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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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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听到莉莉安的声音说:“没事了。”
这句劫后余生和松了一口气的感叹,连着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永生难忘。
想像中的疼痛和怪物的嘶吼并没有到来,但我确实听到了什么东西快速掠过的风声,紧接着,冰凉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
那感觉实在太过恐怖,哪怕我知道人血应该是温热的,但我还是害怕睁开眼睛看到受伤或是已经死亡的莉莉安。
“非常感谢,亲爱的!”
是莉莉安的声音。
我睁开眼,那个可怖的怪物离我不到一米远,它的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两半,我脸上的液体应该来自于它还立在原地的下半截。
劈开它的是一把长刀,那把刀轻巧而锋利,有漂亮的银灰色刀柄,刀柄尾部镶嵌了一块温润的白玉,显的那只握刀的手也十分精致。
握着刀的人,是娜塔莎。
她依旧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睡裙,但是没穿外面的白色长衫,而月光代替长衫为她披上了圣洁的白纱,像极了美丽而又不可触碰的神明。
怪物的血液顺着刀锋缓缓滴落,有一滴落在了她的裙角。
在场的三个人,我,莉莉安,娜塔莎,全都看向了那落在她睡裙上的血。
我实在是反应不过来,所以才会盯着看,而莉莉安像是遇到了什么危机似的惊叫起来:“天啊!你怎么没穿鞋?女孩子怎么可以光着脚踩在地上,对身体多不好啊!”
我的目光也落到娜塔莎的脚上。
“穿鞋?”娜塔莎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突然感受到凉意似的抖了一下,然后她像是有些无措的看向莉莉安:“对啊,我没穿鞋,现在有点冷了,怎么办啊?”
她这样的美人表露出脆弱,哪怕是手里的刀还在滴血,也会让任何人不顾她的危险性为她前赴后继——就像是美丽的玫瑰,明明知道会被刺伤,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上前采摘。
我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我的鞋,你肯定穿不了。”我说:“要不你先拿这个外套包住,我背你走。”
什么叫色令智昏,我当时甚至都没考虑过我能不能背的动,而且我还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对她说:“还是热的。”
娜塔莎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还是看着莉莉安。
没有人再说话。
打破寂静的是莉莉安“噗”的笑声,她笑的都快躺在地上打滚了。
“你太可爱了,”莉莉安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然后把一边把鞋脱下来扔给娜塔莎,一边看着我道:“怎么她说什么你都信啊?”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茫然的收回了我的外套。
娜塔莎看了一眼莉莉安的鞋,然后抬起手,长刀的刀尖对准了我和莉莉安。
我收回“如果莉莉安遇到危险她会被气晕”那句话,但如果是把我和莉莉安剁了泄愤,倒是极有可能。
莉莉安刚刚还笑的像一只鹅,现在却如同被鹅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我下次会记得穿鞋的。”娜塔莎把刀收了起来,“一定穿好鞋,然后慢慢走过来给你……”她顿了顿,扫了我一眼:“……们收尸。”
说完,她便走了。
莉莉安手忙脚乱的穿上鞋,然后拎着我就去追,“别这么说嘛宝贝儿,太令人伤心了不是吗?”
也许是娜塔莎被吵的耳朵疼,她在进入卧室前同意了莉莉安赔她一件睡裙换取原谅的提议,然后差点把门板扇在我鼻梁上。
那朵小白花在逃跑时掉了一片花瓣。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盯着那朵凄惨的小白花入了神。
它被我放在莉莉安找到的细口花瓶里。现在有了花瓶,我却有些不太敢把它送给娜塔莎了。她那么美,一定会喜欢艳丽的花朵,而这朵七零八落的小白花,着实是与她不相配。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些难过。
我把花瓶捧起来,走出了房间。
银白的月光从厨房的窗子里撒在地板上。我盯着那束月光,鬼使神差的将花瓶放在了月光下。
笼罩过娜塔莎的月光,会不会让这支小花能与她相称一点呢?
“你在做什么?”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盯着客厅里的黑影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娜塔莎。
“啊,”我下意识的挡住了花瓶,“睡,睡不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我走了过来。
我浑身僵硬,甚至有点害怕——今天的意外原因主要在于我,如果她让我立刻滚蛋我确实无话可说。但我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个家庭的温暖,这令我更加害怕娜塔莎冰冷的话语和第二次的流浪。
“对不起!”我鼓起勇气,毕竟再坏不过就是挨骂和滚蛋,错在我,我还是得认:“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我……”
娜塔莎停在了我面前。
“听说,你要送我一束花。”她打断了我。
我错愕的愣在原地,像一只想打鸣却又哑巴了的大公鸡一样瞠目结舌。
因为紧张,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连理解她说了什么都做不到,最后只能傻乎乎的站在那,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变了调的“嗯”。
她也不在乎我说了什么,只是利用她的身高优势,越过我看到了那朵正在“晒”月亮的小白花。
“哦。”她微微一挑眉,“应该是一朵花?”
