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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念真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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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月徒步走到自己的住处,手臂上流下的血在地上拖出断断续续的长线,引得路人侧目观看。她有些头晕,顾不得周围人直勾勾的目光,等到了住处就一屁股坐到桌前,又想起什么,起身折回,却发现地上多了一条长长的血线,从门延伸到脚下,被下了一跳:“我去,这是谁的血?”刚想摸自己的鸡皮疙瘩,又摸到手臂湿漉一片,低头看终于发现了自己受伤的胳膊。这下手上已是沾满鲜血,活像是杀人现场的凶手。
她低声说了句“草”,抓起桌上的补血丸就往嘴里塞,桌上的药瓶被她的动作碰得乒乓作响。难怪她这么头晕,还以为是北以那东西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所以赶紧回屋查看情冼,原来是失血过多。
她自言自语道:“对不住,北以兄。”
语言刚落,原本灰沉安寂的通灵玉玦亮了,里边响起玉玦师兄的声音:“冼月小师妹。”
冼月现在因为失血过多,十分疲倦。心知玉玦师兄也不讲什么重要的事便懒得理他。况且这通灵玉玦就是玉玦师兄自己发明的,待他大规模制成后更是人手一个,每个人的通灵玉玦都有师兄的晓灵契,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你想,任何人都可以和玉玦师兄通活。
她也只是刚入内门那会子和玉玦师兄讲了句话,熟悉外门事宜后直到大比第二天早上这段时间,她们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零星几次出门的时候能听见路边花枝招展的美女们在谈论“玉玦师兄今日又和我说了什么”,诸如此类。
风流公子。这是冼月对他的第一印象。至于为什么突然记起她,冼月不知道,也无所谓知道。
冼月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她这时才感觉到手臂有些许麻与痛,抬起手都有些费劲。
对面的玉玦师兄许久都没听见冼月的答复,自己也不出声,那通灵玉玦放在床头,冼月也看不见他是明是暗,就以为他自讨没取地掐断对话了。没成想过了一会他还在,忽地一声“冼月小师妹”又把冼月吓了一跳。
冼月头也没抬,依然在干自己的事,道:“师兄有何事?”
玉玦师兄笑了声道:“今日表现不错啊,小师妹。”
冼月道:“多谢师兄夸奖。”多有敷衍的味道,又问,“你去现场看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道:“…没有。”
冼月失语:“那真辛苦师兄了。”
师兄又干笑了几声,最后才道:“恭喜啊,擂赛第一。”
冼月终于给手臂用纱带打了个结,里面敷着止血散用来止血。她边脱外袍边道:“胜不骄,败不馁。想必师兄也是知道的。”
师兄“嗯”了一声表示赞同,道:“虽说还有两场,但叩心境才是后两场的关键。你虽已知晓叩心境是为了测验心智的关卡,但里面到底如何……还需小心为上才是。”
冼月将已被血染得不成样子的外袍丢了,从衣柜里拿了新的白底内衬和淡蓝外袍穿上,道:“我看起来很粗心吗?”
师兄道:“倒也不是。只是听说你在擂台上挺……猛,手臂伤得还挺严重的。”
冼月伸展了几下手臂,止血散已发挥作用,依然会牵扯到伤口,但已经不再痛了。
她道:“我只是想给他一个错觉来借此近他身,逼他使出绝技。”
玉玦师兄“哟”了一声道:“小师妹连作战计划都告诉我了,莫不是信任我?”
冼月笑着,多有些揶揄的味道:“你想多了。只是方法太蠢,以后不再用,说出来也无妨。”
玉玦师兄咳嗽几声,转换了话题:“哦——关于叩心境。”冼月听到对面传来“噗”的一声,应是师兄打开了扇子,“一共分为三关,分别为念真镜、心渊桥和定魂果。”
冼月泡了茶,抿了两口道:“听起来像是考验心智的关卡。”
对方沉默了一阵,笑道:“废话。”
冼月忽地觉得这茶水有些烫嘴,吹了两口才道:“哦。”
玉玦师兄继续道:“念真镜中,心智坚定之人不会在镜中看到除自己之外的脸;心渊桥中,心智越坚定则深渊越浅,也不会有鬼手来逮你的腿;定魂果则有两用:一是检验此人□□与魂魄是否相合,是则吃下无事发生,否则有体魄相离之痛,会当场暴亡。二是体魄相合之人吃下能加强体魄契合的程度,以适应内门的生活。”
冼月拿纸与笔记录了玉玦师兄的话,问道:“那分数如何评?”
师兄道:“共六个评委,每人一关十分,共三关,所以是一百八十分为满。”
“还有哪两位评委?”
师兄道:“花神和月神,实力与四位峰主相当。”
“那为何只有四位峰主?为何不再来个花峰和月峰?”
师兄又沉默了好一阵,似是在思索如何措辞:“可以简单理解为眷仙门没钱了。”
冼月也沉默了:“……九大仙门之首居然会资金紧张到这个地步。”
师兄又道:“其次这两位大人喜静,平日不出面,也不收徒,也无心管理门内事宜,门主给了个'神'的名号让他俩逍遥去了。”
冼月道了句“原来如此”就要上床休憩了,哪知道还没说话就被师兄抢先:“你刚刚喝了什么?”
