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各表一枝

8、第08章 得而复失

　　时间过得很快，高三上学期的生活就在愈加紧张和繁忙的学习和考试中如同白驹过隙，匆匆在眼角眉稍边流淌而过。
　　期末的时候，学校举行了“一诊”考试。所谓“一诊”，其全称则是“高2002级第一次诊断性考试”。
　　和开学时的调研考试一样，“一诊”考试也是由全市九县一区四十余所中学的所有高三学生一起参加的。不同的是，调研考试时，参加的几乎都是刚刚升上高三的应届生，而到了“一诊”，大批因为落榜或者是嫌学校不好、专业不够热门而选择复读的往届生也会参加，竞争的压力大大增加，取得好名次的难度也更大。

　　成绩下来后，和班上绝大多数同学在全市的排名略有下降不同，沈历寒在蝉联年级第一的同时，也将自己在全市的排名由调研考试时的第九提升到了现在的第四。
　　学校为此还特地奖励了他一百块的奖学金，对县城那些家境不错的同学来讲，一百块钱可能也就是一件衣服或者两场电影，但对沈历寒来说，这却是大半个月的生活费，自然有些意外之财的喜悦。

　　凌翔知道沈历寒又得了第一名也很开心，硬说要请他吃饭庆祝一下。
　　但是沈历寒觉得，平时一起出来吃饭都是凌翔破费，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况且这次自己也得了奖学金，便坚持要自己付钱。
　　两人争论半日，无果，最后一起去了学校后面的那家小面馆，吃了两碗海鲜馄饨，然后分别为对方结了账。
　　很多年后，沈历寒早已不记得那碗馄饨的味道，但他知道，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放寒假前，班主任刘老师又跟沈历寒谈了一次保送生的事情，说是不出意外的话，学校保送省大的名额应该能有三个，其中理科两个，文科一个。以沈历寒平时的成绩和表现来看，可以说是十有八九、胜券在握。
　　回家过年的时候，沈历寒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沈铭闻讯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学习，不要多想，一切顺其自然。
　　对于父亲的话，沈历寒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别说理科班有两个保送生名额，就是只有一个，那也是非他莫属。

　　在家过完春节，沈历寒满怀信心地回到学校，却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由于招生计划发生变故，他们学校保送省大的名额由三个减少到两个，文理各一个。
　　文科班唯一的名额给了文七班素有才子之称的苏宁。苏宁是校广播站的站长，过去两年在不少省级、市级刊物上发表过文章，成绩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他的入选可谓众望所归。
　　理科班的幸运儿则是理四班的林江丽。林江丽是个很有文艺才华的女孩子，唱歌、跳舞样样精通，是校艺体队的骨干，她的成绩也不错，但是和苏宁比起来就不那么让人信服了。

　　“小寒，别灰心，以你的成绩要考上省大是没问题的……”
　　又一次找到沈历寒谈话的时候，刘老师的语气略显沉重。别说现在只有一个名额，就是先前有两个名额的时候，林江丽也不在他考虑的候选人范围以内。
　　保送名额减少为一个后，他更是认准了沈历寒，但是林江丽的入选是教导主任的意思。为此，他没少在校长面前和教导主任起争执，但是老校长的一句话说服了他。
　　“年轻人，做事不能只凭自己冲动……咱们学校建新宿舍楼的款子还没批下来呢……”校长的声音也很无奈，林江丽的舅舅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听说不久就要扶正了。
　　一想到这里，刘老师重重地攥紧了拳头。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让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卷进成人世界复杂的是是非非，但是生活始终是现实的，谁也无法逃避。

　　“嗯，我知道了……”沈历寒耷拉着脑袋，含糊地应了一声，“刘老师，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上自习了。”
　　“去吧。”刘老师拍拍沈历寒的肩膀，“不要想得太多，人嘛，总是要经历些挫折的。”
　　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学生，沉默、执着，对认定的目标努力追求，绝不轻易放弃。这样的孩子是应该拥有美好的未来的，刘老师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他。

　　昏昏沉沉地回到教室后，沈历寒怎么也没有办法像以往那样认真复习。还不到十七岁的他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美丽，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其实省大并不是沈历寒最初的理想，他的目标是R大。R大排名全国前三的财经专业是沈历寒自上高中起就向往并且为之努力的目标。
　　不过R大在省内的招生名额有限，尤其是它的财经专业，每年只有两个，要想被录取，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所以当刘老师对他提起保送生一事时，沈历寒确实动心了。
　　不仅是因为保送的稳妥性，而是就经济而言，在省城念省大和去S市念R大对于家境并不宽裕的沈家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纵然时过境迁，老祖宗的话在很多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保送生这回事，那么无论是冒险选择R大，还是求稳就读省大，在沈历寒不过是一次博弈，一次关于未来的博弈。
　　但现在不是这样，这就好比说你给了一个孩子一根棒棒糖，也许这个孩子并不是多喜欢棒棒糖，他更喜欢巧克力，可你若是拿走他的棒棒糖，他一定会不甘心地哇哇大哭。
　　沈历寒就是那个被抢走了棒棒糖的孩子，只是，他没有哭。

　　凌翔一直记得，回学校的路上沈历寒对他说过，保送生的事一开学就能尘埃落定，他还想着要怎么和他庆祝一番呢。
　　眨眼间，开学已经两周了，沈历寒却一次也没来车行找过他，凌翔觉着有些不对劲，便趁着这日轮休，去了小寒学校找他。
　　谁知沈历寒的同学告诉他，小寒前两天就回家了，而且连假也没有请，班主任老师都是不见了人打电话去村里问才知道这件事的。
　　电话是沈历寒的父亲接的，只说他人已经回去了，但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理，更别说回来上学了。

　　凌翔顿时急了，小寒从小就是乖宝宝一枚，哪怕是生病不舒服也舍不得耽误一节课的，这次竟然不假而去，显然是被刺激地不轻。
　　向沈历寒的同学打听清楚事情的缘由，凌翔立即回到车行向老板请假，然后跑到车站用高价跟别人换了一张晚班车的车票。
　　小寒曾经说过，他很喜欢R大，但是R大的学费很贵，而且S市的物价也高，去那边念书家里负担会很重。保送省大就不一样了，离家近些不说，学费也会有优惠，他要是留在省城念书的话爸爸的负担就会轻很多。
　　但是现在，眼看到手的保送名额却被不如自己的人抢走了，小寒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晚班车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这个时候也没车子会去村里了，凌翔只能步行。
　　这条路他曾经背着沈历寒走过两年，小家伙在他背上也不老实，不是写字让他猜，就是在他耳边呵气，逗得他想笑又不敢笑。
　　凌翔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凌翔连家都没顾得回，就直接奔向了村东头的沈家。
　　窗前亮着一盏台灯，也不知是沈铭在批阅学生的功课，还是沈历寒在看书。
　　“小寒，你在家吗？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