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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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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渚一年,魔族突然大举入侵人族,四处横尸遍野,民不聊生,这是一场魔族对人族的屠杀。
同年,未被赶尽杀绝的各路修士集结成立仙盟会,奋起抵御魔族入侵。
沽渚二年,经过人族的齐心协力,魔族开始节节败退。数月之后,在仙城沽渚——人魔进行最后的交手,一大修士顾天漫挺身而出,最终魔族首领被斩于剑下。
魔族大败,一连几日,护城河都魔气缭绕,腐臭非凡。也是此战,让顾天漫名声大噪,而他的剑也被人们尊称为“弈邪”。
沽渚三年,修士反客为主,魔族逃窜,人族版图扩大。
沽渚四年,仙盟会更名清剑灵天门,由顾天漫掌管,沽渚被定为仙都。
沽渚五年,魔族力竭,投奔妖族,从此,妖魔合并共与人族各占半边天。
同年,顾天漫将祸乱初始之年定位沽渚一年,此为仙历。
雨后初晴,灾难将度,百姓生活好转,万事太平,福吉安康……
......
沽渚20年,清剑灵天门。
“小菁姐姐,爹爹唤你过去,快些的,说是要紧的事!”小奶娃脆生生的声音从外院传进来,不大不小,恰能被顾菁听见。
她手上动作不减,将最后几件衣物拾掇进储物戒里,眉心却微微蹙起。
还能有何事?讲来讲去不就那么些事,不就是个英集荟,何必这么大张旗鼓。况且……
她思绪还飘着,却被一阵风给打断了。原来是那喊话的小奶娃,一头撞进了顾菁的怀里。
“顾莺落!”
顾菁被撞得身形不稳,语调都抬了起来,瞪着眼睛佯怒。
只见那小孩也不见丝毫害怕,反倒笑着吐了吐舌头。
“好姐姐,小落错了,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小落说话呢。”
顾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将她从怀里拉了出来,语气还是冰的。
“听见了。”
顾莺落眨巴眨巴眼睛,瞧见姐姐把最后一件东西收好,便领着她往外走。
“小菁姐姐,待会你和爹爹谈完,可不可以带小落下山吃绿豆糕啊?”
顾菁低头看她,只见那小东西双手合十摆在胸前,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
顾菁:“再说。”
“再说是什么意思啊?小落都好久没吃了......”
“姐姐......就最后一次嘛,拜托拜托。”
顾菁眉峰一耸,开口冷漠地拆穿,“你上次说这话,还是前三天吧。”
“还有,辟谷之人少逞口腹之欲。”
语气是平铺直叙的,不稍带一丝起伏。
此时已是夏末,院内砚池里的芙蓉开的不多,只剩几株还在颤巍巍地挺着,仿若只要一阵风,它们就要落败下来了。
顾菁一双长腿不紧不慢地走着,一头如墨的长发半批着,上头挽了一个髻,只用极简的发簪固定着。
她顾盼一圈,却发觉不了一个人影。
“今日门内这么冷清?”
“是的呀,估计都去准备英集荟了吧,许是想临时抱抱佛脚吧。” 顾莺落拖着调子答她,步子迈的急切,鼻息有些重。
英集荟,乃三年一度的秘境开启时间,各地青年英豪集结荟萃,由八大家掌门中实力最为突出的顾、叶、墨、秦四家长老合力开启法阵。秘境每次开启时间最长持续一年,可以提前出来,有修为限制,金丹以上不得入内,无下限。在里头,有前人的传承和机遇,若是运气足够,说不准还能捡到灵气宝物。这也是为何虽然秘境凶险却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原因。
“姐姐,你慢些,莺落都快跟不上了。”
原是不知不觉中顾菁竟是加快了步子,让本就小只的孩童跟随的愈发吃力起来。
顾菁闻言慢下步子,微微侧目,就见顾莺落头上的羊角辫都被颠得有些松散了。
瞧见姐姐稍微漏出点别的好脸色,这丫头就开始得寸进尺了,竟是直接停下,伸着白藕似的手臂,一副要抱的样子。
顾菁先是一愣,随后说教似的的呵了一句,却还是冷着脸将小丫头从地上抱了起来。
罢了,反正四下无人......