冼月掀起被子就要进去了,道:“茶啊。”
“……那你还睡得着吗?”
“……啊?”
果真那夜冼月难以入眠,只得盘起腿打坐度过了一夜。等到冼月深呼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天明了。她拾掇了一下就出了屋子,去往比赛场地。场地上是一片乌压压的人头,冼月使劲踮脚,看见了几位峰主身边的“叩心境”——或者说,叩心境的入口。
雨峰峰主掐了个诀,感受了一下到场的人数,确定人员到齐后开了口:“今日共开了四个叩心境入口,一会心一个入口进一人,四人一组。待里面人出来再下一人进去。”她声音不大,却让远近的参赛者都听得清。
她又拿出广袖中的一粒晶莹剔透的珠子道:“这是转送珠。若你们在里面遇到了危险,捏爆它就可以立刻出来,保你们性命。”说完她和另外三位峰主都把手里的珠子放至面前的参赛者手中后,双手又拢进广袖里,道:“境内时间与外界时间不一,进入后在外界看一会儿就会出来。”
底下吵闹一片,雷峰峰主清了清嗓子,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又马上鸦雀无声。
见没有异议,雨峰峰主便道:“那开始吧。请进。”
每列第一位参赛者慢慢走进入口,那黑色云雾般入口便缓缓将它吞噬。后面的人等了没一会儿,就会看见前面进去的人出来。或惊恐,或从容,或高兴,或悲伤。后面的人见此状,都忐忑地进去了,而没一会儿,出来的表情与前人相差无几。
冼月打了个哈欠,眼睛又瞥向另一队的墨谈行。好巧不巧他们都在同一排,而这一排除了墨谈行都是女子。但墨谈行像是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关注着队伍的动向,俨然没发现在他左右两边的女子在向他发抛媚眼。她没再看,动了动右胳膊,觉得还能拿剑,虽然不太灵活就是了。又一会儿还没轮到她,但路边已堆满人,哭的哭,笑的笑,乱成一团。风峰峰主秀手一挥,旁边的人影一个不剩,全各回各家了。
她又转起了腰间的流苏,一只手不够还两只手转,只听“啪”的一声,那两撮海蓝流苏,就这么被转折了。她左看右看没有人看到她,像作贼似的把流苏揣到兜里。完了就这么傻站着,无聊极了。遂又看向一边,打算看看墨谈行那兄弟到了哪,刚转头就没见着他的身影,再顺着队伍往前一看,他后脚刚落进叩心境内,没了影。
冼月看傻眼,心道:“同样是排队,凭什么他的这么快??”
不久后终于也到了冼月。她站在入口前,等待着上一位参赛者出来,便看到一边的雷峰峰主朝他眯眯眼笑道:“加油哦。”
噫。冼月嫌弃了一把,面上却不显,毕竟不能对尊上不敬。她微微点头示意,又侧身躲过几乎是飞出来的上一位参赛选手,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团黑雾中。
进入叩心境内的冼月咳嗽了几声,继而捏住了鼻子。
有点臭,也难怪是延用了几百年的秘境。
她向四周观察一番,上下左右皆是密不透风的黑雾。唯一的微弱的亮源只有正前方那面镶金边的镜子。眼下也没有别的去处,她刚上前几步,就听见一声惨叫,像是男性。她立刻持剑戒备,保持着预备攻击的姿势好一会儿。
她好一会才发现,那只是其他参赛者的惨叫罢了。
冼月一阵无语,便放下剑,径直前走。这下认谁乱叫,她都不会再迟疑一步。叫声此起彼伏,有近有远,冼月推测这第一关其实是“田”字排列的四个房间,分别对应四个入口。只是与试炼内容无关,冼月不再细想,走至镜前。
那镜原本还偏了些,待冼月走近后就对准了她的脸,镜面如水波般向四周漾开。镜面渐渐平缓的同时,冼月的脸在镜中的倒影也逐渐清晰。正当冼月觉得可以去下一关时,原本映着她面庞的镜中央忽的出现一只血红色的大眼。把冼月吓了一跳。他眼角布满血丝,眼珠左右转动着,发出黏糊的声响,又瞬间盯住了冼月,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般,下眼睑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曲,似是在笑。冼月听见他说:“冼月……对吗?”
冼月心中恶寒,刚想说莫不是自己的心智不够坚定,那镜中鬼动了一动,冼月看到他的头发丝贴到了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眼瞳更加癫狂地缩小。他说着:“到这里来……”下一秒,镜中便伸出一条粗壮的手臂,那手臂毫无血色,死人一般的青黑,尖锐的深黑指甲飞到冼月身边,眼看着就要刺入弦月的右胳膊,被冼月一剑打退,发出“锵”的一声响。
那条胳膊十分硬,至少比冼月一砍就流血的胳膊厉害不少。弦月拿剑的手被震的虎口发麻,那条胳膊也才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像是在树干上砍了一刀,却没有滴血流出。
冼月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但她刚要做什么,那鬼似乎摸透了她的想法般,留下“放你一马”后就抽身离开了,追都追不上。冼月再上去看那念真镜,平静一片,毫无波澜。
她愤愤地用拳头使劲砸向那镜子,还是没有动静,反倒是那镜子边上的金子闪着光,似是嘲笑她的同时逐渐消失。冼月眼前的黑雾褪去,面前只出现一吊桥口,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