹白光芒流转，却弱了很多，仿佛随时可以消散。
她紧紧咬着嘴唇，意识成为浆糊，可是，可是，可是……
张宿溪几乎是双手双脚并用爬到了那人身边，把布匹盖在那人身上。
她的眼泪不停地掉。
在这个鬼地方，她的眼泪几乎要掉光了。
良知告诉自己，她应该要救人，可是私欲又告诉自己，就是因为这个人，她才险些要死亡。
剪不断，理还乱，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毕竟救了她一命。
可是张宿溪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有没有好，她呆呆地看着布匹最后散去光芒，她很痛苦地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如果她死了，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救她了。
她放弃了生的希望。
她嘴上说着要靠自己，可结果最后的依仗没了，她却万念俱灰，多么可笑，况且，她还杀了人，虽然那个人要杀她，可是她还是没法迈过心里那关。
张宿溪努力平缓呼吸，她小心揭开布匹，被吓了一跳，那人的脸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痕，虽说有布匹在，可是疤结的厚厚一层，看起来就恐怖，她小心探了鼻息，那人果然还活着，于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到底是涉世未深，又被丟到这个鬼地方，张宿溪不是天才，她平庸的过分，她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可是她还是心软了，她做不到丢下人不管，可她又怕死，一直纠结着，她最终还是把人拖上了布匹，飞到了高空上。
不知道飞了多久，终于让她看到了一片石林，在一个石山上，她看到了一个很大的空缺，不过她不敢选这个太明显的地方当落脚处，她在里面转悠了许久，才终于在一条小缝隙中，看到了里面的大空间。
她自己可以进去，不过这个人进不去，她只好作罢，可实在不甘心，她想起了被她捡起的那把断剑，那个黑色的毒药融不了它，于是她把它带上。
她用断剑去挖去敲，不知道忙活了多久，才终于可以进人。
这个位置很好，前面有石山挡着，别人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又在石林堆中，不扎眼，张宿溪很满意，她把人拖进去后，里面除了很潮湿，一切都好。
那人没醒，张宿溪看到他的脸就头皮发麻，她离那人远远的，用布匹裹着自己，过度劳累下，一闭眼就昏了过去。
这一晕醒来时就很不好受了。
她无力地睁开眼，看到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此时睁开了眼睛，他好像不能动，汗如雨滴，神色痛苦，朝她大喊，“杀了我！”
张宿溪瞬间清醒。
“杀了我吧，姑娘，杀了我……”那人的语气全是恳求，很明显是不想活了。
张宿溪不敢靠近他，只裹紧了身上的布匹，缩成一团，离那人又远了些。
那人还是在恳求她把他杀了，张宿溪犹豫再三，取出骨针，她小心翼翼靠近，问道，“你为什么想死？”
那人瞬间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说，“我道心已散，丹田已破，此生求道无望，愧对师门师友期望。”
张宿溪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她听明白了后面那句。
早知道他想死，她就不浪费布匹的治疗功效了。
张宿溪沉默了一会，道，“你真的想死？”
“是。”
“行，我成全你。”张宿溪走到他面前，拿起骨针，那人闭上了双眼，好似认命。
张宿溪用手摸到动脉的位置，把骨针对准他的脖颈。
良久，张宿溪都没有动。
最后她裹着布匹坐到山洞的另一边。
“我不想杀你。”
那人睁开眼睛，满是疤的脸上看起来有点恐怖。
张宿溪闷闷道：“我活都不容易，为什么你这么想死呢，你要是真的想死，那你为什么还要在那个人杀你的时候反抗呢？”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心毁了那就再建一个道心，丹田破了也可以再补，你师门对你有高的期许，那么你就不应该这么死了草草了事。”
一片寂静中，张宿溪低头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鞋面，鞋底要掉不掉的，一时间有些难过。
那扇锈迹斑驳的门永远不会真心向她敞开，无数个日子里，她走在桥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在呐喊，在抓挠，在哭泣，而现在，那时心中的哭泣，缓缓出现在这片寂静的空地中，声音淡淡却回响不断。
他的声音非常痛苦，非常难过，她轻轻走近，看见那人红肿的双眼和起伏凹凸的面容，缓缓坐在那人旁边，有些笨拙地安慰，“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还活着，还有机会挽回，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林江卿颤声道：“我所爱欺我杀我，爱我者惜我护我，可错已注成，我该有何颜面见他们？”
“他们不会介意的，他们这么护你，会原谅你这个小错误的。”
“我亲手对大师兄刀剑相向，我不曾这样做过，我待他如待长兄……”
张宿溪轻声道：“不过是幼弟犯的一个小错误而已，想来他不会怪罪你的。”
林江卿撑起身体，低头和张宿溪对视，“真的不会怪罪吗？”
“不会的。”张宿溪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道，“如果你一蹶不振，死在了这个地方，那他就会真怪罪你了。好好活下去，威风活是活，狼狈活是活，怎样活都好，走到你大师兄面前，好好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林江卿没有再说话。
张宿溪只是安静地陪伴着他。
曾经无数个日子里，她也无数次期望有人可以安静地陪伴她在心中哭泣。
“有东西吃吗？”
林江卿开口说道。
“有。”
张宿溪递过几个果子，她看见他看着脏的果子表皮，有些局促地收回手，却又被林江卿制住，“多谢姑娘的果子。”
他随意往身上擦了擦，囫囵吞枣全部吃完，张宿溪见状又拿了一些过去，他看起来饿得狠了，不过精神不少。
“这里是哪里？”林江卿问道。
“我临时找到的一个好地方，外面看根本看不见这里。”张宿溪勉强提起一个笑容，“这里很多奇怪的怪物，杀伤力太强了。”
“蛮荒谷，有这些东西不奇怪，毕竟是上古战场。”林江卿说道。
张宿溪心里揣揣，“那哪里可以离开这里？”
林江卿沉默一会，说道，“我没有修为，你又是凡人，怎么走出这里？”
张宿溪道：“我有办法。”
她拍了拍身上的布匹，“它会飞。”
林江卿摇摇头，“不过是一个玄阶的飞行加治疗的法器，要出去这里，非常难。这里不止有妖兽，还有人。”
张宿溪脸色刷白，“人？这么久，我只看见了你和那个杀手。”
“那是因为我们在蛮荒谷的外围，内围筑了城墙，出口在里面，非常多的修士也在里面。”林江卿道，他好像看出了张宿溪对这里的陌生，详细又道，“这里有很多亡命徒，因为这里会把所有人修为压制在练气期，地方大，阵法多，好逃命。”
“那你往这儿来，也是因为这里安全吗？”
“这里不安全，但要杀我的人很难找到我。”
“你想出去吧？”
张宿溪被问住了，“可是进去内城，我估计也很危险吧，那里都是修士，可是这里也不安全。我不知道要不要出去。”
林江卿说道：“出去其实更好，这里的修士也有很多邪修，不把无辜的人当人。”他顿了顿，“况且，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子，在这里也不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此间坎坷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