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篇》林有兔

1、第1章 我自娱自乐

　　我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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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中有一股阴凉的霉潮气。
关我的这间牢房倒是宽敞，只是墙上仅有一个气孔，又无窗，分不清昼夜，点着一盏油灯，黄澄澄的。时间久了，熏得我眼睛生疼生疼。
偶尔几个蟑螂耗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大概是瞧见我被桌腿粗的铁链锁着，又不大动，越发的不怕。昨个晌午竟然爬到桌上与本王抢馒头片吃。可见这刑部大牢真是没什么油水，这耗子蟑螂都瘦的可怜见的。再想想我怀王府中里的耗子，可不都胖得跟户部宋大人李大人似的，地上沾了点油我都担心能滑8丈远。可见，耗子投胎也是要慎重的。
这2天来看本王的人跟赶集似的，本王甚是欣慰。之前可不就盼着有人时刻能把我记挂在心上吗。这下，还真真是受宠若惊。
刚刚随雅来过了。
本王最后的念想也总算是了了。
我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用力睁大双眼瞧着他，瞧这个让我心心念念的人。
本王的外袍被扒下，套了身。又在这牢中呆了几日未曾沐浴。本王这一辈子都未曾如此邋遢。看着他依旧翩然耀眼，突然有点自惭形秽，只能偷偷将沾了灰的那块衣襟拼命往里藏。
本王记得随雅是有些洁癖的。况且这牢房中还有个马桶，气味自然是不太好受。
还是赶快让他离开为好。
可又不舍得。
本王与他，也只剩这最后一点的相处时间了。
明天过后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但愿他从此能够得到解脱。
恍惚间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听到他说过几日再来看我，我应了他。哄着我自己也哄着他。
只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喊了声，随雅。
只是因为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唤他了，这个名字和这个人从此都要从我心尖上割去，再也不能被想起。
门外的牢头又来放饭了。
自从柳相来过之后，本王终于不用再蘸着水吃馒头干，这几样清粥小菜都合本王口味。
早知如此，进来之后，本王该主动要求把认罪供词签了，能少啃几顿馒头。连累着蟑兄鼠兄也不见荤腥。
我拣了几样菜装了个碟子放在地上。今天我景某做东，请蟑兄鼠兄赏脸，最后陪我一回。
可惜没有酒啊。
听说人死之前，心境会变得平和，曾经的往事会像走马灯般在眼前回转。
本王现在也大抵如此。
本王一生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是何时？
大概是幼时曾承欢父母膝下的日子。还有同随雅在地道里的那几个时辰。
那时我担心他的伤，抓起他的手搭了搭脉。
幽暗的地道仿佛没有尽头。
他说走不完，也没什么，真追来了，也没什么。
没由来的我突然想起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心里暖得立马能渗出水来。
渗得出水来。。。。。。。。。
约莫是被油灯给熏久了，眼睛里还真真就渗出水来。
我就着瓦罐里的水，从暗袋里摸出药丸吞下。然后直起身脱下罪衣，又理了理鬓发。
唤了那牢卒将柳相找来。
本王最后可以求的可以托付的也只有他了。
我絮絮叨叨地托付着遗言，只等着药力发作。
终于撕裂般的疼痛排山倒海地袭来，我支撑不住，一把抓住他衣袖阻止他叫大夫。
柳桐倚的脸竟然能在黄色的油灯光中看出青白，是我眼花了，还是，还是他真的在担心？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本王一向会错意，这次不会再傻了。
最后只能再利用他一次。我不是不想死，只是不能。
我不能辜负了我娘为我铺的最后一条路。
自从我爹殁后，太后对于我的猜忌一天比一天重了。我乘着大雨骑马狂奔故意摔折了腿，以残废之身总算是打消了太后和朝臣的顾虑。
在王府躺了四个月，我娘也掉了4个月的眼泪，终于病倒。
快过世时，才告诉我多年前便为我留了条后路，保我平安。
我娘这一生为我担心，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能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
若是我现在去底下见到了她，不知会再流多少的眼泪叹多少口气。
还有我爹，若是知道我顶着个叛臣贼子的名头去见他，如此辱没了他的名声，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活过来。
我不能死，我要好好活着。放下一切好好活着。
耳朵被震得嗡嗡的，嘴里的腥向外越溢出越多，我挣扎着最后一丝神智道：“然……然思……”
我道：“我这样，不大好埋……反倒让人为难……还是烧了好……把灰往随便哪个山上河里洒一洒……什么都干净了。”
我说完了这句囫囵话，再没有力气出声。
然思啊然思，今生是我景卫邑欠你的。若有来生一定还你，但愿到时你我还能有牵扯。
只希望我最后的样子不要太难看吓着他。
本王很想问柳桐倚，《紫须侠传》的最后一句他还记不记得——
“从古到今，多少江湖义气，英雄豪情，都是一壶好酒，一场大醉，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