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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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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授勋台下,一对负责打扫的见习牧师正在窃窃私语。
褐色头发的牧师对他的伙伴抱怨:“他不过是依仗他的母亲,若不是前圣女……”
“小声些,那位大人的事情也是你能说的吗?”
“我就是气不过,如果不是生下他,那位大人也不至于……他完全不配‘将有圣称’!”
教堂空旷,见习牧师小声的抱怨在回响里分外清晰,即使我站在门口,它们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褐色头发牧师的年纪和亚瑟差不多大,都还在野心勃勃的年纪,有人被授以荣耀,有人只能打扫卫生,觉得不公平也在所难免。现实里,我在银月府的时候,亚瑟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尊敬。我选择降落进天使之镜的时间在我和亚瑟初遇之前,我并没有做出太大的改变,只是删除了所有和预言相关的事实。虽然这并不是我的目的,但是我的确好奇,如果没有预言,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看来,如果没有预言,我身上的变化好像也没有那么大。
我笑眯眯地从转角走了出来,想凑个新鲜的热闹:“我好像落了点儿东西在这儿,嘿,朋友们,你们在悄悄说谁的坏话?”
“奎格梅尔大人。”褐色头发的牧师不情不愿地向我行礼,“日安。”
“他并没有对您不恭敬的意思。”另一位牧师急急忙忙地开口,“我们都对芙蕾雅大人心怀尊敬,约翰森只是太过崇拜大人,以至于言辞不当,以您的品格,一定能理解的吧?”
我愣了一下,倒不是接受不了这顶高帽,主要是我的确没想到芙蕾雅会和教会有什么关系。我下意识开口反问:“芙蕾雅大人?芙蕾雅·罗兰成为了教会里的大人吗?”
和褐发青年不同,出来圆场的见习牧师圆滑许多,话文绉绉的,带着点儿刻板的疏离。“因为大人选择破去侍奉神灵的贞洁誓,所以我们并没有殊荣能时时得到大人的教诲。”
如果芙蕾雅变成了前圣女,那么她“将有圣称”的儿子肯定不会是亚瑟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确挂着“将有圣称”的圣勋。
我开口试探道:“我也没想到我能获得这项殊荣。毕竟我的竞争者都是十分有能力有品德的人选。”
这样不清不楚的发言落到褐发牧师的耳朵里果然足够挑衅,他急匆匆地顶撞过来,赞美了几个我听起来十分陌生的名字。
没有亚瑟·诺斯。
我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往旁枝末节的地方引了引,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亚瑟·诺斯,他的事情……”
本来兴致勃勃地赞美我的竞争对手们的褐发牧师突然不做声了。连他都知道主动闭嘴,看来亚瑟的身份会给我带来足够的惊喜。圆场牧师的神色也足够古怪,他像是遇到了什么神术难题,半天才开口:“明珠公主一定会回心转意的,我觉得您不必过分纠结那个异端的事情。”
那个异端。天堂之镜果然是让人顺心如意的圣器,我的身份和亚瑟全然对调,事情变得有趣极了。
我对着圆场牧师笑了笑,转过头,走向了褐发牧师,我没管他紧张到狰狞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好心鼓励他一下:“小伙子,要我说,如果你把抱怨人家出身的时间用来练习神术,指不定能有比打扫卫生更高的成就呢!”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褐色头发牧师的声音还在我身后回荡——“芙蕾雅大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比起见习牧师愤愤不平的蔑视,我更关注的是新环境里的新身份。在圣器搭建的世界里,我拥有了过于体面的出身,我拿到了生父贵族的姓氏——这点在意料之中,但是芙蕾雅……我试着召唤出基础的照明神术,我的指尖并没有像在成为克劳德·特里曼时期时那样蹦出来一个小光球,圣器并没有改变我的本质,它应该也不会改变芙蕾雅的。
在路过侍从的带领下,我走到车架前,车夫的询问声里,我坐上车,准备去面见我久别的母亲。
芙蕾雅没有住在奎格梅尔的府邸,她的住处离天使塔林很近。即使知道她不可能是真的“圣女”,但看着她一袭白衣坐在窗前,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柔和,我还是有些五味杂陈。上一次她露出类似的神情之后,她联合集结军的奎格梅尔,纡尊降贵地把我变成尸体扔进了河里。她微笑着叫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我下意识想捏一朵咒火出来。手抬到一半又停下,我没忍住恍惚,下意识开口:“白色很适合你。”
“我甜甜的小鸟,”她放下手里的书本,“明明很会讨淑女欢心嘛。好啦,别板着脸,我知道你看不上罗莎,可她毕竟是帝国的公主,你总要做出些追捧她的样子,像那个诺斯,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就很好。”
“亚瑟·诺斯很讨公主欢心?”
