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之我就是一配角》晓初

60、毒医续命 所谓“仙子

　　烈震北那秀气却又苍白得像害过重病的容颜绽出一丝平淡的笑意，若有神若无神的眼上下看了秦梦瑶一眼，道：“梦瑶小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秦梦瑶风姿优雅地翩然落座，一双澄清美眸流露出诚恳的请求之意，道：“梦瑶冒昧来访只为请神医出手相救。”

　　烈震北一阵猛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他道：“观梦瑶小姐脸带倦色，风尘仆仆，这世间值得小姐这般煞费苦心的病人想也不多……”
　　秦梦瑶叹息一声，清雅秀美的脸上一片凄楚之色，道：“烈神医想必也已经猜到梦瑶是为了谁来请神医相救。实不相瞒，除了烈神医，梦瑶再也想不到有谁能够救她了。”

　　烈震北淡淡道：“既然是静庵有难，烈震北怎么能袖手旁观！”以拳掩唇轻咳一声，烈震北轻捻耳后的华佗针，道：“走吧。”
　　距“迷离水谷”东三十里，位于南昌府郊的一座小尼姑庵的瓦面上，两道人影掠过，贴着墙滑落至后院，站在一间静室紧闭的门前。
　　秦梦瑶看着烈震北几度欲言又止。
　　烈震北站在静室的门扉前，眸中闪过一种追忆似的迷蒙。

　　言静庵清秀雅正的迷人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烈兄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止步门前？”
　　室外空地上的烈震北闻声身躯一震，眼中露出似苦似甜的复杂情感，涩声道：“一别二十年不见，今日才又闻静庵的仙音，烈震北心绪纷杂，静庵莫怪。”
　　“咿呀！”
　　木门打了开来，美若天仙但神情庄严圣洁的言静庵缓步踏出，在烈震北五、六步外站定，淡淡道：“因静庵的琐事打扰了烈兄的清修，静庵实在是心有不安。”她的声音有若空谷清音，使人打从心底里感到安详宁逸，好象世上再不存在任何的丑恶事物。

　　烈震北苦涩地一笑，道：“你该知道，无论你要求我做什么，烈震北都无法拒绝。只是，你从不肯说而已……”
　　言静庵摇头幽幽叹息不语，她高雅清幽的仙姿，使人一见便泛起只敢远观，不敢存有亵渎的心，在她身旁，似有一道无从逾越的鸿沟。
　　烈震北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古怪声响大作……
　　言静庵面色变得又白又红，她“咻”地一声窜进房内。

　　烈震北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闪电般窜进室内的言静庵，又把目光投向秦梦瑶：“梦瑶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秦梦瑶尴尬地轻咳一声，勉强自己露出平常惯有的淡雅如仙的轻笑，道：“烈神医请听梦瑶详细诉说……”
　　厉若海无奈地摇头，叹道：“好了，若熙，你已经笑了一路了。”再笑下去，他担心这小丫头会从马上滚下去。
　　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若熙努力地板起小脸，粉嫩的双颊鼓成包子状，道：“我忍不住啊！只要一想到那位言斋主装仙子装到一半就屁声大做，我就会笑出声来。”
　　实在是太—好—笑—了！
　　哦，这个“一溜仙气”啊，真是威力无人能敌！

　　庞斑邪魅俊伟的脸上带着丝无奈地纵容，看着幸灾乐祸的若熙，终于忍不住了。
　　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捏若熙的嫩颊：“小丫头，适可而止点。”
　　拍下庞斑的手，若熙磨牙，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怎样？心疼吗？求我呀！说不定我一时心软就会放过你的心上人。”有咱家若海哥哥在，魔师庞斑又怎样？
　　靠近“蹄踏燕”，拉着厉若海的手臂，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庞斑挑挑眉，唇边勾起丝邪魅，道：“厉兄，不介意我管教一下这无法无天的嚣张小丫头吧？”
　　厉若海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不可以。”
　　若熙听了得意地冲着庞斑龇牙。
　　厉若海又接了一句：“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怒。
　　若熙抓起厉若海白皙修长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坏人！叫你帮别人欺负我！
　　厉若海伸展手臂把若熙抱到自己的马上，眼含笑意地凑近她精致的耳垂，低语：“真的恼了？”
　　被厉若海温热的呼吸弄得身子一颤，若熙的小脸瞬间变得嫣红。
　　像只别扭的小猫般扭动挣扎了几下，若熙白了厉若海一眼： “不许吗？”
　　厉若海温柔地笑道：“即便你要杀人放火我也会帮你毁尸灭迹！懂么？”
　　懂。但是……我有那么坏吗？
　　若熙反省。

