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落雪蝶飞

1、牛逼

　　牛逼
　　一、
　　在银行实习的那几天，每天忙于在大堂里为形形色色的客户填表办业务。那天大堂经理出去了，偌大的地方剩我和柜台里的两个工作人员。柜台里小姗喊我：“小杨快把这表拿去信贷室！”
　　我半走半跑出大堂，速度虽说不快但还是擦到了人——一个头半秃了的大叔。我随口说了声抱歉，又往前飞驰而去。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正抓着头上稀疏的几根头发，看着前面的表不知所措。我赶忙走上前，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转账。”回答我的是一口特不标准的普通话。
　　然后我开始帮他填表——“名字？”
　　“嗯？”
　　“汇款人名字。”
　　“牛逼。”
　　“什么？”我一脸懵逼。
　　“牛，逼……”他有些费劲地想把名字念标准，可惜我更茫然。
　　我抬头瞪着他：“是本人吗？”
　　“是，是本人。”
　　“身份证有带吗？”
　　“有。”说着从兜里掏出来给我。我一瞧，原来是“刘毕”。我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猛一抬头，瞪着他：“刘毕，你还记得我吗？”
　　他似乎被吓着了一般，打量了我下，然后笑了：“是锦哥吧？”
　　二、
　　上初中是按片区划的，由于我家特殊的地理位置，我被“流放”到全县最烂的中学。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更别提旷课这种“小菜一碟”的事儿。古人云近墨者黑，果不其然。我和一帮大一届的“混混”混在了一起，经常逃课去网吧开黑。也是在那时候，我认识了刘毕。
　　刘毕和我同届，隔壁班的。他长得其实挺斯文，瘦瘦高高的个子，戴着副金框眼镜，打游戏的时候时不时把眼镜扶上他那高高的鼻梁，一副端正做派，咋看咋不像我们这群人里的。那天晚上来网吧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不知玩了多久。我瞧他旁边没人，就坐了上去。
　　“哥你来啦！”他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
　　我点点头，看了眼他那副眼镜，“你这近视多久啦？”
　　“好久啦，都是玩游戏玩出来的。”他挠了下头，顺道扶了下眼睛。
　　我在一旁看他打CS，手法还行，就约他：“下一局一起？”
　　他似乎受了惊吓般跳起来，把旁边的椅子连着弄倒了好几把。管理员忙走过来：“别给我打架啊！”
　　听说这网吧之前有一□□，后面越打越激烈，有个人甚至搬了汽油过来要烧人。网管一听吓坏了，别人没烧死店先没了。所以现在还管得严，反正全县就他一家，要来就得守规矩。
　　我忙示意刘毕坐下，对网管笑了笑：“没事没事！”回头我瞪了刘毕一眼：“你干嘛呢，不想和我打直说！”
　　“没有没有！”他直挥手，“我打得很菜，是新手，怕和锦哥合作不好……”
　　新手？我每次来都能看你在这儿打！我正要恼火，又听到他说：“锦哥，玩游戏我真玩得不咋样，”他正了正眼镜，“但打架我比较在行，以后锦哥有需要，尽管找我！”
　　我瞧了眼他瘦弱的身板，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狐疑地“哦”了一声，没再理他。
　　刘毕真正混出名声的，还真是因为打架。
　　比我们大一届的一哥们惹上一大佬，人家带着二十多号人抄家伙杀了过来。当时大家都没防备，我见情况不妙，想起了刘毕。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我立马飞回学校，一推开他们班的门就大喊：“刘毕出事了！”
　　当时全班学生连同老师齐唰唰地往后边角落看去，可能误会成刘毕出车祸了还是咋地，发现刘毕正安然地趴在桌上睡觉，又齐唰唰地掉头看我。我一吼：“刘毕，打架！”刘毕如梦初醒般跳起来，就像当时在网吧里被我吓到一样……
　　跑到现场时发现我方惨不忍睹，好多人□□倒了。刘毕眼一红，大吼一声，抡起根小棍儿就冲了过去。那场战打的残阳如血，飞沙漫天，刘毕就像神助力一样，放倒了对方好多人。其他人一见架势不对纷纷扔下武器跑了。看来团结就是力量的至理真言在他们身上起不到什么作用。也就是那一战，刘毕被大伙儿记住了，并获得了新称号——牛逼。
　　后来才知道，人家父母是开武道馆的！我还记得那伙人认怂跑了后，“牛逼”牛气冲天地转过身来，身后是一群正在狂奔的怂货，夕阳挂在天边格外灿烂，照出了“牛逼”身上的英雄光辉。“牛逼”伸手想要扶眼镜，才发现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掉没了，又似乎被踩了好几脚，零件散落各地。“牛逼”朝我嘿嘿一笑：“哥，我不戴眼镜的时候好看吗？”
　　我也朝他嘿嘿一笑：“戴的时候更好看！”
　　三、
　　我瞧着他认出我了，说：“牛逼啊，多年不见，你混得……怎么头都秃了？”我盯着他的头发和沧桑了n多的脸，不禁感慨岁月不饶人。
　　他嘿嘿一笑：“森意人嘛，经常动脑筋！”
　　“你没继承你爸妈的馆子？”
　　“呃……先，先转账吧。”
　　我瞅着大堂里没客户，一拉他去了对面的休闲吧。
　　“这不好吧，回头你要被炒了……”
　　“哎只是实习！”我打断他，“快说怎么改行了？”
　　原来上初二时，刘毕辍学了，当时大伙儿都说他回市里继承家业了。其实是他父母遇到了竞争对手，对方后台硬，一把火整垮了他们馆子。刘毕他爸当时为了救人，自己成了植物人。刘毕生平第一次明白了武力不能解决所有事情，有时还得用脑子。辍学后刘毕暗下决心要寻机报仇，后来发现对方有做服装生意，就开始也学做生意，还学得有模有样，把人家生意抢了不说，最后还并购了人家的公司，出了口恶气。
　　我登时对他升起一股敬佩之意。看着他的脸，我突然想起了件事儿。
　　“牛逼，你这不戴眼镜看得见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那眼镜是假的，当时来扮酷混美女用的！”
　　我也愣了一下，随即给他一个大拇指：
　　“你该改姓真，叫真牛逼！”

　　彩蛋：没过多久银行以“玩忽职守”的理由把我“轰”了出去。后面我收到一条微信：“锦哥，我瞧着银行挺无聊的，你要不要改行，来我这儿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