约摸过了几分钟,二人终于出现在了正清风峰峰主的正院前。彼时,顾菁放下怀中的顾莺落,牵着她的手准备进去。
正清风峰主,顾呈风,顾莺落的父亲,顾菁的师父。顾呈风是实实在在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清剑灵天门里却没什么话语权,大家都说他太过古板,对于道义一事是个死心眼,不够灵活变通,揽不住民心,久而久之,不得民心的顾峰主也就没什么实权了。但他既身为顾家的旁支左系,普通修士还是要惧上三分的。
这正清风峰峰是清剑灵天门里最小的峰,人却是最多的,什么阿猫阿狗、杂七杂八的人都能进,但凡是资历好些的,都入不来这峰。所以即使顾呈风身为峰主,庭院也是略显闭塞的,竟只堪堪能容下她们并行通过。想来要是个壮实些男子,都只能挤挤身子单个人过去。
“爹爹!”
人还未到,先闻其声,顾莺落极具辨识性的奶音大刺刺的扩开。她们还未走几步,就见一位穿束整齐的中年道士踏了出来。大概是极其信道的缘故,顾呈风很是作样的留了胡子,不长,短短的覆在嘴唇上边,效果也很显著,一下让人变得威严又正气。
顾菁一见此人,便弯着腰,作揖行礼。
方才还严肃正经的顾峰主一下就笑眯了眼,整个又显得很和气起来。
“诶,不是说好了吗,你就跟莺落学学,不用老是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顾菁听罢,柳眉一蹙,张口就要辩起理来。
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崽子,顾峰主当下便是反应过来,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摆摆手,转身说到:“先进来吧。”堵住了即将叨念的顾菁。
顾菁拧着眉,又不好再提,牵着顾莺落的手正要进去。就见顾峰主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顾莺落,你先回去修炼,看看自己,成天不务正业,能不能......”向你顾菁姐姐学。可是这后半句,像是卡在喉咙里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顾呈风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
“你先自己玩去吧,待会再来。”
听到这,许是顾菁猜到了没说完的话,她心里不得泛起一丝苦来。
勤奋又有什么用呢,修为也不比十岁的孩童高了多少,她这个样子,这些年可是给师父丢了不少脸。
想着,顾菁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幸好顾莺落年纪小,一下子没反应过过来,嚷嚷道:“怎么,说的好像我平时里懈怠功课了一样。”她撒开腿,有些哀怨的走了,委屈巴巴地补充道:“姐姐,我等你。”
说罢她又像对暗号似地眨了眨眼,渴求顾菁给个回应。
顾菁当然是看见了,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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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进到屋子里后,顾呈风沏着茶,缓缓说道:“此次寻你来,还是为了英集会的事情。”
顾菁一只玉手捻着茶盏,淡淡地应了一声。
“昨日我得到消息,秘境里有叶前辈留下的传承。”顾呈风一手捋捋袖子,不紧不慢地叙述着。
可听到这,顾菁俨然是不太淡定了。
叶前辈,是叶牻——叶掌门的父亲,在当时,可谓是青年才俊中的一员。只可惜,年纪轻轻就遇上了仙魔大战这样的大事,最后结局自当是陨落在了魔族人之手。可但凡是听过他事迹的人,皆为其叹惋。而如此青年才俊的先辈,留下的传承也自当是不一般,更何况是叶家,仅此于顾家的第二大家族。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顾菁捻着茶盏的手蓦然收紧,青黄色的茶水大幅度晃了一下,险些洒出。
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从前师父捡她回来,便一直饱受非议。身为一届草根孤儿,却攀上了顾家这样的大山,即使是不大受人待见的顾呈风,也让旁人羡煞了眼。
一个人进了仙剑灵天门便能获得天大的好处,而若是成为某峰主的关门弟子,其好处更是不用多说。而顾菁,恰恰是这个关门弟子——顾峰主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关门弟子。就连顾莺落,也只是别院的门外弟子罢了。若是她攀上枝头,能宛若凤凰展翅也就罢了,可偏生她是个废物,十六岁还只是个练气五层,正常弟子这个时候早已筑基。
当一个人得到的好处与成就不相符时,常常会引人嫉妒,甚至招致辱骂。
有造谣她是暖房丫鬟的,有造谣她是杂役的,有造谣她是顾呈风流落在外的私生女的......反正是怎么难听怎么来。
孩童时,顾菁也曾哭过、闹过,从前她总是落着泪,大声质问顾峰主为何要收她为关门弟子。
是不是她只是个普通人,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关进茅草屋里,被泼的浑身湿冷,第二天发起烧来没人管;是不是就不会被骂是乡野孤女,被骂的体无完肤,眼泪直落却无法辩解;是不是就不会被好几人轮着欺负,每天干着最粗的活,挨着最毒的打,身上的青青紫紫未曾消失过?
