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帕托斯之夜歌》野望江鹤

1、第 1 章

　　Chapter1 森林沼泽
　　黑山与莆朗特国之间横亘着一片森林沼泽，几乎截断了来往的风声。这条抵达莆朗特最东边境的捷径，长年为沉沉的迷雾所蚕食着，鲜少有勇气可嘉的冒险者涉足。
　　亚历克斯自从离开黑山领域，就在这片沼泽中艰难行进。他自然不是刻意选择这条路线来彰显自己的勇武。与之相反，作为一位刚刚独自踏上冒险之旅的“流浪者”，他显然正切身体验着大自然馈赠于他的免费第一课——合理规划路线并避开不必要的险阻。
　　空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亚历克斯从约七尺的葳蕤的灌木丛中钻出，他披着一件沾满泥水的黑色羊毛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头发和额头，斗篷下是同样黑色的束腰外衣、紧身裤和一双皮质短靴。他面无表情地踩在沼泽边缘树木在深潭里半露出头的粗壮错杂的根部上，时不时用手中紧握的剑试探下一处落脚点的牢固程度。
　　他行进得缓慢且警惕，余光注意着身旁的一切动静，以防变数出现。沼泽地并不是寂静无声的，这里充满大大小小的未知生物逃窜、拖曳、嚎叫等的诡异声响。
　　亚历克斯前进着，忽而耳畔竟有微风拂过，随后响起神秘的轻喃，它的声音像是人群的多重奏，或喑哑或清脆或低沉，交相融合却不嘈杂。
　　它在呢喃细语。它在呼唤。
　　“鲜血……”
　　“活人……”
　　“活人……”
　　“……”
　　亚历克斯只耳朵动了动，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并不在意或者说是根本顾不上它在说什么，依旧谨慎地进行着自己的动作。
　　它的声音被微风不断送来。似是来源处因为什么起了争执，那原本和缓的声音突然急迫刺耳地叫嚣起来。
　　“新鲜的血肉……！”
　　“龙血——是龙血……！”
　　“……”
　　耳畔吵闹杂乱的声响让亚历克斯耳鸣目眩，他用力将剑插入盘虬卧龙般的树根，来支撑自己整个身体的平衡，然后阖眼屏息祛除杂念。
　　这片沼泽由于邻近黑山，吸纳了昔日的亡魂之气，积聚了大量恶念，滋养了这一带的草木兽虫，因此促使许多黑暗生物悄然诞生。这些因恶念而生的黑暗生物，从第三纪元开始便盘踞在各个阴暗的角落，在厄歇根大陆上被称为斯帕托斯，意为恶龙的拥趸。低阶的斯帕托斯没有心智，只会用躯体无差别攻击生物，而生了心智的斯帕托斯最主要的作恶手段，就是污染精神、惑乱人心。
　　就在亚历克斯凝神静气之时，忽有破空之声从前方袭来，他睁开眼睛的同时迅捷地闪身躲避。
　　一支木制箭矢掉落在身后，尾羽是精巧的螺旋盾形，这无疑是出自人类之手。
　　亚历克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发出偷袭的方向。
　　“哎！都叫你别打草惊蛇！”
　　“现在又来数落我了？！刚刚不是还在撺掇我吗！”
　　“停停停！我们都暴露了，别在这窝里横！”
　　亚历克斯前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跳出来两个人，他们统一穿着全身软甲，头上戴着“T”形头盔，胸前绣着飞鸟与藤蔓式样的纹章。二人唯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左边那人手拿弓箭，而右边那人腰间佩着一把剑。
　　亚历克斯觉得他们就像同一个人分裂出的两个身体。身形和体态太过相像，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还在扰乱心神的晕眩之中。不过此刻，他才发现先前在耳畔吵闹的声音消失了。
　　“喂！你是谁啊！从哪来的！”
　　隔着一段距离，左边的人先大声喊道，右边的人立马补充：“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对对对！有什么目的！快说！”
　　亚历克斯瞬间觉得世界又吵起来了，他发问道：“那你们又是谁？”
　　“我们是——”
　　“是我们先问的！你该先回答才对！”
　　“对对对！你先回答！快说！”
　　亚历克斯不想再跟他们你来我往了，于是随口说道：“我是亚历克斯·弗里曼，途径此地的流浪者。”
　　“流浪者？”两个人惊讶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左边的人说：“流浪者怎么跑到这片沼泽里来了？”
　　右边的人说：“谁想不开来这地冒险啊！这里这么危险又没什么宝物，一定是被坑了！”
　　左边的人说：“对对对！肯定是被坑了！”
　　于是二人转而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
　　“那你们是谁？”
　　“我们是帕斯罗罗的守备军！”
　　“等会！他还没交代清楚呢，你怎么就自报家门了！”
