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者无心》金禾一

12、出事

　　许珂烟仿佛感到很是诧异。
　　她愣了片刻，随即笑问：“你这么关心……”

　　话刚开头，就被霍盛淞直接打断，“不是喜欢你，只是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很好，他已经学会抢答了。
　　许珂烟思虑过后，张口告诉他：“这种事在你们这种有钱人家里，不应该很快就能猜到吗？很明显，我到了适婚年龄，该给家族发挥余热了。”

　　“联姻？”霍盛淞挑眉反问。
　　许珂烟点点头，“对，但准确来说，还没确定好对象，老爷子挑了几个让我去接触一下。”

　　霍盛淞沉默下来，他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来。
　　就在许珂烟以为两人对话到此结束准备离开时，霍盛淞重新开口，并且细致分析告诉她——
　　“第一位祁灏是商界新贵，但听说他不喜欢女人；第二位陆柏森家境不错，但以你的性格应该跟他不和；第三位沈呈煦，各方面都挺优秀，非要选的话，我建议你选沈呈煦。”

　　傻眼了。
　　许珂烟是真傻眼了。
　　她千料万料没想到霍盛淞是来给她当婚姻导师的。

　　“我谢谢你啊！”许珂烟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即抬手推开他，走出书房。
　　霍盛淞面色不解，追出来，“怎么了？”

　　俩人拉扯之间，骤然迎面撞上走来的许鸿和许玲玲。
　　许玲玲本来正挽着爷爷的手似是在撒娇要买什么，一抬眼就看见许珂烟和霍盛淞一前一后从书房走出来。
　　当即脸色变青，她冲过来就质问：“许珂烟，你怎么还在缠着淞哥哥？”

　　“她没缠着我，只是带她看看宁姨的遗作。”霍盛淞一见到许玲玲就头疼般蹙起眉头来。
　　见许鸿在后方，霍盛淞礼貌跟长辈打完招呼，便不打算在这里多留。
　　离开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许珂烟，提醒她：“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心为你好的，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语罢，他径直下楼。

　　许玲玲警觉盯着许珂烟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喜欢我你信吗？”许珂烟双手环胸，啧了一声。
　　许玲玲当即跺脚反驳：“不可能！”

　　眼见着许玲玲还想要质问许珂烟，许鸿适时出声提醒：“玲玲，这是在霍家，咱们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好，”许玲玲咬咬唇，委屈回头奔向许鸿，“爷爷，您这次可一定要给玲玲做主，您亲眼看到的！”
　　“回去再说。”许鸿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但神态表情显然是倾向于许玲玲的。
　　因为许珂烟明显看见老爷子望过来的眼神中透着不悦。

　　不悦什么呢？
　　因为她见了不属于名单上的霍盛淞？

　　许珂烟原本还在纳闷，为什么名单上连隔了好几座城市的富豪都有名字，为什么唯独没有近在迟尺的霍盛淞的名字？
　　不仅是霍盛淞，就连他这未婚的大哥霍盛炜的名字也不在名单当中。

　　要说之前是隐隐约约的猜测，如今许珂烟已经能够确定下来，霍家的婚事，许鸿是要留给许玲玲的。

　　许玲玲喜欢霍盛淞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以即便霍盛淞没有对其有过回应，但许鸿也不会让别人来靠近许玲玲看中的人。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许氏小公主”。

　　事实证明，许珂烟猜得没错。
　　等到宴会结束后，许珂烟跟着许家人回到老宅，许鸿单独将她叫进了书房谈话。

　　许鸿向来不跟她多绕弯子，直入正题便问：“你今天跟霍家那小子单独说什么了？”
　　“爷爷，霍盛淞不是都说了吗，是带我去看我亲生母亲的书法。”
　　许珂烟有些疲惫，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礼服带子本就比较紧，在宴会上吃了点东西，就更勒得慌了。

　　“好好站着！乱动什么？站没站相！”许鸿显然看不惯她的小动作不断，当即拍桌呵斥一声。

　　许珂烟动作一顿，而后调整了下站姿，抬眼对上老人的目光，“爷爷，您想骂我就直接骂，看不惯我也可以直接说，早骂完我还能早点回去。”
　　“什么？”许鸿被她这态度惊到，怒目而视，“你那养母就养出你这么个目无尊长死皮赖脸的性子吗？”
　　“这性子是我自己长的，跟我妈没关系，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您许家的基因有问题吧。”许珂烟没忍住，出口争辩。

