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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上还开缓缓归——《霸王别姬》之程蝶衣 翠眉蝉鬓, ...

  •   翠眉蝉鬓,袭一身杏子红单衫,绣袂捧剑,缓缓而歌,婉如清扬;盈盈媚眼,流波辗转,为君歌一曲,请君倾耳听,曲中无别意,并是为相思。程蝶衣徐徐道来了,生死别离处,君泪盈,妾泪盈,回眸兮唯见湘水茫茫。他唱了,那颤忿而涩的歌喉,那堪地哀嘶,婉转的凄怀,仿若将所有的骨血都要融进了那凄绝的曲中。程蝶衣不再是程蝶衣了,他的灵魂融入了虞姬,眼里只看得到他的霸王,与那时别离时心断绝的痛楚。
      他演绝了,是的。当戏谢幕时,台下爆发出久久不能息的掌声,他证实了他在戏剧界不可动摇的地位,于是他成了众星捧月的明星了,红得一发不可收拾,微笑着接受人们艳羡的目光和赞美的言词以及师兄的关爱。这一刻,他仿佛置身于天堂一般,那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贪婪的允吸着这一切并深深陶醉其中。许是太优越,早已习惯了事事顺了自己的心,一旦有个不如意,便闹个满城风雨。因而看到师兄携了个风尘女子菊仙回来时,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夹了百般的滋味,闹腾着,似小女子的心性一般,敏感、细腻而脆弱。然又是倔强的,泪只流在心底,浸久了,发臭了,腐蚀了灵肉,于是扭曲了人性,放逐魂灵,堕入欲望的深渊。张国荣很好的抓住了程蝶衣这样的心性,诠释着他内心的矛盾,徘徊彷徨流转于情感与理智之间。但作为程蝶衣,他内心溢满了激烈丰盈的情感了,他太年轻了,经历的人世太过浅薄,无法负荷起感情的激荡,化不开的情终于流于表面了,然后他便的尖刻,开始刻薄周围的事物,因此与师兄疏离了,那道裂痕愈来愈清晰的横在了两人之间。无法平复的伤痕,不如就听之任之,蝶衣的心底露出了惨淡的笑容,他选择了堕落,以狼狈的姿态活在世上;是在报复也是在惩罚,他依附上袁四爷,这个权势盛大的留恋他声段及姿色的男人。最是记得他为袁四爷勾勒眉眼时的表情:泪盈满了眼眸,手轻轻地颤抖着抚着眼前人儿的脸颊,往近了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那个英挺的眉眼,伴着开朗而放肆的笑声,轻盈的回旋着。接着泪落了,坠在地上摔个粉碎。
      离了,散了,却又留恋不舍。张国荣刻画了这样的程蝶衣,因为戏里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无论内心怎样呐喊,终于倔强着不说。所以他只有用眼神和表情传达。他的撕裂般的痛苦,一点一滴地透过这两种方式诠释给观众,无声的语言却胜似有声,把浓得化不开的情一一展现,恰到好处的点出了那纠缠不清、令人窒息的羁绊和无法言喻的依恋。
      可情终是斩不断的,当他们在师父强硬的态度下跪在了一起时,思绪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他与师兄仿若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忆起了那两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在艰苦中相濡以沫的身影。掩埋了许久的泪不住地流了下来,顷刻间摒弃了间隙,靠在了一起,就像稚嫩的孩童时代一样。而接下来师父的突然离世更坚定了他们要发扬京戏的缘由,于是霸王跟虞姬再次唱在了一块儿。
      随着剧情的缓缓深入,故事又再次跌宕起伏。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仍处于国统区的北平,蝶衣与师兄给国民党唱戏,却无端的受了侮辱,以至发生了打斗。打斗中,菊仙为护丈夫(蝶衣师兄)流产了。蝶衣也被诬告而锒铛入狱,师兄为其脱罪奔波劳碌,菊仙前去探望蝶衣,考虑到丈夫的安全,向蝶衣提出了在其出狱后要与师兄分道扬镳。那一刻,蝶衣彻底的颓然了,出狱后,他有过上了堕落的生活,就在这里,张国荣借助各种肢体动作和麻木的神情演绎了一个似断线木偶的蝶衣一步一步走向绝望的过程。那抑郁至极的心一再无法思考和判断了,只有间或偶然转动的眼珠还表明了他是一个活物。说到这里,这便是两人的第二次分离了。
      而他们的第三次重逢是在一九四九年解放军进入北平时候。蝶衣在街头蓦地望见了师兄,既惊又喜,但在笑容样在脸庞的一刹那,浓浓的悲伤漫了上来。昔日的“霸王”如今竟当街卖瓜,那无法言喻的复杂的情又再次纠缠起来,镜头放缓,慢慢地捕捉着两人的情绪变化,皆有慢镜头缓缓地道出了人物内心的变幻。喜与哀交织着,涤荡着,蝶衣再也受不住了,走向了师兄。同时又在朋友的促使下,两人再度携手唱戏了,唱在了新的时代。
      在那里,他们回到了风光的时候,回到了无忧无虑唱戏的光景。然新的时代终究是容不下旧物的,他们最后遭了弃,蝶衣离开了戏台,他的守旧不为社会所容,他也容不得当时所谓的进步青年对京戏的糟蹋,从此断绝了与世间的来往。此刻的他又是执着勇敢的,这是他性格的坚强的一面,与他以往屈从于命运的软弱不同。在这里,我不得不说程蝶衣是个内心情感丰富又激烈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是他对京戏投以炽热而疯狂的情。就如段小楼(蝶衣师兄)曾经说过的“他是真虞姬”一般。我亦是觉得他是旧时代的人,应该在风光时就早早的死去,让世人铭记,流芳百世了去。
      虽是闭了户,但烦忧仍不绝于耳,纠缠着他,这样的矛盾在□□时集中爆发了。亲眼目睹了师兄为求自保而趋炎附势的姿态,附和着流言蜚语一并来毁谤自己,于是心一点一点的死掉了,他似一头绝望的困兽做出了最后的嘶吼,狠狠地回击了。就此那道裂痕变得再也无法缝合,刚愈合的伤口造次被撕扯着,血肉模糊了。
      至此,蝶衣的人生已走到了尽头,无论在戏里还是戏外,他都只能一死。所以才有了十一年后的那一幕:蝶衣在戏《霸王别姬》中夺剑自刎了,全局落下帷幕。
      密密匝匝的绮恨逐逝去的身影销声匿迹了,连呜咽也不再,只留下芦苇荡畔寂寂的河水,随双桨打它,终是没言语。
      这是我想起了苏东坡的《陌上花三绝》其中的一首: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
      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
      那年华里,归去的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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