　　“对对对！你继续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亚历克斯察觉到这两个人没有明显的恶意，并从他们的话语中推断出这片沼泽如龙潭虎穴一般鲜有人踏足，于是顺着他们的想象开始编故事。
　　“我刚踏上旅途不久，没有经验。之前在酒馆听人说这片沼泽是流浪者历练的第一步，便想来这里看看，结果就陷在这里出不去了。”
　　听他说完，那两个人又对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道：“真的被坑了！”
　　“你进来之前就没有感到不对劲儿吗？”
　　“居然到现在都安然无恙，运气真好啊。”
　　“不过你还真是勇敢！”
　　“而且你刚刚躲得很快，身手也不错！”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渐渐走近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他们看起来头脑简单、心思单纯，但难保不是他们的伪装。距离拉近正好为亚历克斯近战提供优势，如果他们再次偷袭他便会拔出剑来应对。
　　“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对对对！我们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话题突转，亚历克斯听了这话稍有愣神，两人便一左一右揽住了他的肩。
　　“走吧朋友！现在我们就把你带出去！对了，还没说我的名字呢，我叫波克！”
　　“我叫托斯！”
　　“我们是帕斯罗罗镇上的守备军。你真幸运遇到了我们兄弟，否则可能就死在这了！”
　　“对对对！我们兄弟可是镇上唯一敢进入这片沼泽的人。”
　　在交谈中，亚历克斯了解到，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兄弟，先前左边拿箭的人叫托斯，右边佩剑的人叫波克。
　　在二人的相处中，波克一般以哥哥自居，人也比托斯要机灵一点。而托斯虽不承认波克的哥哥身份，但平日里经常会附和他的话，那句“对对对”就是他的口头禅。
　　“出了这片沼泽，就离我们的镇子不远了。先来我们家休息几日吧！”
　　“对对对！过几日我们镇子就要举行一年一次的火祭日呢，你可一定要来瞧瞧。”
　　波克与托斯热情地招呼着亚历克斯，他从未听过如此富于感染力的话语，感受过如此充满活力的氛围。
　　当下还是以走出这片沼泽为重，亚历克斯心想，就先暂时跟随他们吧。
　　“火祭日是什么？”
　　“帕斯罗罗的火祭日你都没听过吗？我以为这已经是闻名遐迩的莆朗特风俗之一了。”
　　托斯有些沮丧地说道。
　　“别理他，他就是喜欢火祭日那种热闹劲儿，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嘁。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一样，是谁之前和我去塔特利大叔家偷看他们做准备工作啊。”
　　托斯听了波克的话，撇过头反驳道。
　　亚历克斯多少习惯了双胞胎的聒噪，但为了问清楚自己想要的信息，他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火祭日到底是什么？”
　　波克这才意识到他们兄弟讲的题外话有些多，于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啊，火祭日就是我们镇子为祈祷未来一年安居乐业、灾厄不侵、邪祟不犯所举行的祭典。毕竟我们镇子离这片沼泽特别近嘛，这里潜伏的斯帕托斯又特别多。虽然它们好像被禁锢在这里不能随意出去作乱，但镇民们还是有所忌惮。因此二十五年前，一位镇长提出举行火祭日。总之就是求个精神安慰嘛。”
　　亚历克斯问道：“那么你们是向谁祈祷？”
　　托斯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国王和王后啊！”
　　国王和王后吗……
　　亚历克斯沉思着。
　　现在的厄歇根大陆共有五个君主制国家，分别是莆朗特、埃壬兹、瑞沃、奈特迈尔和法耶，各国文化不同、风俗不同，但都以国王为尊。正像老师以前说的那样。
　　亚历克斯想起老师弥留之际的叮嘱：“如果不知道该往何处去，那么就向西走吧。一直向西，穿越黑山后的森林沼泽，穿越喧嚷的莆朗特湖泊市集，穿越星辰下的法耶大荒漠。那时你将会看到厄歇根大陆上最为绮丽的火烧云，夕照落下的尽头是一座四季常青的孤立的岛屿，那是伽狄拉海湾的厄里茨阿岛，龙谕者最后的归宿，神话中的‘日落之岛’。”
　　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方向，只能按照老师的教导前行。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是，他还要走很长很长，很久很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