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鬼将 丹朱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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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颇为诧异的看了鬼王一眼，道：“汝难道看不出这是谁？”
“本大爷应该知道？”鬼王也很诧异，对丹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他此刻变得不像鬼王，更像是丈二和尚。
“汝真不知？”丹朱心中有些紧张，但面上还是不露痕迹的看着鬼王，希望能在他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可现实狠狠的拒绝了他。
“本大爷不知道，看着女子的衣着，倒像是个官妓，从哪户大家里逃出来的，匣子里装的应该是金银珠宝。”
丹朱轻叹一口气，不再言语，心里嘀咕‘果然傻子和傻子才最为相配’，随即手一挥，变化出了一个场景。
正是千年前，退治中。
鬼王的首级被渡边纲斩下，未见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血溅当场，被斩下的头颅落下，咕噜一声，紫色的瞳孔中还带着那么一丝不可置信，他的确是不敢置信他能死在他所认为的‘弱小的人类’手中。
但一代鬼王就此命丧黄泉 。
大意失了的荆州，可不是这么好再夺回来的。
人与妖，本就是对立的两级，对人而言，妖心恶，可对妖而言，人心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人与妖，是人亦是妖。
人类将鬼王的头颅当作战利品，收藏在匣子里，以示天下，鬼王已除。却未料到，茨木童子化作女人来到源氏家族，孤身一人，深入敌地。
贿赂渡边纲，便是茨木童子的计策。
美人计，若放在平时的确是下下策，但此火烧眉毛之际，貌似也别无他法。大江山上生灵涂炭，寸草不生，可源氏重地，却歌舞升平，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茨木透过结界，原本好看薄唇抿成一条线，咬牙怒目看着面前飞逝而过的画面。
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源氏家族的兵都在庆功宴上喝多了酒，一个个神智不清、烂醉如泥。他们这副的模样令茨木生厌。‘不可功亏一篑……’茨木心中默念，便上台给众人们献舞。
若不是亲眼看着茨木化形，鬼王一定认不出她就是茨木。
面容姣好，身型曼妙，舞起翩翩似花绽放，浅笑一下顷刻间便可夺人性命，唇畔勾起温柔弧度茨木倒像是一颗沾满砒霜的蜜糖，那么甜蜜却带着毒药。
这是鬼王从未见过的茨木。
鬼王的心魂也渐渐迷乱在茨木的舞蹈之下。
真想把他锁在大江山上，日日笙歌，夜夜缠绵。
看着他在自己身下脸红腰软……
席间有位将士，方正宽脸，髯及下颌，色如重枣，却一脸阴翳眯着细眼，额头上的亮光和眼睛里的不爽一并射向中心舞姿翩翩的茨木，只见他拱了拱手，对着上座，道：“我看这位舞姬……”顿了顿，又看着还在跳舞的茨木，“有些面生啊。”
茨木心中咯噔一下，扫视一眼，却见此人案中无一爵酒水，陈列的珍馐美味也未有动过的迹象。难道今日碰见了硬骨头？
又听他继续道 ：“现在攻伐特殊时期，万不可骄奢□□，这女子生的不似凡人，怕是妖怪邪祟，家主也应小心为是……”
源赖光不耐烦的摆手打断他，“如今鬼王已被吾徒杀尽封印起来，剩下的小鬼们不成气候。”
茨木心里哒的一声，‘挚友……’
“可是……”
一舞刚好曲毕，不容茨木多想，莲步移去，屈膝而跪，向说话那将士一拜，“奴婢冤枉啊 ，大人明见，奴婢刚来半月不到，大人看奴婢面生也是应该的，但什么妖怪邪祟奴婢真的是万万不敢，真真不是啊。”一边说一边泪珠缓缓而下，梨花带雨的模样，天下那个男人不为之倾动？
说话将士面上微红，吱唔半天，却一字未语。
又有一人上前，茨木低头抹泪，却见一双大手伸到自己眼前，略一冷笑，头低的更深，在将士的眼里看到的是细嫩白皙的脖颈。茨木捏着兰花指缓缓将自己的手递上去，怯生生地看了一眼。
纨绔子弟，茨木心中不由得一冷哼。
“奴婢多谢将军。”又怯生生一笑，微微抬蝚夷又被抓住。
“嗯？”
“将军～”美目流转停在将军脸上，茨木将将掩住反胃的感觉，没曾想将军又贴身进一步，道：“美人莫哭。”
拿出帕子想为茨木拭泪，那只猪手伸上来的时候，茨木差点没忍住，只好低声道：“怎敢劳烦将军，奴婢自己来。”
茨木正欲伸手接过帕子，身后又有一个力道揽住自己，将其圈在怀中，指尖因为力道不稳摁在冰冷银色的铠甲上，身穿单薄衣衫的大妖靠近这副铠甲只觉得冰冷异常。按理说大妖是不会感觉到冷的，为何？
有一瞬间，茨木有点想通了，为何强大不可一世的酒吞会被斩杀于此，跟这一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诛妖神器离不开关系。
怪不得，怪不得，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暗藏玄机，茨木本想再看清楚一些以便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却被几句话劈的像是五雷轰顶，错愕的猛然抬头，看着冷硬的下颌线条，全是不可置信。
这个人刚才说了什么？
他刚才说：“臣斩杀大江山邪祟有功，主许下臣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臣都不要 ，臣只向主讨一个人——”茨木感觉环着自己的手臂有些收紧，反应过来后内心冷笑只想‘俗人啊俗人，没想到渡边纲也是个俗人，俗人怎么配跟挚友相提并论？’
“臣要她。”
在场是一片死寂，身居主位的源赖光也没有说话，众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
