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
元和四年春，（徐）舟卒于官，年七十有二，谥号文穆，后追加太子少傅。舟一生无子，椁木渡江，百姓皆着素衣，戴白帽，哭号之声延绵不绝，有涕泪者指孩曰：“此为徐公，然今去矣！”民之爱可见此。
——《论古述今·徐子凝传》
1.
百姓哭号声顺着江水流入了苏州城时，艳艳桃花正灼人眼，我端坐在徐子凝四十年前为我置办的旧屋中，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
门外边传来了急剧的敲门声，直到后来的直接撞门。
我坐在原地没动，我动了也没什么用，在四十年前，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班荆！班荆！你开开门，徐子凝……不，徐舟他死了！”
我没有回答他，多年老友，还不了解彼此脾性吗？
敲门声渐渐弱了下来，我没能忍心，于是朗声回复到：
“我也早就死了，子固，回去吧……”
“班荆，”
我缓步走到门前，桃花上的露水倒映出华发白霜，就像是染上了那琼华乱玉。
“你真的不去看看徐舟吗？”
我注视这那木质门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开。
“你舍不舍得？”
门栓闻声而落，我有些怔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理了理袖子，看着已然老去的故友。
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看看他啊，班荆，最后一次了。”
门外的春光是如此耀眼，就连枝头最艳的花也压不下去。
“他是怎么去的？”
“风寒，班荆，子凝亡于伤寒。”
你看现在的春光是这般好，你怎会亡于风寒？
是夜起未添衣，还是伏案录书笔？
我紧闭双目，说：
“子固，劳你再驾车马。”
2.
“很久了，真的很久了。”我闭上眼喃喃道，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人坐在我面前喊我。
“班荆，我们到了。”
回忆中的声音与现实再次交织。
车外车马辚辚，压抑的啼泣声穿过了那百里的江河，终于飘到了我的耳中。
“故人西辞，断黄昏，车马辚辚过。铁甲玄衣，怎敌得，男儿铁血丹心。”
《行军辞》在这辞别故人的高宅大院中响起，一如数十年前我跟随着老师四访魏国时。
他怎会允后生们在此处唱那《行军辞》？
“班荆，我们……”
“停在这里，子固，”我掀起车帷，车轼上还有斑驳刀痕，“我们不必进去。”
我看着那戒备森严的房子和那明面上的守门人，子固与我也不可能进去。
热烈灿烂的晚霞褪去了，白色的灯笼被点亮，我静静地，静静地靠着这车架，星河在我的头上流连，但那同样灿烂的夜仿佛又迫使我回到往昔。
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数年前，长汉宫外，惊鸿一瞥，公子如玉，眉目生情。
小子墨发，恐惊仙人，洛水之神，恩泽其间。
多年后，高阁屋内，小子白发，公子蹉跎。
“你是纵横之派的弟子？”
“是，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难当，愿结一友。”
水中月，镜中花。
我却当了真，年轻的我是多么执拗，也是多么天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