“我知道你想找到可以与你匹敌的伴侣,宝贝,你的想法有些不现实,你需要一个妻子,平庸又普通的人类妻子,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为什么不能是个带着权势的公主呢?”
我忍不住问道:“就像你选择奎格梅尔吗?”
“他是你父亲,他在努力做一个好父亲,你没必要一直和他置气。他有一点说得没错,即使做到顶尖,黑巫师的身份仍然见不得光。我们不是在阻碍你的自由,宝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更自由。你可以同时拥有阳光下的生活和对黑魔法的追求,就和我一样。”说这些话的时候,芙蕾雅轻轻摇了摇头。可是,从她的眉目间,我却没有看到多少对我说法的不赞同,“你不要再纠结那小子的事情了,我让教会给他下了通缉。”
她走过来,踮起脚揉了揉我的头发:“别再愁眉不展的啦,我的宝贝,一切有我。”她拍了拍我的肩,坐了回去,又嘟囔一句,“已经长这么高了呀。”
如果没有预言、没有诅咒,她过得很开心。芙蕾雅在我面前,身形轻盈像舞中的少女。接下里的几天里,我用了些手段大体盘摸了一遍她的过去。芙蕾雅并不是从小在教会长大的圣女,青春洋溢的年纪,她通过一系列“神迹”挤掉了原本圣女候选人——也就是亚瑟的母亲——的身份,也许旁人无从发现,但我从那些“神迹”中看出了不少黑魔法的影子,她凭借黑魔法的天赋在光明阵营中混得如鱼得水,直到她“不小心”落入了奎格梅尔的情网之中,我想她是故意的,圣女的位置对她来说束缚太过了。
易地而处,如果我是芙蕾雅,我大概也会做出差不多的选择。她心中没有那么多牺牲和悲悯,不愿做真正的“圣女”,教会的势力和奎格梅尔都是她完美融入世俗的工具,她有足够的声望和权势,黑魔法是她的追求,爱情不是。她是自由的,从她刚刚的话里我明白,她想要给我的也是这种自由。明明因为分离出戈德,我已经没有了大部分情感的牵绊,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这是真的就就好了。怪不得这个圣器从来只给濒死之人,和镜中的世界相比,真实的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值得珍惜。
比起追查芙蕾雅的过去,搞清楚我和亚瑟的状况相比之下要简单得多。
我和亚瑟年纪相仿,他人缘比我好很多,但就像诺斯夫人没有争过芙蕾雅一样,老诺斯也在权争中失败了。奎格梅尔是个还算宽容的政客,他没有对诺斯一家赶尽杀绝,本来,只要亚瑟低调做人,他是可以在银月府休养生息的,毕竟,哪个大家族不是这样起起落落的呢?好玩的是,亚瑟·诺斯做了一件傻事,他和我的未婚妻——明珠公主私奔了。
带着明珠公主逃婚的青年就这样被芙蕾雅打成了异端。
亚瑟的行踪并不难追踪,很快,我就定位了他的位置。
他和明珠公主罗莎在奈特格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里,耶索城,我和他相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