身在外场的酒吞，一脸不爽冷冷发笑，从喉间硬生生挤出一个字：“呵。”然后就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丹朱不安的揉了揉鼻子，心想是不是放出片段太多了，漏出内容太多了？要不要给鬼王看点别的，但……他脸都黑成这个样子了，还是不要说话的比较好吧，丹朱不确定，还是继续按兵不动，嗯嗯对对，敌不动吾不动，继续看接下来。
“呵呵，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渡边爱卿也不例外啊，哈哈哈哈！”源赖光又大饮一爵，痛快一抹嘴，大声道：“爱卿斩杀有功，理应当赏，竟然爱卿不为别的只有这一要求，哪还有不满足的道理呢？好，如此便赐汝了！”
“臣多谢主。”渡边纲未行礼，也未将怀里茨木放下。
“怎么？怕吾收回成命？还是吓坏了爱卿这小美人？”
闻言，渡边纲立即放下茨木，低声拱手道：“是臣失礼了，主勿怪。”
茨木心中甚烦，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磕头谢恩：“奴婢多些家主恩典。”也不知怎么着就成了源氏夫人，稀里糊涂的，茨木不管这意味着什么，因为大妖的天性让他觉得这一切无所谓，大妖们从不在乎名声，对于世间的规矩准则他们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做了大妖这么多年的茨木，也不例外。
“好，吾与渡边爱卿痛饮，大喜哇 ！”
茨木的目光看着渡边纲落座，又看着其他男人身边近身的莺燕皆跪坐席间，奉酒布菜，茨木有样学样，跪身伺候。
众人皆超渡边贺喜：“大喜！大喜！”觥筹交错之间，刚落座席内的茨木看到几人目光晦暗如毒蛇一般在渡边纲身上划过，看来渡边纲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单单是‘功高震主’这一条就够他受的了，若再扣个‘与妖为伍，意欲谋反’的罪名，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继续着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时光，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美人如云亦不绝于眼，席间也不知是哪个无礼醉汉大喊一句：“真该看看那个红色山葫芦鸡！”
场中再次安静，却未等家主发话，底下就有几帮人窃窃私语，谈论着什么。大妖耳力好，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全传进他的耳朵里，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无非就是什么‘以昭示天下’、‘以振雄风’、‘安定天下，灾祸已除’之类的空话 。
茨木愤恨人类丑化挚友威名，却不由得紧张起来，如果真的能……这绝对是一个天赐良机。
茨木再一遍盘算着最佳返回路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举拿下，不然……茨木不敢去想……
茨木的心，不由得激动跳跃起来，那是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感觉，巨大的喜悦中还有悲伤，两种相反的情绪快要溢出茨木的胸膛……视线都有一些模糊，侍女抱着的木匣仿佛长了胳膊手脚，晃动着晃动着，挣扎着挣扎着。
随着红布被揭开，茨木的心坠入谷底。几张朱砂画过明黄符纸，几根铁索缚绑……
这里面的，这里面的，是挚友！是挚友的头！可是，茨木却感受不到任何熟悉的妖气。
不好！
朱砂铁锁符咒，是封印！那挚友……只怕是命悬一线，九死一生了。这三样东西一去，茨木就感受到了那缕气息，却异样的微弱。那一刻，其实茨木的脑袋是没有任何画面的，只是空白一片。
却电光火石之间，翻身而上，健步跃出，直奔木匣，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过重重阻碍。
“有刺客！”
“保护家主！”
“众阴阳师听令，结阵！”
慌忙之声不绝于耳，茨木却觉得这一刻全世界都静了，天地茫茫之中只剩下，风声、呼吸声、清脆的铃音以及奔跑时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抱着他的挚友、他的挚爱、他这一生中都不会再出现任何一个比他更重要的，这个人……他成功了！
任漫天箭雨如花瓣散落，他依旧能无所畏惧的向前奔跑。
“挚友，吾……要带汝回家！”
天空不知何时飘下片片晶莹雪花，带着摧枯拉朽的姿态覆盖在地面上，妄想要埋葬一切罪孽。
原来是他，鬼王心里五味杂陈，一时又有失神。
唤醒他的，是茨木被赶到的源式家兵围攻，因保护匣子，大意被渡边纲砍下右臂的场景。那是与鬼王尚能平分秋色的罗生门之主啊，何时这般狼狈？
看着白色的袖管不断被红色侵蚀，落在雪地上，绽开片片红梅。红色的开始和结束，开始是跌跌撞撞兵荒马乱的脚印，结束是一只尚余温度和妖力的巨大鬼手。
红梅未曾绽放的地方，依旧蜿蜒着雪色。
鬼王一时红了眼，却被丹朱拉住，想冲上去却又无能为力，鬼王在这一刻，是懦弱的。
“这是幻境，没有用的。”丹朱的声音传到鬼王的耳朵里，却像是来自天边一样遥远。
眼中的一切，都无法与过往的某时刻重逢。记忆里，没心没肺的他、忘乎所以的他、笑颜如花的他、无时无刻都在喋喋不休的他、跟在自己身后追着讨打支配的他、还有……全都一闪而过，汇入脑中，变成了现在的他。
鬼王看着遍地红花，只觉得刺目，满眼猩红，都是他的颜色。
鬼王流了一滴泪。
是咸的，是苦的，是痛的。
是充满了伤心的味道的。
茨木曾伤心自从复活后，鬼王再没对他笑过，可现在，他却在为他而流泪。
鬼王啊鬼王。
妖是无心的，自然也不会痛苦，流泪。
妖又为何而流泪？
汝又为谁而痛苦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鬼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