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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少为卿摘果子 ...

  •   京城有一条人头攒动的长安街,就有一条迎客待人的旧花巷,旧花巷里热闹非凡,如火如荼,满巷都是胭脂水粉的靡靡之香。

      柳娘早些天写信给招云,让她来京城务必到长安街深处的雁安客酒楼来一趟,可她本人真正的所在,是旧花巷子里满楼红灯笼的春花茗,是里面颇受人宠爱的头牌花魁。

      用文人墨客的话文绉绉的说一句,此女娇如牡丹,艳如绝世,是半点朱唇万人尝的堕落妖姬,迷人心智。

      而这位被称颂的花魁柳娘此刻坐落在凭栏处目光沉甸甸的眺望高楼下的欢声笑语,跟在她闺房里的丫鬟阿落小心的觑了一眼她的神情,被她那直勾勾地眼神盯得总是不那么舒服。

      阿落俯首,想起今天一位权高位重的醉客要强行和姑娘发生关系,后被姑娘房里的熏香闹晕的事情。深深觉得委屈,咬了咬牙,小声唤回柳娘的思绪,道:“姑娘莫急,宫里已经传了信件过来,只要我们找准时机,此事必定事半功倍!”

      那封信柳娘已经看过了,也已经不留痕迹的烧毁了,她心神不宁,揉了揉眉心,道:“去做吧,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招云后背被划伤的地方早已经血流如注,火辣辣的疼痛难忍。她躲在一个无人进来的小柴房里,从身上的衣袖里翻出一瓶还算活血化瘀,止痛消肿的小药瓶出来,哆嗦着手解开衣服,勉强给自己上了点药,撕了衣摆给自己包扎上。

      她不知道徐知君那个疯子为什么会在那里,也没有心思再去猜忌。

      近两日窃取到的两段记忆全是指明着同一个地方,她额上的汗珠砸落,脸上有些虚脱,眼睫轻轻颤动两下,蓦地睁开,眼底一片冰凉。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极小的纸条展开,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劳烦招姐姐亥时去一趟酒怀巷老张馆取一壶名为醉生梦死的酒坛。”

      这是那日离开后,那位柳娘嘱托给她的。

      常言道:干柴总要烈火烧,涸田总要雨水浇。

      招云心知肚明这位柳娘有问题,没想到她自己把谜题揭开了,都不需要她动手。

      太后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十多年的时间让她除了面容没有多少改变,皮肉下那颗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破破烂烂,黑成一块烂肉。

      招云未曾想到,此人竟然想颠覆乾坤,设计谋害当今的天子,那位她悉心抚养长大的养子。甚至不惜一切设下一场局,等着千机族人十年之约到了就去皇宫找她,然后故意引人前往那酒巷馆,把手里握着千机玉的天子丢弃在那里,等着她去不分青红皂白的杀害掠夺。

      如此一来,若计谋成功,无人知晓生存地的,被困在边疆山谷里修养养息的千机一族势必会被追杀殆尽,不留分毫。

      太后也可效仿武帝,有着其他心腹文武百官推崇,登上高座,指日可待。

      可惜她千算万算,殚精竭虑,也不曾料到过这世上会有人能夺取别人的部分记忆,为自己谋出生路,翻转一切。

      招云碾碎那张纸条,从柴房顶上的一扇小窗看见外面还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距离晚上亥时还有两三个时辰,便神态自若的靠坐在某个角落里歇着。

      招云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伸手按了按,提心吊胆的心总算回归了原位,不知不觉就睡迷糊了过去。

      梦里斑驳陆离,竟让她记忆起了懵懂的幼时,她六七岁的时候老妇生了一场来势汹汹地大病,就这么病死了。

      府邸再没有人管她,她满脸决堤的泪水顺着滴落在衣襟上,命运多桀,最后被府邸的小厮扯着丢出门外,从此流落大街小巷,每天和野狗抢食。

      有一日一个戴着斗笠的老人走到她面前自顾自地观察她大半天,丢了两个包子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枝枝狼吞虎咽的吃着包子不语,老人怪笑一声,道:“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伤你欺你,锦衣玉食,金钗布裙,你应有尽有。”

