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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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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禁足在家的林时雨似乎还挺惬意,侧卧在美人榻上研习经书,不时探入内室的微风为他翻到哪页他便顺其自然看哪页。
伏苓毕恭毕敬地为他斟上一小杯凉茶,双手奉上。
“相爷,为今之计当如何?”
林时雨瞥她一眼,接过茶来,语调平平,“什么如何?他每日还照常要我上朝,这能算是禁足?”他嗤笑一声,“不过是为了自己面上好看罢了。”
伏苓垂眸,伸手拂去经书上被风一起带来的落叶。
一位年轻的侍女轻手轻脚地小跑到林时雨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不见。”
侍女一愣,又轻声细语道,“可是,季相说......”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接了去,“说哪怕你不允,他也会想法子闯进来的。”
林时雨眉头紧蹙,挥手屏退了侍女,只留了伏苓在旁伺候。
“哦?季相竟还敢擅闯我这被禁足之人的宅院?”
季仪笑笑,“陛下有意让我与你求和,我也只是听命罢了。”
林时雨笑而不语。
“今日朝堂之上,是我失言,还望右相别往心里去。”
“可是,我林时雨,从来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季相迟早会为了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且等着。”
季仪冷笑一声,无所谓地摆摆手,“右相非要如此我也没办法咯,表面功夫我已经做到了,剩下的,随右相便好了。”
林时雨冷冷道,“那请吧,本相就不送了。”
季仪本来似乎是想直接离开,闻言反倒停下了动作,不仅没起身,反而撑着美人榻笑眯眯地看着林时雨。
“你作甚?”林时雨蹙眉。
下一秒林时雨就被季仪猛地凑近吓了一跳。
季仪挑起他的下巴,目光暧昧地游离在他精致漂亮的脸上,尤其在林时雨泛着薄粉的唇上停滞更久。
林时雨回过神后却瞬间露出了极度厌恶的神色,反应极大地挣开他本就虚碰的手,甚至侧首作势要干呕。
季仪本来只是想给他找点不痛快。毕竟对林时雨这么个公认的漂亮男人而言,被当作女人对待肯定会使他恼怒。
可他却也没想到林时雨对此的反应会这么大,这样子,活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他深恶痛绝的东西。
季仪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给他顺顺气,却被一直作为人形立柱的伏苓制住了手。
“季相,您逾矩了。”
季仪分明捕捉到了伏苓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
于是他连忙识相地举起另一只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有所动作,伏苓这才松开了桎梏。季仪垂眸,只看见手腕上青紫一片。
竟是个练家子。
林时雨还在不住地干呕,伏苓一手托着盆盂,一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为他舒缓情绪。
林时雨喘气间隙,冲季仪吼道,“还不快滚!”
季仪张了张嘴,终是自认理亏,有些灰溜溜地走了。
本来确实是有些许求和的好意的,这么一闹,关系反而是更僵了,这让季仪有些心累。
可与此同时,他又对林时雨起了更大的好奇心,到底是经历过什么的人,才会对生人的接触恶心成这副模样?
季仪迈出相府门之前,又深深地回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个晚上的街道是出奇的黑。
大兴自建国以来,这是第一个既无月也无星的夜晚。
黑幕如黑丝绒般披盖在参差的房屋上,朦胧间,似乎还在流转萦回。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热闹小巷只剩了几个黑漆漆的入口大敞着,宛若正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鬼,等候着它下一个祭品。
女子紧揪着衣襟,脚下的步伐纷乱无比。
她的脸上挂着极端的恐惧,因害怕而涌出的泪一滴接一滴地下坠。
她的步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活像身后有什么食人的野兽,可却在路过某个小巷的前一秒尖叫一声,再也没了声息。
“荒唐!”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用力一拍扶手,结实的龙椅都禁不住抖了抖。
一水的朝臣连忙扑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不敢多言。
林时雨平静地望去,只见穿戴整齐的君主眉宇间写满了疲惫,眼下甚至还有淡淡一圈乌黑。
这显然是被折磨的一宿没能入睡。
折磨着皇帝、也折磨着朝臣的,是昨晚突发的一起案件。
打更人半夜如往常一样巡街敲更,却被绊了个踉跄,正想破口大骂,却发现是一截断手。
他摔倒的地方湿哒哒、黏糊糊的,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循着断手向巷子里望去,先是看见一个死不瞑目的女人头颅,散落四周的,尽是那女人的内脏四肢,画面极具冲击力。
他疯狂后退,却摸到一大块布料,入手带着一些异样的触感,他这才从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中捕捉到一缕麝香腥味。
竟是先奸后杀,还是分尸这种残忍的手法。
据说那打更人飞奔到衙门报了案后便一头昏倒在堂上,昏厥时都在不住地颤抖。
衙门连夜调查,却一无所获,再加上调查持续的时间有些长且不可避免地有动静,不得已碰上了好些起夜的百姓,一来二去,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就着夜色就传开了,百姓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一边关注、一边恶心,总之小半个城都没能安稳过夜。衙门这才不得不上报朝廷,请求帮助。
这也是有史以来最惊悚的一桩案件,凶手可谓是穷凶极恶,若大兴境内真存在这样危险的人物,留着一定会是一个隐患,所以皇帝誓要将他揪出来。只可惜他苦等了一夜的消息,等来的每次都是“暂无线索”。
距离案发约莫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仍然是一点头绪都没理出来,百姓更是因此人心惶惶,俨然有动乱的趋势,皇帝如何能不急?
他本就继位不久,上位以来也一直是靠着林时雨与诸位老臣的辅助扶持才屡次化险为夷,初次遇上这种事情,他除了发怒,实在是做不出其他任何的表示了。
“林相,你如何看?”皇帝早将林时雨还“戴罪在身”的事情忘了个干净,小心翼翼地如往常般询问林时雨。
“臣不知内情,何来看法?”
皇帝一噎,正是因为他给不出任何内情,所以作不出反驳。
“那,季相呢?”
季仪讪讪一笑,“右相尚无辙,我更是无能为力了,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寻策无门,脖子都急红了,却又不得不散了已经延时很久的早朝。
按着季仪的性子,本该在散朝后继续去招惹几下林时雨,却又因为昨天的不愉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只能望着林时雨挺直腰背毫无留恋地从他身旁绕过,甚至还伴有几不可闻的一声冷哼。
季仪长叹一口气,又回想起早朝谈论的那起案件,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