她常对顾呈风说自己是废物,但那个男人总是摸着她的头说,“怎么会,我们小菁是绝世天才,如此奇佳的根骨,怎么会是废物呢。”
怎么会是废物呢,真是说来好笑了。
要是她不是废物,为什么会这样的......修炼无门。要说她全身上下唯一拿得出手的,除了她的容貌,怕是只有剑术了。因为无法很好吐纳灵气的缘故,顾菁整日练剑,一柄软剑出神入化,单拼剑法,在同辈中有过之而犹不及。
可谁会蠢到打架不用灵力?
要说顾菁心里不恨顾呈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拾来了她,却疏于管教,致使她拥有了一个悲戚的童年。但随着年龄的见长,她又是愧疚的且感激的,因为起码她拥有了很好的资源,这是她如果继续流浪想都不敢想的。
而愧疚则是自己在顾呈风身上获得了那么多,却无以为报,还祸害了他们一家多年的名声。这也是为何,顾菁不愿在旁人面前与顾莺落走近的原因。
兀地,顾菁举起茶盏一饮而尽,眼中烁着不明的光,仿佛冲淡了终日的冰冷与沉郁。
顾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里面,或许有适于你修炼的功法。”他是知道这丫头的,又倔又傲,可心里是自卑的,又要端着,不愿让旁人看出一点软弱来,更不要说接受别人的同情了。况且......这些年,也是自己的问题,冷落了她,让她变得这副样子。
“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唯有这一小小的储物戒,聊表心意。”
说这,一枚通体莹绿的灵戒便在一闪一瞬间出现在了顾菁的左手中指上。
“里面有一些符纸、丹药和宝器,可助你一臂之力。”
“虽说你修为不高,但入体之气精纯,配上你精湛的剑术,倒也可有与筑基之人抗衡一二的能力。”
“切记,变强,固然重要,可活着,才是变强的前提。”
顾菁心中微动,有种难言的暖淌在心间。
顾呈风:“那接下来,我便与你讲讲使用的方法与技巧吧。”
……
讲解的时间宛若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暮色渐沉,外面落了雨,淅淅沥沥地砸在青石红瓦上,溅起水花。
只见一妙龄女子撑着把素伞游走在雨幕间,雪白的衣衫微动,端的是娉娉袅袅。
原那女子是刚与顾峰主别过的顾菁,她一面走过转角,询问檐下躲雨的奶娘,“阿妈,敢问莺落去哪了?”声音如泉水叮咚,又如峨眉落雪。
那年岁渐老的妇人答道:“咳,莺落那孩子,早些还在这等呢,后来下雨啦,又天黑啦,被她娘娘带走啦。”
到底是从小看顾菁长大的奶娘,语气亲亲和和的,带着一番家常味。
“你别说,那娃娃不知怎么,硬是不肯走,还和她娘娘吵了一顿。”
顾菁听着头晕,又问:“那到底是走了,还是没走?”
妇人笑了笑,说:“走了,早走了。”
顾菁思索一二,唤过一旁的侍女燕雪,给了一把多余的伞给她。
“您早点走吧,很晚了。”
不等奶娘回应,顾菁又挽着伞,飘飘然地离去了,只不过这去的不是自己的居所,而是炊房。
半晌,顾菁放下模具,将其放入冷柜里。
冷柜——其实是用冰石制成的,这种石头寒气异常浓郁,常用于食物保鲜。
她将手放到净手池内仔细清洗着,对燕雪叮嘱道:“此次英集会,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莺落那丫头……今日是发了通脾气,而明日,我一早便要出发,怕是哄不了她了。她心心念念的绿豆糕,我是做了的,你就帮我交与她吧,分着给,别一次性给多了,对修行有害。”
燕雪一想到这样长的别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里头打着圈。
“好,那……”
顾菁瞥了她一眼,又说道:“你好好休息吧,不用送我了。”
燕雪脸上一下子就是两宽泪痕,:“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是行,我是你主子,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顾莺落了,你答应帮我照顾好她,便是对我最好的送行了。”
燕雪此时看不见顾菁的神情,但觉得她的语气很温柔,像是初春解冻的冰,有种奋发的生命力。
好久没看到小姐这样了。
于是燕雪咬牙点了点头:“请小姐放心,奴婢答应的事,绝不食言!”说着,还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下头。
顾菁没有再阻止她,只是在她磕完后扶起她,冷冰冰地让她滚回去睡觉。
而她自己,也回了她的住所———芙蓉苑,打起坐,为明日的英集荟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