　　捧着厉若海的手掌，把自己的小手和他的大手贴合在一起，若熙低语：“你觉得，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
　　“过分？” 厉若海握住若熙的小手，冷声道：“言静庵几次三番欲谋害你的性命，我可是还记得当初救下你时，你伤得有多重！”那苍白脆弱得就快要消失的柔弱样子，每一想起，厉若海都会觉得心痛。
　　“其实，我原本没有想过要和她们慈航静斋为敌。魔门佛门争斗千年，其间的恩恩怨怨已经说不清究竟谁是谁非了。我只是看不过眼她们的口是心非！”若熙撇撇嘴：“明明是为了自己的门派争名夺利，偏偏要拿天下大义当幌子。真当自己是天道的代言人不成？以武犯禁。这世间少了那群假尼姑虽说不会变得好，却也未必会变坏。”
　　每一次恰逢乱世都要蹦出来搅风搅雨为自己宗派牟利，这样的出家人还真是少见！

　　庞斑一旁接口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天地由一而来，从一而去，来无踪、去无迹，谁还管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所谓正邪不外如是，不外如是！”这魔君的滔天气势从来不曾有丝毫掩饰。

　　“别管什么正邪了，言静庵去找烈震北救命才是真的！”若熙的星眸闪动着诱人的神采，道：“这世间除了毒医烈震北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为灯枯油尽的言静庵续命了。只是，不晓得那位慈悲为怀的言斋主会不会要别人牺牲自己成全她了！”起死回生本就是逆天之举，况且烈震北本身就是个千疮百孔的柔弱身子。

　　厉若海深邃的眸子变得冷厉，他目注天际，道：“烈兄对言静庵一直倾慕有加，恐怕他是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救她的。”烈震北是他相交几十年的挚友，多少次的生死与共相濡以沫……想到这里，厉若海心中沉甸甸的。
　　若熙安抚地在厉若海怀里蹭蹭：“别担心，我们加快脚步。应该来得及救他的。”为了厉若海，她不介意救烈震北一命。
　　谁让她家的传统就是护短呢？
　　“烈神医，我师父她的毒……能解吗？”秦梦瑶小心翼翼地询问。
　　言静庵在烈震北检查过后就躲进了内室。
　　在一个对自己倾心爱慕的男子面前丢尽脸面的言静庵实在无法再面对着他。

　　烈震北沉思良久，修长的手指捻动着耳后的华佗针，道：“梦瑶小姐可知，这一溜仙气是谁配制的？”行医几十年，烈震北自负医道天下无双，可从未见过配比这般精巧雅致得宛如巧夺天工的药剂。严格来说，这个名为“一溜仙气”的药剂并非毒药，而是针对人体五行七窍运行而来的一种泻剂。排除人体内的杂气余毒，天长日久还有健身之效，只是过程未免不雅。尤其是对一向优雅如仙的言静庵来说，更是灾难。

　　烈震北直到此刻也不能淡化掉他刚刚面对放屁不止的言静庵时的惊讶。
　　从未想过，他视之如仙如神的静庵仙子也会如普通人一般，她也需要吃喝拉撒睡。
　　二十几年来，烈震北一直无法忘记当初那个白衣飘飘如仙如幻的身影。
　　今天，他知道了：仙子也不过是凡人。
　　这一刻，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
　　难道，这二十多年来他所倾心爱慕的不过是他想象中的幻影？
　　烈震北不敢继续深思。

　　“这种毒药是若熙小姐配制的。当时师尊得知厉若海欲与魔师庞斑在迎风峡决斗，师尊不忍心看一代枪雄毁在魔师手中，欲前去搭救。谁知……”秦梦瑶摇头叹息不止。
　　“哦？”烈震北眉头微皱：那位若熙小姐对厉若海一片真心，若言静庵真的去救厉若海，她又怎么会反过来对静庵下毒？
　　“烈神医，我师父的毒能解么？”秦梦瑶又问。

　　烈震北道：“烈某尽力一试。”
　　秀眉皱起，秦梦瑶微带不满道：“烈神医号称天下第一，又有毒医之称。难道区区的毒药还能难倒烈神医？”
　　烈震北苍白病弱的面容掠过一抹嫣红，他轻咳几声道：“烈某名不副实，实在惭愧。”
　　根本就不是毒，他要如何去解？药之一道竟然给那个少女用到这般妙到毫厘的巅峰，烈震北心中不无佩服之意。
　　三人三骑驻足勒马。
　　若熙手中金丝马鞭一指山脚下的小小尼姑庵，道：“秦梦瑶请了烈震北来给言静庵医治，我们要不要去做个不速之客？”她家伯父大人的谍报队越来越有锦衣卫的架势了，不过……挺好用的。若熙决定：以后她要多多使用这个有效的工具。

　　远在燕京的僧道衍莫名其妙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可怜的道衍和尚，咱同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