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釜底抽薪 持续更新中 ...
-
“厉兄，请。”
烈震北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一抹殷红浮上他苍白若雪的面颊，透出股凄美的颜色。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只可惜酒入愁肠愁更愁。
厉若海看着自己生平唯一的挚友，刀凿斧刻般完美的脸庞冷硬宛如石雕。
“值得么？仅仅为了一个虚情假意的女人！”
难道以烈震北的智慧会看不透：言静庵不过是用一缕情丝作为武器，牵绊收拢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以为己用？厉若海不信。
烈震北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笑得从容：“值得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厉兄，如此良辰美景，得你这位生平挚友送震北最后一程，还有何求！”眼眸中带着看透一切的平淡，烈震北笑得肆意而欢快。仿佛中，又回到了当年与厉若海携手以沫笑傲江湖的快意日子。
那一年，他们曾合力于一夜之间扫平了东北巨盗“十三兄弟”的老巢。
那时厉若海手执丈二红缨枪，英风飒飒。
如今，厉若海风姿依旧，而他烈震北却已不复当年的壮志豪情。
时也，命也！
没有人能够明白烈震北心中复杂的情感，正如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庞斑执著的追求。
烈震北自负清高才华傲世，虽自幼病弱先天不足却仍另辟蹊径得以名列黑榜十大高手，心智之坚韧绝不逊色他人分毫。
他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痴心苦恋了二十多年，一向在心底珍之重之的仙子不过是他美化后的一个幻影。这种沉重的打击让他心灰意冷，所以他牺牲自己的生命救回言静庵。为的就是希望言静庵可以悬崖勒马，不至于白费了他一番苦心。
说是他痴也好，说是他终究放不下也罢。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几十年的痴心守候成为一个笑话，让世人耻笑他烈震北所爱非人有眼无珠。
若熙早已远远地躲开了，独留厉若海和烈震北在那个简陋的小酒馆里。
她踩着脚下的枯枝，看枝头的黄叶飘落。
那轻飘飘滑落枝头的枯叶宛如一朵朵落花，点缀着凄清的秋夜。
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明日旭日东升之际，就是一代高手烈震北陨落之时。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看着厉若海强忍悲伤而愈加显得深邃黝黑的眸子，若熙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够早点赶来挽救烈震北的生命。她其实不在乎烈震北的生死，她只是不希望厉若海难过而已。
言静庵啊言静庵，我是不是应该再给你加上一笔？
若熙手指握紧，掌心的枯叶被真气震得粉碎。
旭日东升。
炫目的阳光洒满大地。
看着烈焰升腾的小舟载着烈震北的遗骸缓缓地顺流飘远，陪厉若海站在江边的若熙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握住他修长有力的手掌。
厉若海低头，看着格外乖巧贴心的若熙，因好友逝去而刺痛的心中泛起淡淡的温暖。
他黝黑深邃宛如深海宝石般的眸中透出无限温柔：幸好有你，幸而有你......
人死如灯灭。
这一刻，尘归尘，土归土。
~~~~~~~~~~~~~~~~~~~~~~~~~~~~~~~~~~~~~~~~~~~~~~~~~~~~~~~~~~~
南昌府近郊的一片庄园里，燕王朱棣端坐在自己的书房。
他的身姿永远挺立如傲雪寒松，沉静的面容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淡定从容。
雕花的门扉开启，一身僧袍的道衍和尚不请自来地坐到燕王朱棣对面，毫不客气地自己到了杯茶细品。
朱棣也不恼，看见僧道衍杯中茶剩半杯犹自主动给他斟满。
僧道衍放下杯微微一笑，道：“这种时候王爷仍这般气定神闲，道衍佩服。”
朱棣摇头喟叹：“非是朱棣气定神闲，而是此时不得不沉住气。父皇已经病入膏盲，随时可能驾鹤西行，太孙允文又少不更事。朝中大权尽在方孝孺、黄子澄、楞严等奸佞腐儒手中把持。如今父皇仍在，那群~女干~党~竟然就敢鼓吹允文行削藩夺权之事......每每想到，朱棣就忍不住心惊心寒。”
燕王朱棣少年从军，几十年征战四方立下无数战功，受封燕王后执掌军政大权护卫北疆，久不受管辖。要他乖乖地接受削藩做个手中无权的闲散逍遥王，那对他来讲真是生不如死，绝对无法接受。
僧道衍深沉锐利的眸子注视着燕王，道：“为今之计只有早做图谋。王爷为国征战沙场护卫边疆数十年，劳苦功高。太孙允文竟然听信奸佞之言妄图打着削藩的名义谋算与您，王爷万万不可束手就擒！”
燕王朱棣长叹一声：“道衍不可妄言。朱棣为国沙场征战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又何来功劳之说？只是可叹那些奸佞欲意图谋不轨，皇孙允文又不辨忠奸被一群小人蒙蔽了视听，长此以往必然国将不国.....”