我这才反应过来,猛的打了一个激灵后手忙脚乱的把花瓶捧到了她面前。
花瓶、里面的水、缺了一片花瓣的小花跟着我的手一起打哆嗦。我吞咽了一下,勉强捋直我的舌头,结结巴巴的说:
“送……送给你。”
娜塔莎低头看着我。
她总是一副思想游离的样子,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有什么情绪波动。不管是初见时出言嘲讽,还是今天在生死一线之时救下我和莉莉安,她让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进入那双美丽的眼睛,哪怕我就站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团空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同样的月光也不能改变这朵寒酸的小花与她的不相称,就像今天灰头土脸逃命的我一样与她不相称——别说是当她的家人,哪怕只是一起生活的人都不够格。
我准备放下花瓶,然后收拾东西滚蛋。
但是娜塔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花瓶——也托住了我的心。
“跟我来。” 她说。
我从未想过能够踏进娜塔莎的地盘——她的房间,更没有想到她会亲自带我进去。
屋子的一面墙全是衣柜,向阳处开了一个拱形的大飘窗,床就紧挨着飘窗放着,再加上窗台上跟床单同色系的垫子,让床看起来更大了。
那个墨绿色小盒子里的香薰放在床另一边的梳妆台上,柑橘的香气从里面慢悠悠的飘散出来,让我紧绷的神经缓解了一些。
娜塔莎把那只花瓶放在一个做工十分精美的小架子上,回过头看我。
“怎么样?”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又觉得那朵小花并没有那么寒酸了。
“好看。”我说。
娜塔莎微微笑了笑,她满意的点点头,“我也觉得很美,谢谢你的花。”
那天有很美的月光,可我却觉得没有什么能与她相比——她就像传说中的爱与美之神,再耀眼的光辉,都不过是神明的陪衬。
我呆呆的看着她,脸慢慢的涨红:
“没什么,小事而已……”
很快我就意识到了这话的愚蠢之处,莉莉安差点被我害死,这是哪门子的小事。
“不不,不,不是小事……”
这话似乎也不对。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所以我选择闭上了嘴。
好在娜塔莎似乎并没有把我愚蠢的言行放在心上。她摸了摸那朵小花,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有什么东西的呼吸声从我身后传来。
那东西从房间角落的暗处走出来,巨大的黑影和一双发着绿光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更令我感到恐惧。
我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黑影慢慢暴露在了月光下——那是一只成年的蓝湾牧羊犬(很久以后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狼)。
“如果你不想自己一个人睡的话,今晚可以和他睡在我的飘窗上。”说完,娜塔莎便回到床上,窝进了被子里。
那头“狼”叫江江,是娜塔莎的父亲给送给她的。我之所以没见过它,是因为它一直像个守护神一样待在娜塔莎的房间里。
而我来到这里的三天,娜塔莎因为生病,几乎没有离开房间。
我与江江面面相觑。哪怕它并没有表现出敌意,我也在“这是狼”的想象中瑟瑟发抖。
不得不说,江江实在是通人性。它看出了我的害怕,并对我抛出了友好的橄榄枝。
它冲我摇了摇尾巴,并主动用头蹭了蹭我的手。
也许是这种示好让我感到安心,也许是心和身体都太过疲倦,我居然在不知不觉跟江江一起窝在地板上进入了梦乡。
娜塔莎怎么想的出让一个恐惧的孩子跟一头像狼的狗一起睡这个法子我不清楚,但我后来发现,比起把小孩直接扔进狗窝里,这似乎是她能想出来的最温柔的办法了。
而且,哪怕是江江都比她更会照顾小孩。
江江会在早晨轻轻把我舔醒,而娜塔莎——别说是叫醒我,她甚至都不会记得我在她的房间里,她只会一脚踩在我身上,然后无知无觉的去洗漱。
很不幸,我第一次跟江江一起睡就被她一脚踩到了腿上,而江江则非常熟练的收了收尾巴,准确的躲开了她的脚。
我的腿并没有事,但依旧很痛。
怪不得娜塔莎愿意让我睡她的飘窗,原因大概是不想踩死我。
我呲牙咧嘴的捂着腿在地板上扭来扭去,江江在我旁边挠了挠耳朵,然后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门被人“嘭”的推开,莉莉安推开门,看到我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来你在这里,吓死我了。”她气喘吁吁的走进来:“我找了你半天,没想到娜塔莎把你带到她这屋了。”
说话间,她看到了我还没恢复正常的脸和捂着腿的手。
“哦!”莉莉安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她的目光在江江的尾巴与我的腿上来回看了看,略带同情的小声问:“被踩到了?”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娜塔莎的受害者不只有我一个。
我点点头。
莉莉安对我做了个愁苦的鬼脸,“建议你下次睡飘窗。”
虽然我并不认为娜塔莎还会让我再睡一次她的房间,但我还是把这句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如果哪天我要断气了,一定记得挣扎着躺到娜塔莎房间的地板上,这样我就可以在第二天早晨被一脚踩活。
开个玩笑,这是个地狱笑话,我不会让它成真,任何一部分都不会。
三个月后,我迎来了在新家庭中的第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