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歧路》璐公子

1、多歧路

　　乐城，前几日接连下雨，不见一点儿日光。今天总算露出了些光亮，清风混合着泥土的芳香，透过窗户吹拂着少女的脸颊。

　　“笃笃笃”项母敲着项暖房门，“快起床了，今天报道别迟到了”

　　项暖听到，无奈地一把将被子掀开，头发凌乱地铺在脸上，眼睛倒是未睁开，嘴唇微动，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慵懒，回应道：

　　“知道了，马上起”

　　项暖快速洗把脸，将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草草地吃了几口早饭。拿起书包，戴上校牌，坐在玄关处换鞋

　　“妈，我吃好了，去学校了”

　　项母从厨房的忙活中抽身，看着餐桌上项暖没动几口的饭，稍有火气：

　　“让你早点儿起，你不听，早饭都没好好吃”说完，项母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去学校好好学习。”

　　“知道了”项暖回应

　　一路上，不少附中的学生赶时间地去学校，项暖走着出神，没留意身后骑车打闹的人。那车离得项暖越来越近，少年在快要撞上去的一瞬间急忙调头，车把挂上了女生的书包带子，项暖顿时感到一股蛮力带着自己偏离方向。没来及反应，摔在地上，胳膊擦破处传来巨大的痛感。

　　少年立即下车，扶起项暖，连忙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看路，你没事儿吧？”

　　项暖抬眼，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眼头的双眼皮褶皱不太明显，延伸到眼尾愈发清晰，眼瞳很黑，鼻子很高，也很漂亮，薄唇。

　　看到项暖胳膊红着一大片，“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儿药”说完转身向药店走去

　　项暖急忙制止“不用，贴个创可贴，过几天就好了”

　　小时候挺皮的，上蹿下跳，身上没一块是好的，也磨练了她皮糙肉厚的体质

　　两人对视，无话可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间，照得少年校牌闪烁，项暖目光停留

　　“高一八班，解霁凡”

　　意识到自己看的过久，立马收回视线，摆摆手，

　　“我先走了，快迟到了”

　　————

　　接连几天，项暖总能听到班上女生讨论年级里一个长得很不错的男生，渐渐地，听到“解霁凡”这三个字经常成为女生讨论的话题，还时不时地碰到，每每见面，解霁凡都会问她胳膊怎么样了，而项暖的回答也总是“还好”“快恢复了”“还行”之类的

　　许是时间久了，项暖慢慢发觉解霁凡于自己而言，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也不想止步于同学关系。

　　少女的盛大心事藏匿在少年灌风的校服里

　　“追他的人很多，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同学们结伴往餐厅走去，教室里剩下的人很少，他不在座位上，项暖还在班里与烧脑的物理题作斗争，突然一个女生一下子坐在了解霁凡的座位上，浑身上下透露着自信，脸上挂着笑，像是在宣示主权

　　项暖从没遇见过这么自信的女生，耀眼而骄傲。正巧，解霁凡回来了，看到自己座位上的女生，他走近，没有说话，敲了敲桌面，示意让她离开。女生不为所动，直到晚自习声响起。

　　项暖每次进教室，第一眼看向他的座位，有时空荡荡，又有时他来的很早，两人目光交接，项暖总是立即把目光收回。

　　体育课上，八百米测试成了高中生不可逃避的一项内容，分组自由跑，项暖也总是追着解霁凡的背影，似乎更有动力。

　　每场考试结束，项暖都会悄悄记下他的成绩和名次，计算着下一次的考试座位离他有多远。

　　悄悄记下他的企鹅号，却又不敢加好友。

　　她很喜欢看他和朋友畅谈时，眼里满是理想的样子，喜欢看他被一道物理题难住而皱紧眉的样子，喜欢他在运动会上肆意挥洒汗水的样子。却唯独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有他在的地方，她总是不自在，不过，她很喜欢他在。

　　他们交流很少，高中三年，说过的话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高三临近考试那几天，项暖鼓足勇气写了一张纸条，向解霁凡表明自己的心意。趁着教室里没人的时候，悄悄地放进他的桌兜里。

　　恰逢班级大扫除，许多同学把不重要的试卷通通扔了出去，解霁凡也在收拾试卷，整理成一摞，连同自己那张不起眼的纸条也混淆在里面，一并被扔了出去。

　　项暖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纸条，他没有任何反应，和往常一样。

　　高考后，项暖从同学那里知道他去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也谈了一个不错的女朋友。

　　项暖时常回想起那段时光，那段有他在的时光，他们没有一张合照，唯一的一张是那年的毕业照。

　　她也曾尝试着在大学里找一个男朋友，但她发现，你见过最好的那个人，后来再遇到的人都不如他

　　想起《何以笙箫默》里的一句话：

　　如果那个人曾出现过，那么一切都变成了将就，
　　而我不愿将就。

　　在那段难捱的日子里，项暖总会放一首歌：
　　“细数着我们的过往想到又迷惘”
　　“你曾是我心中唯一的信仰”
　　“但怎么你离去从我的世界里”
　　“恍惚间我还是会想起”
　　“但回忆”
　　“珍贵的点点滴滴再没什么意义”
　　“爱怎么随风而起又消散风雨里”
　　“找个理由却骗不过自己”
　　“到结局”
　　“我只是可惜不太够时间去拥抱你”

　　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一个自我的独白。

　　错过了的，还会再次相遇吗？

　　那天，乐城下了好大的雨，似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项暖要到外地实习，提前买好票到高铁站等车，她抬眼看见了解霁凡，他在一个人打电话，他微微笑着，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跟他说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四年，她刚要去走近打招呼，一个女生惊喜地喊道：

　　“解霁凡”

　　朝着他跑过去，解霁凡张开双臂紧抱住她，像抱住了他的全世界。女生个子很高，皮肤很白，也很漂亮，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漂亮，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温柔。

　　原来他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大得让项暖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