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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   忽有一个雀儿飞来,落于枝上乱啼。

      清晓微光,冯渊冬困已醒,拨开纱帐下,仅着中衣站在床边也不觉寒冷,北方烧炕,炕上暖乎乎的。

      冯渊穿了一件石青色夹绵长衫,再披了一件雪褂子。

      今日休沐,不用坐衙,冯渊起晚了些,用了甜枣粥,几个油光饼子,吃完出了暖阁,廊下积厚厚的一寸雪,寒风刺骨,冯渊冷的不禁毛骨森然。

      弟弟冯义和林家半月前来信,两人都过了乡试,闻岐高中案首,早已有“小三元”之称。

      京中冯宅收拾一新,冯义和闻岐早早到了京城,等待着年后的会试。

      官邸素净,冯渊没心思侍弄花草,他的院子搭上暖棚,将去岁收获的草莓种下,如今已抽芽长叶,静待开花结果。

      冯渊身边有玉米、番茄,以及江南瓜菜的种子,等日后通通种下。

      北方好面食,冯渊午食吃了两碗宽面条,泼上油辣子,就着腊八蒜热乎乎的吃下肚,冬日里舒坦的很。

      冯渊仍是喜欢在卧房里放一张书案,方便他夜里处理公文案子。

      湖州比不得江南富庶,多平原少山,北方百姓主要粮食作物以黍稷、菽、麦等。

      黍稷又称黄粟、小米,菽为豆类,有多种吃法,做成豆腐或豆花,麦子碾磨成粉,做面条和馒头,可以酿酒、制饴糖。秆可作编织或造纸原料。

      此时的种植体系已经很完善了,冯渊实验出产量加大的稻种,虽然条件简陋,但每亩地可增收三十到五十斤,相当于多一个人的口粮。

      但地主豪族兼并土地,普通百姓人家都是几亩薄田。近些年打战少、皇宫花费透明,收税以休养生息为主,百姓日子才过了几年好日子。

      冯渊自己良田三百亩,免除赋税好几年了,军户免税,士子文人有了功名,名下土地不超过份额也是免除赋税,官吏不事生产,也就不用交税。

      这导致了各府赋税由商人、普通百姓承担。湖州府当地名门望族田地广阔,商人与有功名者结合,达到逃避赋税的目的。

      冯渊他似乎看到了,他在任三年期间,赋税几乎一成不变,甚至还会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除此之外,府衙鱼龙混杂,通判表面憨厚,可背地里关系靠着四王八公,具体是哪家,冯渊锁定在四王上。

      八公中抄家者有,世袭爵位渐低不掀风浪者有,勉强支撑尚有荣光的理国公府,也只是一等伯府,八公就此沉寂下去,子孙后人一代不如一代。

      四王中,南安郡王镇守西海沿子,东平王府和西宁郡王守着平安洲,北静郡王当日惟北静王功高,及今子孙犹袭王爵。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长居京中。

      四王八公军功起家,军中诸多人脉,老皇帝年老体衰,在衡亲王走于人前,皇子众多较量,坏了事的义忠亲王抄家圈禁,也抵不住皇位权利的诱惑。

      肃清歪风邪气的衡亲王,大刀阔斧清理臃肿不堪的冗官体系,冗官始于“分化事权”的官制,一个官职设立多名官员,彼此之间相互制约,能够防止一家独大,有效阻断官员徇私舞弊。