      这样骗傻子的话枝枝不信,她也不觉得自己这条命会被多珍重,只是一阵缄默。

      老人见她油盐不进,是个脑子好使的丫头,更加想拐了去,但是也不愿意强求,只好一只手磨蹭着自己的下巴,苍老着声音道:“你既然不信,那我给你个机会。这三天我都会来此处等你,我本事很大,什么都可以做到,只要你想清楚了,我就带你走。”

      说完这段话,老人就走了。

      又过了半刻钟,一个穿着华服的小公子戴着银制的面具来找她。少年约莫六七岁,模样掩盖在面具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漂亮的如同映着星河的春水,少年名叫,阿玖。

      是枝枝某日在一个破旧巷子里撞见的,那时少年也是戴着面具,躺在一地死尸中不知生死,还是枝枝感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才把人拖走了。

      阿玖声音还带着奶气,听起来乖乖的,轻声道:“枝枝姐姐,你要不要吃烤鸡,我藏在衣服里,还热着。”

      阿玖早就已经身体健康的回了自己府邸,但是还是会时不时的跑出来见枝枝,送她很多很多没吃过的美味佳肴。

      枝枝咽了咽口水,刚才那两个包子根本填不饱她的肚子,一听到香气喷喷的烤鸡两个字,眼里的光瞬间亮了。

      阿玖也不嫌弃枝枝脏兮兮的手,拉着她就去到某个无人居住的破木屋里掏出怀里抱着的油纸包裹的烤鸡。他看着枝枝吃着肉幸福开心的脸,过了很久很久才闷闷不乐地道:“枝枝姐姐,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母亲说我身体越来越差,要去别处找神医和药草给我治病。”

      枝枝抓着鸡腿的手一顿,她迷惘的看着阿玖,才反应过来似的,木讷的问:“你生病了吗?”

      阿玖抿着唇,眼里有些显而易见地哀悸,愁眉不展道:“恩,从胎里带出来的病,一直治不好,每到冬天就会病的下不了床。”

      枝枝知道阿玖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也是前两个月才举家搬迁到这边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

      气氛开始陷入低迷,枝枝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想起点什么,眼珠一转,突然问:“如果治好了呢,你还会离开吗?”

      阿玖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声音里都带着期许的说道:“或许会住下来吧,我其实这么大以来,只有姐姐一个朋友,我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做朋友,想和你一起长大。”

      枝枝顿了顿,她愣愣地看着眼前戴着面具和自己差不多身量的阿玖,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真挚热忱的话,脸皮微微红了一点,不自在的道:“你也是我第一个真心的朋友,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次日她就盯着在自己身边坐着晒太阳喝酒的老人发呆,直白的问戴斗笠老人,能不能救一个从娘胎里就带病的人。

      老人就等着她主动说话,古怪的笑了一声,听也不听是什么病情,倨傲狂妄道:“当然可以,我可以让那个人药到病除,永远都不复发。”

      “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骗你一个小丫头干什么。”

      “那我跟你走,你可不可以救一救这个人?”

      “可以是可以,但是跟我走了,以后就不待在江南了,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不喜欢强迫。”

      枝枝继而默不作声地思索一会,她想起某日阿玖抱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摘的酸涩果子给她,谁知自己亲自咬了一口后牙差点没被酸掉,然后死活不给她吃了。

      枝枝抬起头,眼神坚定,她振振有词地学着那些大人讲话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我既然跟着你,就不在乎去哪里了,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她在心里说,看样子,无论是哪一种,都没办法和阿玖一起长大,那就祝他人生路漫漫,有一幅好身体吧。

      招云睁开眼睛,整个柴房已经黯淡无光,顶墙上小窗外面的夜色已经侵袭而来,还透着一股子渗入骨血的凉意,她大抵是真的糊涂了,只因见了这位故人太后,情不自禁地的想起了当年收养教导她的师父,千机阁主。

      招云在亥时前一刻钟到达酒怀巷里的老张馆酒铺,这虽是酒铺,里面却也是三层楼堆砌而起,一楼木桌子全挤满了人,一个两个全然不知四周危机四伏,全就着小酒小菜谈今论古,念着各种杂七杂八的八卦言论。

      只说两句就哄堂大笑,小二穿着干练的粗布麻衣被某个醉汉扯住,正赔笑着听那汉子在叽叽喳喳的谈论不知名的东西。

      招云随意找了张还有空位的桌子坐下,四方桌已经坐了两个人,他们暗中看了眼新来的人,然后又默不作声的收回目光,静静地喝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年少为卿摘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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