僧道衍微微一笑道：“王爷圣明，道衍明白了。此番那个叫韩柏的小家伙和独行盗范良极扮作高句丽使臣进京，我们不妨借着这个机会舍命一搏。否则，岂不是白白让亲者痛仇者快便宜了那群~女干~党腐儒！”
想到那个运气好到让人嫉妒眼红不已的韩柏，燕王朱棣也不禁微露笑意：“也好。本王倒要多多借重这两个胆大包天又运气好到极点的家伙趁机行事了。”忽地又想起了什么，朱棣道：“说起来，道衍啊你家那个小家伙可也是半分不肯安分呐。孤不知她竟然和魔师庞斑还有渊源？”
僧道衍头疼地抚额，无奈地苦笑道：“那个小丫头啊，真是让和尚我也束手无策，只有随她闹去了。”话语中护短之意昭然。
朱棣微一沉吟，道：“据报，她此刻和邪灵厉若海就在此处不远？”
僧道衍点头。
燕王朱棣站起身来到窗边，举目看着郁郁葱葱的园中花木：“请她来，孤要见她。”
~~~~~~~~~~~~~~~~~~~~~~~~~~~~~~~~~~~~~~~~~~~~~~~
“燕王殿下，久违了。”若熙挽着厉若海踏进书房，一派淡定地问候。
朱棣看着冷沉着面容不语的厉若海，上下打量了一番，问：“在你心中，他哪里比孤王的世子好？”
燕王世子朱高炽对若熙的思慕，朱棣和僧道衍皆心知肚明。只是，若熙没有想到朱棣会问得这么直接。
握紧了厉若海的手掌，好笑地看着他越发冷峭逼人的俊伟面容，若熙看着燕王朱棣坦然道：“我从不曾拿别人与他比较过。在我心中没有人比得上他。”她家若海哥哥吃醋中，赶紧顺毛的说。
朱棣眸光一暗，道：“即便高炽与你正妻之位，你也不悔么？”
与厉若海四目相对彼此心有灵犀地一笑，若熙看着这位未来的永乐皇帝，回答得斩钉截铁：“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听到若熙的回答，厉若海的眸子浮起暖意，唇角勾起微翘的弧度。他就知道他的小若熙会这样回答的。
仰天一阵长笑，燕王朱棣看着眼前这对无双壁人，赞赏地点点头：“你们很好。孤的世子眼力也很好。”
黑线。你儿子眼力好不好跟我们有毛关系的问？若熙狠狠地瞪了偷笑站壁角的僧道衍一眼：这和尚在幸灾乐祸么？太不道德了！这都神马人呐。
好容易让她家厉大答应让她和燕王单独谈话，若熙收回凝视着厉若海走出书房的目光，施施然地坐到燕王朱棣的对面。
“你想和孤说些什么呢？”燕王朱棣看着宛如小狐狸般眸子慧黠的若熙，他可不认为这丫头没事干会舍得离开厉若海身边一分钟。恩，燕王英明啊！
瞥了一直甘当背景的僧道衍和尚一眼，若熙道：“就谈谈王爷您最为关心的话题如何？”
言静庵啊言静庵，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佛门又转过头来抱燕王这跟大腿继续左右逢源的！
“哦？”朱棣与僧道衍的目光一对，笑道：“孤，愿闻其详。”
真是只老狐狸，跟她家和尚伯伯一样狡猾狡猾地老狐狸！若熙暗自磨磨牙。
手指轻叩桌面，若熙微微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道：“王爷可知隋末初唐的秦王李世民功高盖主，只可惜因为不是长子又不得其君父所喜而未能成为大唐太子。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联手与秦王争夺储位。当时，太子和齐王身边有魔门高手为助臂，秦王世民借慈航静斋等佛门势力与之对抗。玄武门之后，秦王登基为帝，于是大唐举国尊崇佛教，佛教因而大兴天下。魔门则被逼远遁塞外，直至今日。”
