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者无心》金禾一

32、确认

　　许珂烟进入电梯时，霍盛淞并没有跟进来。
　　他盯着她许久，最终裹紧风衣踏步去往室外，“你先回家吧，我还要去研究室。”
　　他没多做留念，头也不回迈入寒风中。

　　从那天之后，由于音乐节的来临，许珂烟将时间都花费在排练上，鲜少跟霍盛淞有见面的机会。

　　音乐节当天，和乐队众人换上演出服，在后台等候时，许珂烟收到许玲玲的短信。
　　许珂烟看完面无表情地关了消息，并没搭理她。

　　包雨恬见她脸色不对，关心凑过来：“怎么了？”
　　许珂烟摇摇头：“没事，准备上台吧！”

　　露天舞台上下着雾蒙蒙的小雨，天气寒冷，观众虽然比不上夏日音乐节的人数，但也不算少了。

　　乐队上台，许珂烟站在角落，舞台开始。

　　主唱楚寻星带动气氛，一首快歌作罢，台下的气氛已然被掀动，纷纷回应呼声极高。
　　音乐声震耳欲聋，带着耳返的许珂烟始终只安静站在自己的位置，弹着本就不显眼的贝斯。

　　最后一段是各个乐器的独奏。
　　表演终结在许珂烟酷炫飒气的贝斯演奏上，当她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回应欢呼声。

　　台上她不需要怎么发言，后面的主持互动都是由楚寻星姐弟包揽。

　　下台时她余光瞟过台下的观众席一角，稍稍有些失神，走在她身旁的包雨恬向她递来疑惑的目光：“看什么？”
　　“没，应该是我看错了！”
　　许珂烟很快收回目光来，并不多想。

　　演出结束。
　　楚寻星乐呵呵提议：“今天去哪儿喝呢？”

　　“你们去吧，我不去。”
　　许珂烟拿上车钥匙，准备离开。

　　包雨恬跟上来，神色担忧：“我跟你一起？”
　　其他人不知道，但包雨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珂烟朝她笑笑：“没事，又不是第一年了，我去去就回。”
　　“那你注意安全。”包雨恬说。

　　“没事，放心！”
　　道别乐队，许珂烟上车驶离现场。

　　半个小时后。
　　接到许玲玲气急败坏的电话时，许珂烟正在驱车前往郊区的路上。
　　“你人呢？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许玲玲颇有些怒气冲冲。
　　许珂烟漫不经心回：“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你要去你的生日宴！”

　　“许珂烟！”许玲玲喊着她的名字，十分不满，“今天可是有许多媒体要来，你回来后我的第一个生日你就缺席，你知道外面会怎么写吗？”

　　“姐妹不和？”许珂烟满不在乎，扯起嘴角笑，“那又怎样？”
　　跟她又没有关系。

　　许玲玲被她堵得语塞半晌，忿忿道：“你以为我想见你吗？是爷爷说的，一定让我把你请来，许珂烟，你晚上一定要给我赶到！”

　　“再说吧。”
　　许珂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当即挂断电话，踩下油门往前行驶，并未有掉头的迹象。

　　一个小时后。
　　许珂烟的车停在一处墓园。
　　这里是她养父养母的安息处。

　　今天是许玲玲的农历生日。
　　也是她养父的忌日。
　　往年都是她和养母一同前来祭拜，今年，养母也不在了。
　　她带上祭品，来到他们的墓碑前。
　　墓碑落了灰尘，周遭长着枯黄的杂草。

　　许珂烟话少，只闷头清理。
　　安静摆放好祭品，在墓前安静坐着，盯着养父养母的遗照，不发一言。

　　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养父母。
　　许珂烟记起她刚被确认领养时的不可置信，相比较于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她当时孤僻沉默，对所有人都带着防备心，实在是算不得讨喜。
　　可偏偏秦霜柔一眼相中了她，说是合眼缘。

　　院长单独跟他们聊她的来历时，许珂烟就在门外趴着听。
　　院长说她来历不明，说她没有记忆，说她是浑身带血爬到警察局。
　　很多人听到这些，总归是有顾虑的。
　　秦霜柔却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就想给这孩子的后半生福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真是可笑。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

　　墓园的寒风格外凛冽。
　　傍晚时，天色便暗了下来。
　　她朝养父母的墓碑深深看了一眼，定在秦霜柔的温柔笑意上，起身离开。

　　重新回到市区，下午五点。
　　恰好是许玲玲生日晚宴开场。

　　许珂烟望了眼市中心大屏幕上的祝贺海报，转动方向盘往反方向的住宅区去。
　　她没准备去许玲玲的生日宴。
　　省得没忍住再跟她吵起来，那可真是让人看许家的笑话了，大抵也是考虑到这个可能性，许鸿并没有明确要求她去。

　　车身驶向小区。
　　却在几米之遥时被骤然踩下刹车。
　　许珂烟看着前方正在小区门口徘徊的身影，手心冒起虚汗。
　　路是被路障拦着的单行道，她无法掉头。

　　下一秒，对方抬眼，当即冲过来，扒着她的车窗。
　　“许大小姐？聊聊？”男人手搭在她的车上，脸上新添了一条疤痕。
　　是岳玉杰。

　　许珂烟只降下车窗，有些不耐烦看他：“我真的不知道梁旭的下落。”
　　能让岳玉杰找她的原因，也就这一个。

　　岳玉杰笑了笑，他转悠着打量着她开的车，手掌啪地拍在车前盖上，“怎么，以为你成豪门大小姐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车盖砰地传来巨响。
　　许珂烟身形微一抖擞，却还是坚持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

