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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中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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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能耐,无非就是以千机玉为媒介,满足人的恶欲。
招云此行,早就知道这位将军不安好心,但她依旧赴约,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想见那封信件上落款的人,虽然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她轻飘飘地道:“她人呢?”
慕容诀笑了笑:“人不在府上,姑娘哪日想通了愿意合作,那人就什么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不过府中杂役太多,怕惊扰了其他不必要的人来劫客碍眼,在内在外就冒犯姑娘一次,称呼为我在外地结为连理的夫人,想来你也不会太在意虚名。”
“既然如此,听你这意思,想必这个人你们照顾的很好,那你们怎么不去找她帮忙,而是找我?”
慕容诀温声细语道:“招姑娘说什么笑话,千机阁主最信赖的弟子就是你,本事神通还有哪一位在世的子弟比得上你吗?”
招云也笑了,明知故问道:“那如果我说,我根本不会使用千机玉,年幼时也没有从阁主那里学到什么,你信吗?”
无人回应。
招云道,“看吧,说真话你又不信。更何况千机玉已经不在我手上,就算在,对于没有继承阁主能力的我来说,也只是一块废玉。我那位多年不见的三师妹,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我出卖了,真是......一个蠢货。”
慕容诀不语,眉眼阴郁了几分,一个小厮从外面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对上自家将军的神色僵了僵,险些吓尿了裤子。
慕容诀嗤笑,冷然道:“怎么,又有什么事?”
小厮只好凑近几步,颤颤巍巍地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慕容诀本就阴沉的脸更黑了,他眯了眯眼,最后看了还在云淡风轻般喝茶的招云一眼,转身走了。
后续几日无人打扰,招云半将半就着过软禁看守,不对,应该是白吃白喝,混吃等死的日子。每日抱着书卷翻看大道伦常,看话本子里的爱恨嗔痴,无聊了就拿着鱼竿去将军府后院的月湖里钓鱼,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有一日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寒气深重,院子里的花树都被雨水打湿。招云朦胧着睁开眼透过未关紧的窗户看见外面的嘈杂的雨势,隐隐约约怔了怔,一时间胸口疼了刹那,瞬间恢复平静,几乎是一种恍然的错觉。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一直紧跟着守着她的侍女落珠把遮雨的油纸伞放在外面,她走到招云床榻前,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木讷道:“夫人,将军把你要找的人带来了,让你前去大厅一趟。”
招云收回视线,漆黑暗墨的眼珠定定的盯着眼前的人,她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批了一件厚实的衣服坐起,不知为何,语气有些恹恹道:“大雨天把人叫过去干什么?”
落珠神色不变,依言重复:“夫人要找的人给你带来了。”
招云讽刺的笑了一下,转瞬即逝,她道:“是么。”
等她穿戴好衣服出门时,外面雨势依旧惊人,乌蒙蒙的天色有雷电轰鸣,映照的人间一时惨白一时昏暗。
落珠贴心的给她拢紧衣服,沉默不语的撑着伞为她引路。
大厅里的人已经等候多时,招云刚进去就看见一位容貌姣好,花容月色的女子拘谨的坐在椅子上,一看见她,眼睛顿时瞪大了,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险些打坏了桌子上的杯盏。
主位上的慕容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漠然地坐在那里,看见冒冒失失的女子,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淡淡道:“多年不见,你们姐妹依旧情深不悔,真是让人感动。”
招云打了个哈欠,没有回话,一到下雨天她浑身没什么精气神,只想找个角落窝着不动。此时此刻看着前面不知如何自处的苏诺时,有些兴致缺缺,轻声道:“你看上去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至少还没死。”
苏诺张了张嘴,眼里委屈的泛出点泪光,一咬牙强制忍了下去,但是一张口泪水‘哗啦啦’的又夺眶而出,只好哽咽着小声道:“二师姐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趋利避害,人之本性,苏诺,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苏诺听了这句话脸色更白了,她慌慌张张地道:“不......不是的,二师姐,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办法。”
招云没有和她争辩什么,毕竟苏诺长得乖巧玲珑,心却是个漏洞的马蜂窝。
她兴味索然道:“说吧,这样大的雨天把我叫来干什么?”
慕容诀盯着招云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慢慢道:“何必明知故问?”
“哦,”招云略微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好像才想起来前几天商量的事情,语气肯定道,“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还不死心。”
苏诺嘴唇嗫嚅半天,看着招云这张令万物失色的脸,有点像小时候那样怕她。但一别多年,心底早就生出其它心思,到了这一步,战战兢兢道:“二师姐,你就当是帮帮我,或者救救我吧,我……我这几年的事情你应该早知道了……”
这几年荒唐难言,恩宠一并,爱恨嗔痴,甚至被那位心机深沉的天子设计的一无所有,侥幸假死脱身,不然现在的她只是一具不堪白骨,哪里能站在这里见一见这位故人。
招云无动于衷:“听说了,不过,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好歹当年照拂过一二,我这次来也只是看看你还活着没,既然看过了,我也就该走了。”
一腔苦血瞬间被冷水泼没的苏诺:“......”