      可承父辈恩荫做官,以及七十才致仕,导致一个官职多名官员呆了十余年,做官敷衍了事,拖延进度。

      其次官官相护,各省大乡绅,地方豪族盘距。兼并田地,百姓手上没有田地,流离失所,致百姓拖家带口卖身权贵。

      达官贵人土地渐多,家仆成群,更甚相互勾结,欺压百姓,盘剥诉讼,桩桩件件上不达天听。

      冯渊特意带了护卫,弟弟远在京中,南省因老皇帝游玩,查出不少事,现如今江南甄家也离倒下不远。

      一队十个差役巡视府衙,另一队巡视闹市,两队巡视城门。

      夜里同知刘孟抱着娇美姨娘睡去,天不亮,刘孟在姨娘服侍下洗漱穿衣,尔后去夫人院里完过早饭,这才上衙去。

      上午衙役和典吏呈上两件案子,冯渊一看,先是闹市两人聚众斗殴,一件人命官司。

      冯渊看详尽公文,湖州辖县沭阳县鲍家二爷强占良女为妾,因其女不从,凌逼致死。

      因知县包庇,良女一家状告无门,鲍家二爷屡次欺压,那一家人偷摸跑到府衙来呈状纸,以还公道。

      彼时冯渊立即传召原告之人,那原告道:“死者乃小人妹妹,家中只剩下小人兄妹俩。因那日家妹到绣坊卖帕子,被那孙家二爷看中,倚财仗势,使唤仆从强抢拿去做妾,后来妹妹凌虐致死,小人状告无门!望大老爷拘拿凶犯,惩恶除凶,死者感戴天恩不尽!”

      冯渊听了这等仗势杀人的官司,怒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立即发签差差役立刻前往沭阳县,将凶犯拿来拷问。

      同知隐有怒意,通判眼神飘忽不定,典吏写好捉拿文书,同知看后,盖印交与拷人的差役。

      通判心中道:“原以为这知府年轻不知事,没想到刚正不阿,可不好糊弄,要阻我的路了。”

      沭阳县知县压下人命官司,致使状告无门,冯渊作为知府,统领一府,这也是他的失责,遂向上巡抚递发公文,等处决了孙老二,再审那知县。

      原告见知府管了这事,感激道:“谢青天大老爷,小人感激不尽,原当牛做马,来世再报。”

      冯渊让差役扶他起来,带他下去。

      升堂,差役传齐了一干行人保证见者,带上闹事人,刑房书吏俱一一点名。

      冯渊听到柳湘莲的名字时,在想是自己曾见过那个不,受贾蓉所托,他得认认。

      冯渊叫典吏对上供词,又叫原告问话。

      齐二哭着道:“小人原在酒铺子吃酒,见这人眼生,多看了几眼,没想他就在我离去大骂,还将小人打倒在地!”

      “哼!颠倒黑白!明是你瞎眼,上前纠缠!”柳湘莲冷笑道。

      冯渊见到,就一眼认出了柳二郎。叫齐二下去,唤酒铺主人,道:“你当时在铺子里?可看见过齐二纠缠被告?”

      那赵大回道:“大小,小人在的,那齐二见柳公子生面孔,他年纪又轻,生得又美,误认作优伶一类。当时多有挑衅。”

      冯渊又唤了其他证人,都是差不多言语,典吏记录好案情和案词。

      冯渊判了此案,齐二和柳湘莲赔付酒铺主人打坏的桌椅,齐二向柳湘莲赔不是,再打五下板子惩治诬告。

      柳湘莲冷心冷面,觉得此事已了解,正欲离开府衙,却被书吏叫道,知府有请。

      柳湘莲叫了仆从,一同去见了冯渊。

      柳湘莲无愧是冷郎君,见了知府,面色冷淡。

      冯渊怕冒犯,并没有直接盯着他的脸,问道:“柳公子原在京中,现身边只带一仆人在外,是遇到什么事吗?”

      柳湘莲抬眼看他,道:“不曾认识是知府这种人物,想问知府大人在何处见过我。”

      冯渊拿出袖子藏的糖糕,回道:“三年前,我在原宁国府,现威远将军府上见过,当时柳公子串戏小生。”

      “知府是贾家亲友?知府留我意欲何为?”柳湘莲问道。

      原是薛蟠即将娶妻,念着唱戏小生,长的标致,调戏柳湘莲,柳湘莲恨的不行,拉他到避人之处,揍了一顿,柳湘莲出城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

      贾蓉与柳湘莲自幼相识,贾珍好玩乐,听过不少他的戏,湖州离柳湘莲姑妈家近,送了书信来,让冯渊见到好生看顾,但信上未写柳湘莲出走的原因。

      冯渊递上了贾蓉的书信和信物,笑道:“我是贾蓉堂姑夫家远亲,入了京熟识些。他寄了书信,托我见到看顾一二。”

