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好》非予

34、再见，你好

　　第二天一早萧衍照常要去学校上班，路过餐厅的时候，他看到庄钦已经做好了两人份的早餐等在那了，可是萧衍却并没打算过去，他甚至连停留一下都没有。

　　“你去哪里？“庄钦沉着声音问道。

　　“去上班。”萧衍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庄钦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眼下的乌青很重，一看就是没睡好。

　　“考虑好了么？是要付违约金还是要继续留下来。”庄钦索性一个人吃起了早餐。

　　“你不用一直提醒我违约金的事，我知道自己付不起，不过还剩两年的时间，我忍忍就是了。”萧衍不想认输，也不想在他面前做出弱者的姿态。

　　“呵？忍？萧衍，我就这么让你难受么？”庄钦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还有些哽咽，眼睛也变得雾蒙蒙的。

　　萧衍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表情，似乎很伤心？那些想说的话此时就这样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了。

　　“萧衍，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的心是不是钢铁铸的，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看我哪怕一眼？“

　　“庄钦，你不也一直忘不了你的白月光么，你又何必在这跟我上演什么深情的戏码。“萧衍实在是不想再忍了。

　　”你说什么？“庄钦这下彻底懵了，什么白月光，萧衍到底在说什么。

　　“你心里有数。”萧衍扔下这句话便一个人离开了。

　　庄钦一个人坐在餐厅，一头雾水，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应该有什么数？

　　萧衍说完没再等庄钦的回应，转身一个人走出了别墅。

　　新年的第二天早上他和许蔚打电话，庄钦说的每一句对话，萧衍都听的一清二楚。

　　因为除夕的那晚他们都喝多了，萧衍是在庄钦的房间里过的夜。

　　第二天两个人睡到很晚，庄钦后来是被许蔚的电话吵醒的，一开始萧衍并没有醒过来，
　　后来他以为庄钦先下了楼，所以就想离开房间，可是刚想开门，却听到庄钦正在门口跟许蔚通电话。

　　“小钦，新年快乐，你不会还没睡醒吧。“许蔚问道。

　　“被你吵醒了，本来我们俩睡的好好的。“庄钦嗔怪着说了一句。

　　“怎么，你们俩和好了？“

　　“什么叫和好，我们本来也没吵架。“

　　“行行行，我就纳闷了，你怎么这么多年就一直死性不改呢，他到底有什么好，还值得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念念不忘？“

　　“他可是我的初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把他忘掉。“

　　“你这叫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年的那场车祸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许蔚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了妈，车祸的事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就别操心我了，我自有分寸，放心吧。“

　　萧衍实在想不明白，他既然对自己的白月光始终念念不忘，又何必来招惹他。

　　那天的电话萧衍虽然没有完全听到，但是他说的每一句，“我的初恋”，“车祸跟他没关系”，都深深地刻在了萧衍的脑子里。

　　背后那么长的疤，确实不可能说忘就忘，毕竟这条伤疤是要跟着他一辈子的。

　　萧衍其实没爱过什么人，除了Richer，可是就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到底对Richer是不是爱，但是即使这样他也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同一个人的感情。

　　庄钦的状态确实不好，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闪过萧衍说过的那些话还有他决绝的眼神。

　　明明春节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到底为什么，两个多月过去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看他的眼神就跟最初刚结婚的时候一样，一脸戒备。

　　这一年庄钦自认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为了他甚至还放弃了不少的工作机会，可是即便这样却还是没能打动他。

　　这样想着，庄钦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还是说他真的太心急了，应该再给他一些时间，可是他到底还要怎么做才可以。

　　萧衍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庄钦，那栋别墅，那份协议，还有庄钦帮他解决的八百万债务，随便的几个字，都能够彻底将他压垮，心口上的窒息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手机上有庄钦发来的一条微信，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家，这就是庄钦，永远不会留给你哪怕一点喘息的机会。

　　罢了，既然摆脱不了，那就认命吧。

　　萧衍最终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别墅，一进门，只见庄钦拿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你回来了，我要去法国那边参加时装周，晚上八点的飞机，之后有部电影要在美国取景，估计五月中旬的时候才能回来，我们暂时先冷静一下吧，一切都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谈，如果那时候你还想离开，我会放你自由。“庄钦说完便拖着行李箱就要离开。

　　Vito突然跑到了庄钦的脚边，一直咬着他的裤腿不放。

　　“Vito乖，爸爸过一阵子就回来了，你最近在家要乖乖的听爹地的话听到没有。”庄钦弯下腰摸了摸Vito 的头，硬是把嗓子里的酸水咽了回去。

　　“庄钦，C大的事……..”