一旁静若无声等着看戏的慕容诀:“......”
她说完就站起了身,手脚却微微发凉,空气中弥漫的寒气已经挣扎着往招云骨缝里钻,还有一点点痒疼。
招云看着在坐的各位,看他们脸色大变,甚至眼尖的看见他们袖口和暗处里藏着的东西,一时没有动。
慕容诀早有预料,从始至终都是一幅巍然不动的样子,此刻眼皮掀起,低沉道:“将军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是么?”招云凉薄的笑了笑,“说实话,这地方还真困不住我。”
气氛一时凝固,外面雷声响彻,仿佛下一刻就会劈开天幕撕裂一切一般。
慕容诀看着招云的脸沉默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不顾一旁苏诺诧异的眼神,反而勾勒出一个笑来,不咸不淡的妥协道:“你既然执意如此,那我也不能失了地主之谊对你拔刀相向,只是,你可以再多留一些时日等等看,没准,你会改变主意。”
“哦,”招云道,“我拭目以待。”
这个拭目以待也只是随便说说,她早就打定主意等雨势稍微停歇了一点,就准备跑路了。
苏诺眼看招云转身就要离开,情急之下一把扑倒在招云脚边抱住她的身体,苦苦哀求,声声泣血,道:“二师姐......你就看在曾经相伴的份上,看......看在阁主的份上帮帮我吧......”
“何必呢?你当年偷走千机玉就是想靠着它扶摇直上,过金枝玉叶的生活,可是空守着它那么多年也没能发挥它的作用,更不敢让人发现薄玉在你手里,怕被远在千里的阁主发现,也怕引火烧身,死无全尸。”
招云看着眼前的人,每说一个字,苏诺的脸就白一分,禁锢住她的手也松了。
苏诺颤抖着想后退,但是手指还松松垮垮的拽着招云的裙摆,她道:“不是的,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贪心不足而已,她不屑在山谷荒林里当什么千机阁弟子,不愿意每天吃粗娘果蔬,连肉都是好几天才能吃上一回。
每次跟着阁主和师兄师姐们去城中买东西,她看着那些穿着华服的贵人,看着他们被人捧着伺候,不用风吹日晒,不用上山打野味加餐,看着他们不沾染阳春水的纤细白嫩手指,都会自惭形秽。
招云当年或许不知道苏诺的深藏皮肉的小心思,这么多年,也早就明白了,她字字锥心,温声道:“不过,你唯一一件做的不算辜负阁主的事情,大概就是没有把千机玉遗落或转卖,不然我就没那么容易找到它了。”
话音刚落,她就轻轻松松的掰开那双白皙的手,转身离开了。
苏诺愣愣的委顿于地,她看着远去的身影,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上面泛着一点桃花似的粉红,浅浅的,仔细看才能看到,她半晌才扯起一个复杂诡异的笑容,喃喃细语道:“可是......你们懂什么?我......只是想为我自己着想啊......”
苏诺抬起头,和那边安然自若喝茶的慕容诀对视一眼,不言不语。
过了这么长时间,雨势不减,寒气更加刺骨了。
落珠跟之前一样,依旧替她撑着伞在身旁静静的立着,招云轻轻咳嗽了两声,觉得身体又僵又麻,脑子有点昏沉混沌,不太清醒。
落珠小声道:“屋子里已经燃了炭火,夫人回去直接休息吧。”
“也行,雨天容易犯困,没什么大事就不要打搅我了。”
“是。”
招云走在长廊里,走着走着,眼前逐渐恍惚迷离,眼前的一切似乎隔着一层虚实,耳边的嘈杂声也渐行渐远,仿佛远在天边。
她浑身无力,有些气力不济,呼吸弱了一些,想扶着点什么撑一下身体。
“又下雨了,枝枝要不要吃果脯,我带了你喜欢的杏肉干?”一个少年清润温和的声音莞尔道。
“烦死了,天天这么下雨,我院子本来就靠湖边,满是潮气,睡都睡不好!”一个烦闷的少女道。
“啊,这还不简单,你搬来和我一起住,我不介意。”
“啧,你说什么呢,是不是活腻了?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你想什么呢?我院子这么大,分你一个房间也不是不行,干嘛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的,小枝枝,你这样以后嫁不出去喽!”
少年的声音满含笑意,渐行渐远,似乎怕少女伸手打他。
招云蓦地定在原地,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那些对话近在耳畔,那少年笑意中含着的叹息也落在她身边,她心口一恸,低声问:“你是谁?”
落珠听见了一点声响,回头看着招云,轻声道:“夫人,奴婢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招云这才惊醒过来,她揉了揉眉心,怀疑自己梦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