燕王朱棣眸光闪动，道：“那若熙丫头你究竟是身属佛门亦或是魔门？”
淡淡一笑，若熙莞尔：“确切地说，都不是。我从来都无意卷入佛魔两宗与之纠缠，更不愿牵扯进任何麻烦。如今真可谓造化弄人，又谁知我所求不过是自保。不知王爷信否，慈航静斋等佛门白道最终会选择转而支持王爷您。”
她们历来如此，专门拣跟粗大腿抱牢。所谓天命正义不过是一张遮羞布，哄骗世人而已。
朱棣晒然笑道：“如若佛门能够助本王一臂之力，孤没有理由会拒绝她们的。”
若熙道：“我也相信王爷您不会拒绝，毕竟是送上门的好事。可是，王爷有没有想过？今天，她们选择帮您是因为有利可图，那么明天就会因为更大的利益而选择他人。这样一股潜力庞大影响深远的力量，王爷您会眼睁睁看着她们永远游离在外不受控制么？”
燕王朱棣的面色不变，只是眸子越发深幽了几分，显然这位执掌权力数十年的王爷深深明白佛门这股力量是柄双刃剑，一个不好是会割伤自己的手的。
若熙继续语音平缓地述说：“佛门向来鼓吹世人遁世离俗，看破红尘。所谓不修今生修来世之说最终会让大明百姓渐渐失去了进取心，变得全无血性，麻木不仁。久而久之，大明将再无可以征战四方守家卫国的虎狼之兵......王爷不该忘记前朝辽国因崇佛而灭亡，五胡乱华之时，佛门更是充当了外族入侵中原的帮凶。”
朱棣举起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笑道：“丫头，你确实是个很好的说客。你是要说动我灭佛么？”
眸中掠过一抹冷峭的森寒，若熙展颜道：“不敢。怎样抉择想必王爷心中自有定夺。飞鸟尽，良弓藏。满是荆棘的手杖是不适合一直用来行路的，拔出锋利的尖刺后想必会更加顺手合用。”
“王爷。”僧道衍微一点头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哦。”朱棣用杯盖拨开热气蒸腾的茶水：“你家的小丫头和厉若海已经走了？”
僧道衍磨磨牙，恨恨地点头：“是啊，就像我这的椅子上面有针扎她一样。这丫头，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僧道衍满心怨念，他要给徐系送信。如果让厉若海那个混蛋这么容易地就把他家丫头拐走，他就不叫僧道衍！哼哼，姜，还是老的辣。
问题是：你丫搞清楚究竟是谁拐谁了吗？
朱棣悠悠叹道：“如若她肯乖乖嫁与高炽该多好？”
僧道衍伤脑筋地抓抓光头：“还是算啦！那丫头会搅得王爷您家宅不宁的。”
若熙肯乖乖的么？绝对不可能的说，僧道衍坚信。
于是，努力地给慈航静斋挖了个大坑当礼物的若熙跟着厉若海快快乐乐地向着帝都南京城行去。
任他天翻地覆都与她无关啊无关。
她的终极目标就是扑倒厉大。
哇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釜底抽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