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后有只可爱鬼》南葵矢梦

2、两只可爱鬼 接下来

　　接下来的这几天，哪怕沈翊再迟钝，也发现杜城有些躲着他了。
　　人躲着鬼，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错。

　　可是他杜城就是不能躲着沈翊！

　　沈翊气鼓鼓的逮住了看见他就要溜的杜城，“为什么躲着我！”少年腮帮子鼓得老高，他扯着杜城的衣袖，很凶的质问道。
　　然而在杜城看来，没有丝毫杀伤力。

　　不，还是有的。

　　杜城摸了摸鼻孔，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意。他一把撒开沈翊，也不管沈翊什么表情，转身就跑。
　　废话，再不跑就会让沈翊看到他流鼻血了。
　　厕所镜子里的人鼻子边还带着着血迹，杜城通红着脸，刚刚沈翊的表情太犯规了，气鼓鼓的样子好可爱…

　　脑子里还盘旋着这些想法，鼻子里的血迹好像流的更欢了。
　　想、想什么呢！

　　杜城一遍一遍的用凉水冲着脸和血迹，试图用水的温度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他的脑子很乱，现在全是沈翊的身影。杜城回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人…
　　心脏不受控制的跳着，它好像比主人早懂得了些东西，比任何时候跳的都要欢快。

　　杜城失了分寸，因为一个清明节突然出现的小鬼。

　　转身就跑似乎是下意识的产物，杜城能察觉到自己内心不被接受的龌龊想法，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纯洁干净的小画家了。小画家可能只是把他当做兄长，又或者…世间唯一一个能看到他的人…
　　他擦干净脸，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他这种人应该有的。他是一个警察，随时会牺牲的警察，他有很多仇人，他甚至还没有找到杀害师父的罪犯。
　　他背负了太多，不太适合谈情说爱。

　　定了定心神，他拍了拍已经降下温来的脸，再抬头时，他还是那个雷厉风行又冷酷的刑侦组组长。

　　杜城将刚刚萌生探头的感情苗芽扼杀在土壤中，他内心里渴望，但是他知道伦理上是不会允许的，小画家也不会同意，倒不如干脆一点，趁早一点断掉这个年头。
　　他对自己是真的狠，也难怪这么年轻会当上组长。

　　沈翊看着被甩开的手，愣住了。

　　杜城第一次这样做，平时他都会让他拉着衣袖，有时候沈翊都会直接攥住他的一根手指头。
　　杜城的手很大，手指头也大，沈翊攥着一根就足够了。
　　沈翊知道自己被一个人推入海里然后就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他变成了一只鬼，一直只有杜城一个人能看到的鬼。
　　他还跟往常一样，画画、找灵感，跟生前一样。
　　可是他忘了，他注定是不能跟生前一样了。
　　沈翊不明白自己死后还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不觉得像漫画里一样拯救世界，他飘荡着，成为世间的一抹孤魂。
　　直到遇到了杜城。
　　他被人重新看到了。

　　那感觉真不错，像是他的画又得了很棒的奖项。
　　身体上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真正的死亡是遗忘。

　　沈翊又和从不怕别人遗忘他呢？许意多的得意门徒、绘画界的希望又或者大学里最受欢迎的教授。

　　只要他被一个人遗忘，那沈翊就被宣布死亡。

　　然而杜城抓住了他，在他成为鬼后最迷茫的日子里。那天他还记得是清明节，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察局的一间屋子里，后来，杜城推开了门。
　　他以为杜城跟其他人一样看不到他，所以他没有任何动作，只不过是一个过路人罢了…
　　直到杜城朝他呵斥，他才反应过来。
　　他被人重新记住了，真不错。
　　他跟人一样了，一样生活，一样画画。

　　可是，杜城甩开了他的手。

　　沈翊捻了捻指尖，指尖上带的凉度仿佛在提醒他别自欺欺人，他明明就是一只死透了的鬼。
　　他胡思乱想着，微微紧皱的眉暗示着他心中的复杂，阳光透过走廊照射在他身上，他的身影竟然越来越淡，沈翊想收起桌子上的那幅画——他偷偷画的杜城，还恶意的画上了一对杜宾的狗耳朵，手指却怎么也碰不到。

