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潇潇》北晏蓝

16、番外四 永不重路

　　招云眼看阁主走了，才不嫌脏的席地而坐，在识海里冥想，一点点琢磨刀法。

　　远处角落躺着的人昏迷半天才醒来，他先是皱着眉揉了揉额头，这才看见一旁的身影，他心思一转，早先无缘无故的昏倒后就没意识了，根本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破屋没有门，外面雨势已经渐渐停歇，只剩下满地湿水。

　　徐知君复杂的看着那人背影良久，才闭了闭眼重新睁开。

　　他轻声道：“要不，重新认识一下吧。”

　　招云睁开眼，淡淡的看着他。

　　徐知君看着她那双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不自觉的放轻声音：“之前那些都不作数了，谢谢你救了我。”

　　招云呵呵笑了一下：“不用了，同为师门弟子，就算某人是一只癞皮狗我也会随便救一下。”

　　徐知君原本强忍住的生硬情绪一瞬间一泻千里了，他道：“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你可以不听。”

　　“无论什么原因，你既然好心救了我，我都不会再与你计较。”

　　“是么，真心谢谢你。”

　　“......”

　　等雨停的差不多了，招云和徐知君才回到之前暂住的院子，其他师兄弟们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离开，省下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再次启程时，他们离开了江南，领头的一位师兄拿着飞鸟传来的信件寥寥看了几眼，转行去了苏州。

　　招云坐在船舱里，看着自己手腕上戴上就取不下的玄铁镯子，目光沉甸甸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州近年来接连大旱，庄稼收成不好，路旁见到的大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和病的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们不过年少，见到这些大多都心生怜悯，却也无可奈何。

　　天灾人祸，不是他们几个途经的弟子能管控的。

　　信中要求他们苏州一趟去往沈府找沈家大公子取一件物什。

　　取物的事情当然是由年长的几位师兄姐们去做，心智尚小的几位师弟师妹就留守在客栈就行了。

　　招云待在客栈无所事事，困得眼皮直打架，整个人晕乎乎的，目光若即若离的落在远处墙壁上盛开正艳丽的叶子花上。

　　一枚极小的石子从暗处袭来，招云眼睛不动，直接伸手捏住了石子，淡淡的看过去。

　　客栈的老板心宽仁善，收养了两三个年龄的不大的孩童在客栈打杂，这一点招云早就知道，只是看见熟悉的身影时，还是手指微僵。

　　棋风咧开嘴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珠盯着她，道：“二师姐，你好啊。”

　　招云所有的瞌睡全部消失了，直接提神醒脑，脊背都挺直了：“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活命。”

　　招云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灰色麻衣，皱眉道：“你把自己卖了？”

　　棋风摆摆手，她靠在木桩上，头顶的屋檐遮去烈阳，道：“我不把自己卖了，怎么活得下来，你来苏州的这一路上就没看见尸横遍野吗？”

　　招云直接道：“你可以跟我走。”

　　棋风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假笑道：“走不了了，千机一族没有了，大师兄死了，谁知道你我还能苟延残喘多久呢？”

　　招云不听她小大人的疯言疯语，直接翻过窗户就要去抓人，可是棋风比她更快，直接一翻身就不见了踪迹。

　　直到彻彻底底的离开苏州返回昆仑，招云都再也没有见过她，客栈的老板也是一问三不知，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昆仑四季更迭，白驹过隙。

　　招云回到自己院子里继续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每日不是练刀就是看书，如果没人招惹她，就一直相安无事。

　　在某日她睡得迷糊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她几百年不开一次的门。

　　门外站着的徐知君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包装着玉石的锦袋，要给她做谢礼。

　　招云重新关上了门。

　　直到招云满十五岁的时候，才真的和这位盛气凌人的师兄真正的握手言和，客客气气。

　　改变他们关系的是后山洞府出现了一只巨熊，招云独自一人与其定夺生死的时候，一不小心掉落山崖的缝隙里，昏迷了过去。

　　虽然后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徐知君可以找到她并且把她背会山门时，但也已经不重要了，两人就算补贴了那浅薄的同门之情。

　　他们一同读书一同比试，总是争夺不出谁的刀法剑法更胜一筹。

　　徐知君靠在躺椅上，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道：“师妹，你脾气不好，没想到能拿得出手的除了脸就是刀法了。”

　　“......呵呵。”

　　直到某日天好云好，招云收到暗号离开了昆仑见到了那位古稀之年的阁主，他模样憔悴，嘴角还流淌着血迹。

　　在招云忙着扶起几乎快跌落倒地的他时，阁主一抓住她的手臂，暗哑道：“摘了镯子，快点！”

　　招云一懵，皱眉道：“什么？”

　　阁主猛地吐出几口血，浑身都在颤抖，他强硬的去拽那只玄铁镯子，却怎么也弄不下来。

　　一位身穿玄色衣裳的女子从暗处走来，她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一老一幼，笑道：“何必勉强，阁主既然与我做了交易，怎么还来毁约。”

　　千机阁主盯着那人：“你们如此卑鄙，毁约了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女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不怎么样，活也好死也好，就当是我的命数，只是可惜你的好弟子，被你害到这种地步。”

　　那是招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在那古怪女子出现的时候，她就无知无觉的睁着眼睛，渐渐失去意识。

　　在最后一刻，她看见了远处林子里藏着的一个人，棋风。

　　等再次睁开眼睛，阁主已经躺在血泊中瞳孔涣散，丧失生息。

　　另一位女子同样断了气，闭上了眼睛。

　　招云愣愣的看着，脑子混沌，根本反应不过来。

　　身后一个声音道：“二师姐......”

　　她转过头，看见棋风看着她，满眼惊恐，她道：“你杀了师父......”

　　招云像是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满手鲜血，踉跄着后退两步。

　　这才看见远处还躺着一位浑身染血的少年。

　　棋风看着她的眼睛重新失去神色，暗淡空洞下来，顿时一惊，想去拉她。

　　招云浑身僵硬，慢慢的，麻木的离开此地，她身体不听使唤，意识无法回归，只是一直往前，直到天上重新下起大雨，冲刷了她身上的血迹，才停了下来。

　　几天之后，她回到昆仑，一位路过的弟子看她一身狼狈，像是从泥地里滚过一遭一样，关切的问她：“小师妹，你没事吧？徐师兄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

　　招云顿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是想不起来，便没有说话。

　　那位弟子道：“啊，你出去之后徐师兄才追出去找你的，你不知道吗？”

　　招云神色冷淡：“那是谁？”

　　弟子一噎，心道：还以为他们关系缓和了，是我想多了。

　　他亡羊补牢：“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哈哈哈，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