　　岳玉杰似笑非笑望着她，悠悠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梁旭肯定会在除夕前回来，到时候就看他到底会不会来找你。”

　　除夕前？
　　那岂不是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许珂烟一愣，随后握紧方向盘，强作镇定：“他不可能来找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生活，我不会再跟你们这些人扯上关系！”

　　“这可由不得你，”岳玉杰满不在意地笑，“但你放心，我只找梁旭，等我解决了他，你就可以放心做你的许家大小姐！”

　　岳玉杰弯下腰来，从车窗往里看，“十六，以前你是普通人不好找，现在我只要打听打听许家大小姐，就能知道你的行踪！”

　　许珂烟牙关紧咬，最终松口回应。
　　“我知道了。”

　　岳玉杰满意地笑了，跟她交换联系方式，这才离开。

　　车身停在路边许久。
　　径直往前开去，却没有进入小区，而是开到掉头处，随后利落返头，飞速朝某一方向驶去。

　　许玲玲的生日晚宴现场。
　　全场装饰得明亮闪烁，主角头上戴着珠宝皇冠，一身公主裙，处于厅内的正中央，被众人环绕。
　　许珂烟从正门而入，格格不入的一身黑引人注目。

　　许玲玲的脸色往下沉了一瞬，却要装出一副体谅模样，走到她身边，娇声问：“姐姐怎么才来？”

　　“有事，来得急，生日快乐。”
　　许珂烟敷衍地扯了下嘴角，随后匆忙去了后院。

　　“烟姐！”白瑜提着手包欢快蹦到她面前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陈晨也跟着过来，“烟姐，听说你最近和沈家那小子做乐队了！真的假的？”

　　小孩子就是好，只顾着关心八卦。
　　许珂烟目光逡巡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止住脚步。
　　“真的，有时间可以来看我……”

　　话说到一半，她目光一定，当即快步上前——
　　“祁总！有空聊聊吗？”

　　前方站定的正是半年前，许鸿给她商定的第一位结婚对象，祁灏。
　　白手起家的商界新贵，没有世家牵扯，且正需资源。
　　最重要的是，他对她毫无兴趣，是完全可以谈合作的最佳对象。

　　祁灏风度翩翩，在安静的角落里听完她的话，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许小姐，我可是听说你在追霍盛淞。”
　　“我在跟祁总谈合作，您跟我谈感情，这是两码事。”许珂烟声明，顿了片刻又解释，“霍盛淞不喜欢我，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祁灏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并不细追究，坦然道：“许小姐提出的条件确实是我现阶段十分需要的，但我可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获得。”
　　“祁总的能力是我爷爷亲自认可的，但您也清楚，您想要拿下的合作，许家从未有过对外人投资的先例。”许珂烟言之凿凿。

　　祁灏沉默片刻，视线在她身后轻瞥一眼。
　　随后他说：“合作可以，但有一点，我不想有过多的感情纷扰。”

　　许珂烟不解：“什么意思？”

　　“许小姐追求霍家那位太声势浩大了，谁知道你们还有没有感情牵扯不清呢？”祁灏朝她身后努努嘴，勾起笑，“要不，你现在确认一下给我看看？”

　　“怎么确认？”

　　“你现在就去问问霍盛淞愿不愿意跟你交往，如果他拒绝你，我就相信你们没有感情纠葛，跟你结婚。”祁灏说。

　　一瞬间。
　　仿若有道雷声轰然在许珂烟的头顶落下。
　　她不可置信看向对面的男人，“祁总，我在认真跟你谈合作，你不相信我是吗？”

　　“没有，我也是认真的。”祁灏面不改色。

　　双方对视许久。
　　许珂烟确认他没有开玩笑，犹豫片刻后，她答应下来：“好。”

　　她起身径直去往霍盛淞所在的方位。

　　霍盛淞穿着一身正装，修剪得当的西服将他的身材衬得更板正挺拔，他就站在那里，一动未动望过来。

　　跟上次见面时落寞靠在墙边时判若两人。

　　许珂烟一步步朝他走去。
　　在他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霍盛淞先开口，嗓音低沉。

　　或许是许珂烟的错觉，她竟觉得霍盛淞有些紧张。
　　她回头看去，祁灏正在不远处饶有趣味地望着这边。

　　许珂烟朝霍盛淞往前又靠近了几分，伸手勾住霍盛淞的衣领，勾起唇角：“怎么，好久不见，霍少爷想我了？”

　　她神态轻佻，确认这是霍盛淞最不喜欢的方式。
　　挣开吧，说讨厌她吧。

　　许珂烟定定望着他，心脏微微拧起，她没想到这么近距离看着霍盛淞，会突然这么难过。
　　她在眼睛酸涩的前一秒匆忙移开视线，下意识松手。
　　霍盛淞却骤然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贴近了几分，目光沉沉：“你和祁灏在聊什么？不会又是要找他结婚吧？”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许珂烟耳边发痒，匆忙推开他。
　　两人拉开距离，安静片刻。
　　许珂烟扯起笑容，满脸无谓：“是又怎样？霍少爷，拒绝我的人是你，怎么还不让我找下家呀？”

　　“你说什么？”霍盛淞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下来，双眸紧盯着她，里头仿若有千万情绪翻涌，“找下家？”

　　许珂烟笑起来，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媚眼如丝：“这么生气做什么？不让我找下家，那我追你这么久，你是不是该给我转正了？既然不……唔！”

　　双唇突然被对方低头覆上，没说完的话被堵得死死的。
　　许珂烟瞪圆双眼，整个人木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