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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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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86
治疗师的工作十分人性化,工作时间和我在教会当骑士时一样规范。治疗时间结束后,守卫收走了我的戒指就离开了。怀里抱着水食和几个矿工塞给我的新镐头和薄布单,我慢悠悠地往责任区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活过两个月。
我的思路主要集中在利用光明魔法上,好的黑巫师,一定能把神术用出巫术的效果。
以我现在的状态,如果我能用黑魔法,我会选择对精神力要求最低的两种傀儡术,一种大范围麻醉矿洞里大部分人的思路,尽量让他们被逃跑的念头支配,另一种小范围控制几个重要的人,煽动众人的情绪,制造混乱,只要场面足够乱,我就能试着寻找出口,离开这个破地方,准备足够的黑魔法物品,回报一下矿场主热情款待。
我学过的神术中完全没有可以替代第二种傀儡术的东西,不过有一个安抚性祷告也许能够起到调动矿工逃跑情绪的作用,这个祷告一般是用来安抚难民和恶魔受害者,让他们能做个好梦,施术者可以让梦境的内容有一定的倾向性,效果相对于傀儡术会打折,但是鼓舞奴隶身份的矿工们渴望自由还是够用的……如果这里还有自由可言的话。
我知道这个自由国到底有多不自由,这里的掌权者势弱,对外只有被各方势力欺负的份儿,对内的控制更是疲软无力,即使这些人从矿洞中逃出去,自由幸福的生活对他们而言依旧遥不可及。我对神术这个替代品最不满意的地方就在于此,只要他们对现状的认识有我一半的清晰,他们就很难只因为美好的梦境奋起反抗。
最主要的是,这个计划成立有一个大前提——我念出的美梦祷告的效果得比攻击祷告好才行。
这样想着,我决定在路上先把祷告念熟,美梦祷告有一点催眠的效果,如果我运气足够好,也许回到矿洞的时候能看到我的工友们互相靠着打鼾。
我在相差无几的矿洞里逛着,回想了一下当初做任务的时候潜进来的路线,计算着从我负责的矿洞到那里需要的时间和路上守卫的数量。只有五个人。如果我弄清了他们的轮班制度,也许不需要制造大的混乱,不,只要我的身体再恢复一些,也许我可以直接打晕守卫,然后潜出去,当然,万一这里只是和我之前来过的矿区相似的地方,我面临的命运就有些难以捉摸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方,再转一个弯,岔口初就会有守卫确认路线,防止有人逃跑。
昏暗的灯火里,穿着简陋硬铠的守卫正靠着墙打盹儿,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能听到他口中低声呢喃着某个女人的名字。
我运气不错,美梦祷告的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它似乎直接帮我省略了逃跑所需的大部分步骤。
如果一切顺利,我手里的水食可以精打细算地支撑三天,薄布单可以简略地做成外衣挡住后颈侧下方裸露出来的烙痕,三天的时间足够我跑出禁魔区,得到其他工友只有在美梦里才能领略的自由。
我改变了路线,往矿洞的边缘走去,路上很静,守卫睡得很熟,除了我自己的脚步,我听不到更大的声音。矿洞朝外走的路线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我加快了速度,用比平常短一倍的时间走到了矿洞和溶洞的连接处。
在照明术小光球的映衬下,我看到了上一次的洞口。神圣的白光照亮了我的视野,让我清晰的看到洞口边缘参差的形状,和两步之外堵住通道的、层层叠叠的石头。
我看了看手里的镐头,命运给我提供了一切所需要的东西……以及我用手里镐头敲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敲完的石头。
我真希望不是守卫在做梦,是我自己在做梦。
“你想要自由吗?”我口里轻轻念出了基础构思里给闹事傀儡人准备的话,同时做了一点加工,“我知道一条出去的路,我们只要控制很少的守卫,很快就能逃出去了……为什么要找你呢?我一个人挪不开那么多石头,我需要帮手,你也想离开吧?你都快忘了有多久没有呼吸过阳光的味道了吧?我是起过誓的牧师,我不会害你的,我会遵循我主的旨意,带着被奴役的人们走向新生……”
握紧了手里的镐头,我转过身,一边练习微笑,一边朝原路走了回去。
Part 87
往回走的路上我没有碰到任何阻碍,我回到矿洞的时候,队长安东和瘸腿汤米还在安眠,老莫斯和独臂科林不知道去了哪里,少了老莫斯的咳嗽声,黑漆漆的矿洞显得比平时还要寂静。我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灭掉小光球,一向警醒的汤米很快睁开了眼睛,照明术的白光让他眼底地血丝清晰可见。
“操。”他嘟囔着醒来,完全不像是做了美梦,“那帮混蛋去哪儿?狗娘养的……我怎么睡着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汤米的反应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有在神圣光辉下平静起来,看了我两眼之后就开始在原地踱步,转了几圈之后,他颓唐地坐到了地上,把脸埋进了双手间,直到照明术的光亮熄灭,队长安东那边也发出窸窣的响动,瘸腿汤米才把头抬起来。
