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者无心》金禾一

14、礼物

　　又来了。
　　霍盛淞脑子里升起这句话，他沉静抬眸：“正经的忙。”
　　“这哪儿不正经了？我很认真的，”许珂烟啧啧叹息，继续若无其事般换着台，“你要是不愿意，那我没别的忙需要你帮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娱乐节目的欢声笑语。
　　只见霍盛淞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或许是受不了这种氛围，准备走人了。
　　正合她意。

　　许珂烟脑袋往沙发上一靠，余光瞟向门口，却见他正停在玄关处，并没有继续出门的意思。
　　正当许珂烟疑惑之时，霍盛淞按下门把手，终于打开门锁。
　　看来是要走了。
　　许珂烟轻咳一声，张嘴便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不多留……”
　　话还没说完，就见霍盛淞弯腰在门外拿了一个什么东西，而后门外传来似曾相识的机械电子音——
　　“已送达目的地，请问主人还有什么需求？”
　　是那只叫什么001的机器狗。

　　“没了，先回去吧。”
　　霍盛淞低声说完，再度关上门，走了回来。
　　重新来到她面前，他说：“我没走。”

　　看出来了。
　　许珂烟眼底的震惊只维持半秒，就很快被覆盖过去，她将遥控器一扔，嘴角微勾：“怎么，舍不得我？”

　　轻佻话语依旧没得到霍盛淞的回应。
　　他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给你的礼物。”
　　递在她面前的是一盒星空拼图。
　　规格是半米大小的圆形。

　　许珂烟接过来，不太在意地翻转看了看，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她轻笑：“霍少爷，这都是我小时候喜欢的东西了，你现在送我这个未免……”
　　“这是宁姨给十三岁的你的生日礼物。”霍盛淞打断她的话。

　　许珂烟怔住，刻意装出的轻松表情有过片刻的松懈，她将拼图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说话。
　　她的反应仿佛在霍盛淞意料之中，他没有多说什么。
　　“还有，对不起，那天晚上我不该跟你说那种话。”霍盛淞又说。

　　这回，许珂烟抬眸有些诧异，还有些疑惑，好似一时半会没能想起来是什么事。
　　霍盛淞便重新解释：“那天我说你不符合宁姨的期望，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言语唐突了。”

　　他这么一正式道歉，许珂烟反而有些晃神。
　　她才记起那晚上两个人的不欢而散。

　　霍盛淞顿了下，又道：“其实你活成什么样都可以，只要你活着就已经满足宁姨的期望了，许珂烟，你可以去过任何你想要过的人生。”

　　大门打开，再度合上。
　　这次霍盛淞是真的离开了她的家。

　　可许珂烟却愣在沙发处，久久没能回神。

　　-“许珂烟，你可以去过任何你想要过的人生。”
　　右耳是霍盛淞一刻前说过的话。
　　-“小烟，今后你可以去过你想要的未来人生了。”
　　左耳是遥远记忆中男人干净的祝福嗓音。

　　许珂烟将视线落在茶几上略泛着年代感的拼图盒上。
　　最终她还是没有拆开，而是将其放入茶几下方的抽屉里。

　　许珂烟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来，“包雨恬”三个字闪烁在屏幕正中，铃声急促匆忙。

　　“许珂烟你人呢！”包雨恬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快急哭了。
　　“你急什么，”许珂烟有些失笑，随后猜到原因，忙解释，“我早上给你发过消息说要走，怕你们忙没看手机，还特意在家里留了纸条，你没看见吗？”
　　“纸条？什么纸条？”包雨恬明显愣了下。
　　不等许珂烟说话，那头又隐约传来楚寻星的声音，惊喜说着“在这在这！”

　　看来是找到留言条了。
　　许珂烟笑了：“虚惊一场吧？宝贝儿，别一惊一乍的！”

　　“那我还不是担心你吗？”包雨恬带着哭腔，安心后的语气总算是正常了不少，她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许珂烟看看所处的空旷室内，回答道，“我在留言里说了呀，我被豪门爷爷带回家了。”

　　“都有心情跟我开玩笑了，好吧我信你是真的没事。”包雨恬依旧对她的豪门说全然不信。
　　许珂烟哭笑不得，“我没骗你。”
　　“哼，你要真是豪门，你这大半个月跟我们挤在宿舍里住什么？”包雨恬毫不客气揭穿她，随后极快跳过这个话题问，“那接下来你什么打算？还跟我们演出吗？”

　　这段时间，许珂烟无处可去，就待在玫瑰刺乐队的宿舍内，跟他们挤在一起生活，排练，有演出就去。
　　其他几人知道她养母去世的消息，基本上都不让她一个人待着，生怕她情绪上失控。
　　昨天乐队有一场邻市音乐节演出，是早就定下来的节目，他们想带许珂烟一起过去，可当初定下的人选只有四个人，许珂烟不在名单之中，她便拒绝跟着过去。
　　没想到就这一天的时间，包雨恬几人再回来时，许珂烟就已经从宿舍消失了。

　　许珂烟视线从卧室的落地窗远眺，窗外是S城繁华夜景。
　　她思虑片刻，随后道：“去！今后有什么演出都带上我吧，平时的排练也加我一个！”
　　“成！”
　　俩人随意又聊了几句后，许珂烟收了线。

