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八月三伏

2、莫名其妙 周

　　周围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的哀嚎，时不时还有血卡在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王三侧耳听着附近没有脚步声了，这才扒开身上的死人浑身是血的爬了起来，不过这当然不是他的血。

　　装死这个烂招儿还是初进队伍和他一起吃饭的老兵说的。装也要有技巧，老兵说，身上垫几个死人，待在下面一动不动，防止有什么扫荡兵再折返回来打几枪。

　　王三自诩不是什么出头的鸟，也没有什么要当将领的鸿鹄大志，他只不过是活不下去来混口军粮的，上面那些头头的打仗关他什么事，动不动就发兵打这打那的，怎么不自己单挑打呢，谁赢了听谁。

　　王三抹了一把脸，算是能看清路了。接下来就是找条河洗洗身子再溜回去就可以了。

　　猛的，在路过一个人的身边的时候，他听见一声细微的声音，“小兄弟……”他一下了顿住了脚步，看向身旁。

　　原来那不是一个人，而是半个。下半身不知道被炸飞到哪了，王三蹲下来看着他，没说话。无非是临死前托付个什么东西，他之前见过的多了，但是大多数东西都进到自己的口袋里，没办法，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你让他上哪去找什么什么人，与其放着落灰，还不如给活人先用着呢，大不了多烧几个纸钱给他，也不算亏。

　　王三已经准备好伸出手了。

　　“小兄弟……我…有……我有帮到吴佩孚将军吗……”

　　王三楞了一下，“有吧”他下意识答到。但是那个人说完这句之后，瞳孔就涣散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吴孚是谁?是叫这个名字吗?刚刚好像没听清，可能是那个人的老相识吧。王三挠了挠头，一头雾水，什么玩意?

　　晚上，他盘着腿坐在铺上看老二老四打扑克，突然想起白天这档子事，便开口问他们两个:“你们知道吴孚是哪个吗？”

　　“不认识。”老二敷衍着，“对勾。”

　　“吴孚倒是不晓得，吴佩孚倒是听过。”老四回道。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这人是谁?”

　　“三哥，他不是咱头头吗？之前有次讲话他还来了。”老四头也不回的回着，“啊我输了。”

　　老二把牌收到一起，双手洗着牌，边洗边问“老三，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

　　“……没事，随便问问。”王三从床上坐起来，“来，加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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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啊就是怕问句，就是怕好奇。

　　半夜，王三躺在铺上，蝇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按理说人临死前说的应该是心里最牵挂的事情，可是人家一个大帅和他一个小破士兵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从来没见过大海的人去想像海的波澜壮阔呢?

　　他无端的泛上一丝恼怒，没有来由的。

　　散伙，想这些干什么，有那空不如多睡一会，不知道哪天又要去打仗了，王三翻了个身，就着身边时不时冒出的几声呼噜声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三和往常过的一样。直到有一天管事的人突然说解散，原因是什么吴将军吃饺子死了。

　　什么鬼东西，王三呲笑一声，这就是当初那个人死前惦记的将军?吃饺子死了?莫名其妙。

　　不过，自己的饭碗倒是没了，得再去找个过日子的地儿。听说北边那边乱的很，那就去南边吧。

　　死其实很容易，枪那么突的一声，人就没了。刀子这么刷的进去，人就疼的要死要活。

　　王三在赶路的路上撞见了一个小队，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话，外国人吗?王三看着他们走过来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和兄弟们就是路过的。

　　“唔——”王三捂着肚子，他不明白那些人怎么就突然冲过来端着尖刀刺向他们。

　　“狗X的”老四冲过来准备揍面前这几个矬子，但也被戳穿了好几下。

　　王三身上又诶了几枪，血顺着衣服流到了地上，渗进土里，染红了一片。

　　“ke——嗬……”

　　轮到自己了吗，莫名其妙的抢地盘，莫名其妙的打仗，莫名其妙的遗言……以及莫名其妙的死。

　　这活的可真够没劲的。他突然想在死前说一些什么英雄的话，但却说不出来，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算了……”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