“治疗。”他显然没记住我的名字,“莫斯和科林都死了。”
说完,他站起身,拿着镐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蹬。蹬。蹬。他的假腿敲在地面,带来一阵令人不适的回响。
安东已经醒了,他走了过来,嘀咕了一句“怎么就睡着了呢”,抬头看着我,解释道:“汤米和科林之前得罪了一些人,莫斯他不小心卷进那件事里了。你当好治疗师,估计很快就能重新拿到高级矿工的身份了,这事儿你不用管……别乱说就行了。”
不到一天的功夫,我能鼓动到的人从四个缩减了一半。这两位幸存者都不太具备和我一起逃跑的素质。汤米身上想要报仇的意味太过明显,而胖老鼠一样的安东则缺乏逃跑所需要的动机和勇气。
但仔细想想,我其实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给安东打气还是替汤米报仇,这两个选择哪一个更省心省力一目了然。
安东的眼神下意识看向了一个地方,是远处微弱的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味道很淡,如果不是因为长期接触这种味道,我很难从浓厚的矿粉和汗酸味中把它分辨出来。
这个人还不是那么习惯死亡。
“做底层的矿工很艰难吧?”我借用了魅魔惯用的语气,“你年纪不算小,但也没到活得没意思的年纪,真的想永远当个底层的矿工吗?没有家庭,没有自由,随时都可能被处理掉,和废弃矿道里的垃圾为伍,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不想又有什么办法呢?”安东摇摇头,“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如果我说,我知道一条离开的路呢?”我挥了挥手,指尖蹦出几颗小光球,“如果你和我合作,在我们出去之后,我可以给你安排新的身份——”我默念了另一个安抚性质的祷告,“——我主将佑汝新生。”
“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同意,就到我负责的矿洞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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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笃信安东会来找我。这歌念头让我十分放松,可这份惬意却给了我一种矛盾的感觉,就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放下了手里的镐头,我摸了摸手臂,然后犹豫地传出了一条短讯:“亚瑟,如果我遇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会帮我吗?”
矿洞中不辨日夜,我不知道具体的时刻,不过能大约估出时间在午夜左右。亚瑟的回信很短也很快:“你在哪里。”
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来。这是个很矫情的问题。这个从黑暗中滋生出来的念头给我带来了一阵心悸感。语言是有力量的,当我开始用这种力量作为依托试探我和亚瑟的关系时,我们就不再有曾经那么亲密的关系了。
我从不曾担心他不会来。
是的,即使我亲眼看到他对我的死亡熟视无睹,我依旧相信我们之间还有残留的东西,我被黑魔法掏空的心里还有残留的东西,我相信我生命中这一次暂时的间断不会给我带来太大的影响,可是,死亡锋利地斩断了我的人生,它确实影响到了我。
是我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到这个境地的。如果我在对战中杀死了芙蕾雅,如果我在开始恢复之后屠戮掉整个人鱼部落……不,只要我在被贩卖地路上杀死看守,我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自由。
恐惧的情绪丝丝缕缕地蔓延了上来。
教会卧底的身份柔化了我,单一的快乐情绪让我过分乐观,我总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当作无所畏惧的埃里克·罗兰——他不需要害怕的危险很多,我不一样。
“埃里克,还在吗?”圣信烙印下又传来一条短讯。
“我很好。只是在想其他和你见面的理由。”谎言轻盈自由地跃动在我的指尖,“我很想你,亚瑟。”
等到战争结束。等到亚瑟和我坦白。我以为在揭开伤疤之前,我都可以假装我心里还有什么值得依恋的、温热的存在。
矿洞外传来脚步声,来人的身型渐渐显露,是提着一盏小油灯的安东。
他背上背了一个很小的包袱,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
“我们去出路吧。”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到我身上,“记着你说好的条件,你可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