　　望着窗外的夜景，思绪却飘到昨天傍晚许鸿去找她的时候。

　　当时她正在宿舍收拾房间，门铃响了时还以为是楚寻星的快递到了，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许鸿带着两名保镖站在门口。

　　进门后。
　　许鸿打量着他们的宿舍，不觉蹙起眉头来，“你在市中心有一套房，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挤在这里？”
　　“市中心那套房是你们许家的，不是我的。”许珂烟冷声回答。

　　听出她话语里的撇清关系，许鸿眸色微沉，又问：“你准备在外面待多久？”

　　许珂烟基于对长辈的待客之道，给他倒了杯热水，语气却仍然坚决：“许董，我离开前就跟您说过，办完我妈的后事我就不会再回许家了！
　　“就当我从来没去认你们这门亲，房子车子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们，银行卡我也还给你们了，至于我用掉的那些，后面我会每月按时还款的。”

　　这也确实是许珂烟的打算。
　　许家没有她能留恋的东西，血缘上和她最亲近的亲生父母早就不在了，家族中还有处处看她不顺眼的同辈，她不想再在这样的家庭中生活一辈子。

　　许鸿却被她这番话气得直拍桌子：“你当这是在玩过家家吗？你想回就回，想走就走？”

　　“那您想要我怎么样？您不就是想让我回许家，然后给你们当联姻工具吗？您心里清楚得很吧，之前我去你们许家就是为着钱去的！我为着我妈去的！所以您拿我妈要挟我，我可以妥协，可现在我妈人都没了，我还怕什么？我没什么好愧疚的，你别想再让我搭上我的下半辈子！”

　　许珂烟大抵是破罐子破摔了，直接驳斥回去，没有丝毫的畏惧。

　　听了这话，许鸿眸色阴沉，神情并未松动，“这可由不得你，你既然身上流着我许家的血，就不可能脱离得了许家！”

　　“那就试试看啊，天南海北，我总能去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许珂烟咬咬牙，不觉提高了音量。

　　“如果我说，我手里还有你养母留给你的遗言录音呢？”
　　许鸿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让许珂烟偃旗息鼓。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人，随后摇摇头，“不可能，我妈的遗物里没有录音笔！”

　　许珂烟赶到医院的时候，警方就将秦霜柔的遗物交给了她。
　　手机压在协议书上，屏幕没有密码，打开后便进入备忘录页面。
　　上面写着：
　　[ 阿烟，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我不想再做你的累赘，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别伤心，我只是去陪你爸爸了。]
　　对秦霜柔来说，仿佛结束生命是一种解脱。

　　可现在，许鸿却跟她说，秦霜柔还留下一支遗言录音笔。
　　许珂烟怎么可能相信？
　　她手臂朝门口一伸，准备送许鸿出门，“许董，我妈已经安息了，您不用多费心思。”

　　似是早料到了她会是如此反应，许鸿当着她的面，不急不慌地点开手机里一则录音文件。
　　下一秒，客厅里便响起秦霜柔的声音。
　　“阿烟，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许珂烟浑身僵住，鼻头酸涩，目光骤然转向他的手机，“妈。”

　　然而话音戛然而止。
　　许鸿直接收起手机，告诉她：“这是转录件，录音原件是和协议书一起给我的，许珂烟，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自己做选择吧。”

　　“无耻！！录音笔本来就是我妈留给我的！”
　　许珂烟眼睛赤红，看向许鸿的眼里带着恨意。

　　许鸿却视若无睹：“不管你怎么想，你想要拿到你养母的遗言，就必须给我回到许家！”

　　夕阳的余晖从客厅的窗口洒落下来。
　　可以看清楚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许珂烟再次抬眸时，眼里只剩无尽的冷意：“要我回去可以，但我要做真正的许家大小姐。”
　　“什么意思？”许鸿问。

　　许珂烟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缓缓道：“意思是，我要跟许玲玲许铭成他们一样的待遇！
　　“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悉数还给我，我的银行卡要不限额，我每笔钱不必向你报备！
　　“在联姻这件事上，你不能给我许玲玲一样的感情，那就给出同样的态度。
　　“最后，这些都必须当着许家人的面说清楚，让他们知道我是回许家当真正的大小姐的，而不是去给他们当陪衬品的！”

　　“你这是想在许家横行霸道？”许鸿的脸色显然有点难看。

　　许珂烟脸上浮起假笑，直接承认了：“是又如何？所以你确定还要拿我养母的遗言，把我这么一个炸弹带进许家吗？”
　　她就是故意的。
　　可许鸿犹豫片刻，竟然还是点头答应了：“可以，只要你别闹得太过分，我不会管你今后的所作所为，但我要确保你不会拿到遗言后就再度消失。”

　　老爷子还真是了解她。
　　许珂烟确实是有这么一个打算，只想先假意答应，拿到秦霜柔的录音笔后，再直接一走了之。

　　紧接着，许鸿提出了条件：“录音笔我会在你的婚礼上给你。”
　　“什么？”许珂烟拧起了眉头。

　　“我给你的名单中选也好，你自己找也好，只要对方条件不是太差，公布时不会让许家丢面子，一切随你，在你结婚那一天，我就会把录音笔送给你。”

　　多可笑，他要拿她养母的遗言，当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许珂烟深深望着面前的老人，最终答应：“好。”
　　她会在短时间内，找到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