　　他真的要死了，这次是彻底的要消失了。
　　真遗憾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些什么，可能是…没来得及和杜城正式的道个别吧。

　　沈翊低头露出了一个苦笑，这样消失好像也不错。或许是重新死一次，他脑袋里自动播放着他成为鬼的日子，真不错啊，有一个人陪着…
　　也不知道杜城跑哪里去了，如果在碰到，他一定要好好说道他一顿。

　　还要问问，
　　为什么要甩开他的手呢…

　　杜城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某只小鬼不见了。
　　刚开始，他以为沈翊跟他赌气不见他，后来他才发现，沈翊他是真的不见了。
　　他慌张到处找人问，看着蒋峰他们一脸疑惑才想起来，沈翊是鬼，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杜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平时很暴躁，但是在沈翊身边的时候就不会，他也会平平和和的跟一个人说话，不过仅限于沈翊在身边。
　　过了好几个月好日子的刑侦组员们发现，他们的组长又暴躁起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厉害了。
　　桌子上的画飘落在地上，杜城把它捡了起来，是他的画像，头顶上的杜宾耳朵很亮眼，杜城都能想到沈翊在画的时候透着坏心思的小样子。

　　他笑了笑，这家伙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是，也不知道告诉他一声。
　　可能，就这样再见了吧。

　　“城队，最近怎么没有画像…”“少说话，多做事。”
　　蒋峰摸了摸头，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画像，杜城就格外的抵触。
　　倒是可惜了之前的那个画像师了，画的那么好，收入警队的话一定有大用处。

　　“…北江艺术界第一画师沈翊竟被人推入海中，现在…”
　　蒋峰坐在副驾驶把录音机关了。“打开。”“哈？”“录音机，打开！”
　　“…还在昏迷之中，凶手还未找到，我们希望警方全面调查，还画师一个真相…”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案子？”杜城开着车，录音机里的名字分明是沈翊。他知道沈翊应该会很有名，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美术界赫赫有名的沈翊。
　　“这个案子不属于刑事案件，所以就不归咱们管。”向来不懂艺术的杜城怎么管这种事了？“城队，你怎么突然向往艺术了？”“没什么。”
　　杜城心里烦躁的狠，他突然渴望以前沈翊在身边的时候，他办事总是很顺他的心，人也是安安静静的，是不是的小心思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

　　越是压抑，便越渴望。

　　他对沈翊的情感真的不那么简单了。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也没声没响。
　　杜城伸手想抓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
　　沈翊就像他生活中的空气，存在的时候觉得也没什么，不存在了就觉得他重要了。

　　三个月后
　　杜城接手了一个学校施工队发现骸骨的案件，他沿着信息查，其中一条线索指中了之前在学校里当过老师的画家。
　　顺着这条线索，杜城去寻人，路过一家画展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刚刚一闪而过的署名…
　　杜城又倒退了回去，那幅画正摆在显眼的位置，画上的名字是他最为熟悉的蓝色花体L——沈翊的签名。
　　“你好，我是警察，麻烦你配合一下调查。”他拿出警察证，跟店里的老板说道。
　　老板告诉他，在三天后他会去这个地方取画，每两个周都会有人打电话联系他。
　　杜城拿着手中的名片，名片上还带着地址和电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
　　没忍住去了画展，也没忍住心底里隐藏的情愫。
　　他是个粗人，平时都不会欣赏艺术，杜城走在画展里感觉格格不入。

　　画展上大多展览的是沈翊的画，他突然发现画上标着的数字是没有正常顺序的，这不太符合画展的规矩。
　　研究了一下，发现所有数字都朝着一个方向逐渐变小，他顺着那个方向走，路的尽头没有再出现拐弯了，而且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米色的写意衬衫，碎发随着风微微浮起，他的背影过于熟悉，杜城的心不正常的跳动暗示着这个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杜城屏住呼吸，慢慢走近。

　　少年转头，给了他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出乎意料的拥住杜城，“我等你很久了，杜城。”

　　杜城僵硬着身体，他的思想在做着激烈的斗争，最后他笑了笑，好像完全放弃了抵抗。
　　他伸手回拥住少年，将他完全圈进自己怀里。
　　他完完全全拥抱住了自己心中的少年。

　　“找到你了，臭小鬼。”

　　－我是在街上游荡的孤魂，你是闻到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