      柳湘莲见书信字迹熟悉,信了两分,拿起信物,证实是贾蓉的信物,方才放下心来。

      “是我无状了,”柳湘莲行了一礼道。

      “无事,寒冬腊月,大雪封路,柳公子不妨在官邸暂住,我好进地主之谊。”

      柳湘莲思来想去,同意了。冯渊让小厮帮忙去搬行装,叫另一个小厮,告诉刘进准备客院。

      匆忙过后,柳湘莲坐在圆桌前吃着酒菜,惠泉酒放炉子里温过,冬日正宜喝。

      冯渊斟了一杯酒吃,夹一个糟鹅掌放碗中。

      柳湘莲素性爽侠,不拘细事,见冯渊不是恶人,说出自己出京的缘由来。

      “原是那呆霸王薛蟠见色起意,被我收拾了一顿,而我后来逃出城去,想在外面逛个几年,恰巧此地离我姑母家几百里远,所以在湖州暂歇几日,看望姑母”。

      “那薛潘也是可恨,刚录今时我也听了一点半点他的荒唐事,虽没闹出人命罢了。”冯渊吃着鹅掌道。

      “那薛家夫人给薛蟠聘了一个武官的女儿,最喜舞刀弄枪,稍有不顺就抄鞭子,最适合他了”。柳湘莲有些幸灾乐祸道。

      “委实合适的很,这种人就该治治他。“冯渊忽尔叹气。

      “冯兄是有何愁的,说出来一听”,柳湘莲斟了一杯酒道。

      “只是感叹外任多年,与弟弟常年不见,如今他在京中待考,万一外任往后也难见到。”冯渊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我无父无母,是不知道如何劝冯渊宽心”,他道。

      “柳公子青年才俊,听说酷好耍枪舞剑,无所不能,不妨投身军伍,报效朝廷,也能安身立命。”冯渊提议道。

      柳湘莲听这好话,不免好笑,他素不喜读书,偏爱眠花卧柳,串戏小生。笑过之后,他听这提议,心中动了一二心思。

      柳湘莲面无表情,回道:“冯兄觉得可行。”

      “试过才知,柳公子有真功夫,有机会在军中挣出头来!”冯渊如实回答。

      两人略过话头,吃酒吃到夜里,酒罢被仆人搀扶回各自院子。

      过几日,柳湘莲客居几天,随向冯渊告辞离去。

      送别柳湘莲,捉拿孙二的差役带着一干主仆,回来复命。

      冯渊挂牌升堂,刑房书吏俱一一点名。冯渊便叫地保对明初供,孙二还在狡辩,但经一干证人述说孙二强抢民女。

      仵作将尸体填写伤痕据实报来,证实凌虐致死,孙家仆人不敢说实话。

      冯渊问了多遍,孙家仆人皆不敢言。直至孙二夫人站出来,说出实情。

      “那姑娘确实是被孙二强抢回家,姑娘不肯,闹腾要回家,孙二百般打骂,不给吃食,硬生生折磨死的。当时我回了娘家,我的陪嫁也看到了,这些仆人手上也没干净的。”

      冯渊查证,同知和通判旁听,有了证人指明凌虐事实,孙家仆人在刑具威胁下,方吐露真情。

      有帮着抢人的,有打过那姑娘助纣为虐的,这几个仆人跟孙二一个德行。

      这是孙二觉得大祸临头,才告饶:“都是仆人做的,我只是当时想让那个姑娘做妾呀!”

      证据俱全,冯渊吩咐画供,判孙二女干污罪,判处绞监候,即判处绞刑,秋后再审是否执行死刑,让差役将孙二押入狱中,等候发落。

      孙二夫人扔了和离书给孙二,转头被娘家人接走。原告跪下感谢:“谢青天大老爷还吾妹公道呀!”

      冯渊让他起来,让差役送他出去。

      通判管着府里的米粮边防,粮房书吏寻他,通判出了堂屋,跟着一起去了粮房。

      冯渊批着辖县公文,沭阳县知县被巡抚衙役带去,暂由县丞主簿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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