　　书房里一老一小对峙着。
　　半晌，许珂烟想想过后还是闭了嘴，随即放缓语气：“抱歉爷爷，我只是觉得不明白，我今天已经按照您安排的，去接触了您想让我接触的人，也没有惹祸，为什么还要来跟我说这些，我不明白。”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许鸿端起书桌上的茶杯吹了吹。
　　白色热气飘散在空中。
　　许珂烟沉默几秒，坦白：“我承认，之前确实因为好玩主动去找过霍盛淞，但我跟他不熟，今天我也真的只是去看我母亲的遗作，当时是霍大哥想带我去的，只是他临时有事，就让霍盛淞领我去书房了，进去后也没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

　　“那霍盛淞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许鸿喝了口茶。
　　许珂烟如实说：“他看在我母亲的份上，关心我的联姻，并建议我选沈医生。”
　　“就这样？”
　　“就这样。”

　　室内再度沉寂下来，许鸿犹豫半晌，语气态度放松下来，“那没事，玲玲那边你不用管，我会让她安分点。”
　　许珂烟点点头，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但还是没忍住回头问：“霍盛淞似乎对许玲玲没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也不会甜吧？难道之后有别的女孩喜欢他，您也要像对我一样插手他们的感情吗？”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许鸿面色微沉，“玲玲是娇惯了些，但她从小到大就喜欢霍家那小子，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她喜欢，那霍家这门亲事就先定给她了！”
　　有这种宠她的爷爷，许玲玲的骄纵合情合理。
　　许珂烟点头表示：“好的。”

　　或许是又意识到有些不妥，许鸿清清嗓子又补充道：“你也不用心里有意见，毕竟玲玲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对她感情肯定深一点，但你该有的我也会给，虽说让你接触一些适婚对象，关键还是看你本人的想法，能在优秀的人选中，选出对你最好的，你今后过得也不会差！”

　　许鸿这番话乍一听，好像真的在为她着想。
　　可许珂烟却听得十分讽刺又冠冕堂皇。
　　让她联姻，却还说给了她选择权。

　　但许珂烟不想再跟其多做交流，她已经足够认识到自己在许家的地位，只要能让养母安心做完手术，好好疗养，就是她此刻唯一的愿望，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只是许珂烟怎么都没想到。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渴求，最终都完成不了。

　　三天后。
　　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许珂烟正在跟专程来S城的第四位目标相亲。

　　“小许！快来医院！你妈出事了！”
　　一句话，仿若五雷轰顶。

　　许珂烟顾不上任何，拔腿就跑出餐厅，赶往医院。
　　然而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许珂烟连秦霜柔的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留给她的只有一封签好字的断绝收养关系书，和一句写在手机备忘录的遗言。

　　秦霜柔不是死于心脏病发，而是死于跳楼自杀。
　　跟她养父同样的死法。
　　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毫不犹豫。

　　太平间的温度低冷，秦霜柔的尸首就在正中央，白布将她从头盖到脚。
　　这是许珂烟第二次进太平间。
　　第一次是她养父。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位置。

　　见养父遗体时，秦霜柔紧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许珂烟那时年纪还小，秦霜柔还贴心捂住了她的眼睛。
　　当时她只能从不住滑落的指缝看向遗体台。
　　而现在，那个捂住她眼睛绝望哭泣的女人，安静地躺在台上。

　　“妈……”
　　许珂烟颤抖着声音喊她，喉咙哽塞，有些不可置信。
　　白布下露出的手背伤痕累累，有缝合的痕迹。

　　许珂烟缓缓蹲下身，握住它，轻声问：“妈，您疼不疼呀？您在气我真的没来看您吗？”
　　可她怎么都没能捂热那冰冷的手，许珂烟将脸贴了上去，“我跟您道歉好不好？我们和好行不行？
　　“妈，我不回那个许家，我只做您的女儿，我把钱都还给他们，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过日子好不好？”

　　室内空空荡荡，安静得出奇。
　　她再没能等到养母的回应。

　　许珂烟的眼泪无声从眼眶掉落，她情愿秦霜柔跟那天一样，讽刺她，骂她，跟她闹脾气，怎么都好！
　　只要……
　　只要别像现在这样了无生气地躺在太平间里。

　　*
　　抱着秦霜柔的骨灰从殡仪馆出来时，许珂烟看见许鸿的车停在门口接她。
　　见她出来，许鸿从车上下来，“菲然，我帮你养母选了一处墓地，后事许家会帮忙好好办理的。”
　　他的神情难得露出长辈该有的关切。
　　或者应该说，愧疚。

　　许珂烟眼圈赤红，后退一步，避开了身边试图接过她手中骨灰的保镖。
　　“许董，我不是许菲然，我是许珂烟，我妈墓地不劳您费心。”

　　“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许鸿开口想说什么。
　　许珂烟冷声打断：“不，您不知道，您要是知道就不会把我妈逼死！”

　　“许珂烟！你在胡说什么！”
　　顿了片刻，许鸿深呼吸一口，平静告知——
　　“那天是你养母主动要见我的，我也没料到她是这种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