　　“萧衍，我说了，五月中旬我会回来，你连一个多月都等不了吗？“庄钦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萧衍看着他这样难受，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说会放自己走，到底什么意思，是打算跟他离婚么，可是为什么，萧衍只是想去C大工作而已，他是真的没想现在就跟庄钦解除婚姻关系。

　　“我走了，赶飞机要来不及了。“说完这句话，庄钦没再停留，直接离开了别墅。

　　大门就这样关上了，庄钦回头又看了一眼，这道门将两个人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此时庄钦是真的有些后悔，如果同学聚会那天他没有一意孤行，现在的他是不是会好过一点，就快十五年了，那些暗恋的日子对他来说虽然酸涩，但至少能让他在心底对萧衍抱有一丝美好的幻想，那份期待可以支撑着他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天，只要能在心里想着他，念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吧，哪怕用尽手段，耍尽心机，哪怕知道一切都不过是空中阁楼，总会有坍塌的一天，可是庄钦却依然想用一己之力把这栋虚幻的阁楼撑起来，可是他忘了，自己也会累，也会痛，甚至还会伤痕累累。

　　他的那些热情和爱恋，早在这段患得患失的关系中，彻底被消磨的千疮百孔。

　　活了三十四年，竟然还跟年少的时候一样幼稚，竟然以为自己的一腔真心能够打动萧衍，其实说到底，萧衍不过是不爱他而已，如果萧衍对他有一点点的感情，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其实今早在面对萧衍的时候，庄钦还是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可是在看到他画室里的那些画的时候，庄钦彻底死心了。

　　那些被萧衍保存完好，又藏在所有画作下面的一张张人物素描，深深的刺痛了庄钦的神经，原来萧衍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不爱自己而已，多么可笑，他竟然以为他是真的在意他有什么白月光，原来不过是他自己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而已。

　　那些画有十几张，每一张都是那个男人的背影，还记得他当时搬家的时候，他说所有的画他都没有从家里带出来，可是他却唯独带走了这个男人所有的素描特写。

　　庄钦本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布好的局，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萧衍才是那个厉害的猎手，而庄钦从一开始就已经无条件的成为了他的猎物。

　　但是即使这样，庄钦还是做不到现在就放他走，所以他给了萧衍时间，如果到那个时候，他真的想走，那么就让一切彻底结束吧。

　　庄钦坐上飞机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在颤抖，其实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的开始发烧了，此时精神和体力上的双重松懈，让他整个人终于能好好的睡一觉了。

　　萧衍接下来的几天要去C大出差，所以他这两天没排什么课，一直都在家里休息。

　　想起画室里还有要整理的资料，他便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画作和一些资料都放在了墙角的柜子里，打开第一层的时候没找到他需要的资料，打开第二层的时候，萧衍却发现压在下面的那些素描画似乎被人动过了。

　　原本这些画都被压在最下面，但是如今这些画却被放在了两本画册中间的位置，还露出了其中的一角，他敢肯定这些素描被人动过了，萧衍的脑袋里轰的一声，所以动了这些画的人是庄钦么？

　　他都看到了，看到了他一直隐秘的心事。

　　其实当初从家里的别墅搬走的时候，就连萧衍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素描画带走。

　　这些画都是萧衍在美国一个人留学的时候画的，每一副画的都是不曾见过面的Richer，那个在他绝望的时候给过他鼓励和支持的男人。

　　但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所以萧衍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想象，画了很多他的背影素描。

　　如今再看着这些画，萧衍竟然想不起自己曾经画这些画时候的心情了，那一段暗淡的岁月似乎也离他越来越远了。

　　似乎也就是他和庄钦结婚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越来越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陪伴，这个人不会再随意消失，这个人会照顾他的心情，会在休息日里的每一天为他做好早餐和晚餐，会无声的替他排解一切尴尬，会温柔的对他说，我会陪着你，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在昨天离开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失望和痛苦。

　　如果不是刚才无意中又看到了这些画，萧衍差不多都要忘了这些素描的存在。

　　而连带着一起忘掉的，是从前那段暗淡的时光。

　　原来他是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Richer，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对Richer的感情不过只是那段晦涩时光的慰藉而已。

　　直到此刻他才真的确认，他这辈子真正动了心的人，就只有庄钦一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