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充就送邪神道侣》羡长好

5、规则四 “我觉得毁

　　根据知蔻浅薄的一点从小说中看来的修仙知识，双修，意思是两个人在酱酱酿酿的同时，运气修炼，以达到共同进步的结果。

　　为了防止误会，她以严谨的学术心态，又在记忆中翻找一番，终于确定这个词语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就是纯粹的不可描述之事。

　　知蔻在床上呆坐半晌，起身，把剑拿好，推开门。

　　初衷是想一走了之，哪知门外不是本该升起的旭日，而是一大片黑雾，隐天蔽日，阵仗吓人。门一开，原本隔绝在外的雾气霎时涌入，分明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眼下却仿佛生出了实质，带着一股韧性十足、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卷入其中。

　　她隐隐感到自己在被拖着走，想要挣脱，却无从下手。奇怪的雾气如同一团未干透的凝胶，无论她做什么动作，它也随之变换形状，牢牢把她裹在中间。

　　知蔻下意识想拔剑去砍，然而人或许可以斩断水，却无法斩断空气中的雾。更何况她在此前完全把剑当成了个交通工具，手忙脚乱之间，连挥剑的方法都用的挥菜刀那一套，杀伤力极低。

　　原身拜入仙门后一直是个外门弟子，没学过什么攻击性法术。此时物理攻击已然不奏效，魔法技能根本没学，知蔻心如死灰，只好束手就擒。

　　她在黑雾中没感到颠簸，因此不知道外界究竟如何变化，不知为何，内心却隐隐对目的地有个猜想。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黑雾散去了。

　　说是散去，其实因为眼前的地方同样是一片漆黑，所以最开始知蔻根本没意识到雾没了。直到眼睛看见一道白白的影子，她才发觉那股黏腻的束缚感消失了，再仔细一看，原来那一道发灰的白是一个人的脸。

　　那张脸不久前才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她记得清楚异常，因此落实了之前隐隐约约的猜想——这里果然是万丈渊底。

　　知蔻和传说中的邪神灭炬面对面，感到自己大限将至，脑袋阵阵发晕，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是说了入夜来吗……”

　　本来不指望得到回答，哪知邪神不似她想象中那样野蛮疯狂，竟然还能用语言交流。他语调轻松，甚至仿佛是笑眯眯地回答了她：“没有太阳，白天和入夜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就是提前了那么七八个时辰，让她没了跑路的时间罢了。

　　其实她想跑路的原因很简单。让她707工作制采购活鸡可以，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她完全理解并且接受。但是涉及到牺牲色相，那就另当别论了。如果必须这样才能维护和平，那世界还是毁灭吧，反正都死了就等于都没死。

　　抱着此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知蔻说话时声音不再颤抖了。她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于是问：“我能不能问一问为什么要双修？”

　　总不能是贪图她的美色吧！

　　邪神笑了笑，答曰：“不能。”

　　原本想好的说辞顿时如鲠在喉。

　　本来她觉得这双修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跟邪神都没见过，邪神哪能就这么对她一见钟情呢？哪能就这么直接走上了强取豪夺剧本呢？

　　理应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导致他不得不找个人双修，而万丈渊边上正好有个她，于是就地取材，直接把人绑来苟且。

　　根据一般套路，知蔻合理推测，要么他是所谓纯阴纯阳体质，必须找个对应的人双修，否则就会爆体而亡；要么他身中奇毒，也必须找个人双修，否则仍然爆体而亡。

　　就前者而言，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特殊体质的印象，足以说明她并非最佳人选。只要放她出去，她一定找到那个跟邪神对应的天选之女，然后凭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忽悠得神智不清，心甘情愿地来助邪神一臂之力。

　　后者更简单了。有毒必定有解药，让她出去，她踏破铁鞋也得把药给他找回来。如果真的没有，那就去绑架制毒的人，豁出命了也要让他在三天内研发出解药，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不管这毒什么时候发作，总之先放她出去。

　　这厢知蔻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然而灭炬见她好长时间一动不动，双眼放空，不知是在干什么，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终于站起身来，黑发黑袍几乎与深渊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从此间诞生的一般。

　　“开始吧。”他说。

　　“不不不不不，这可不兴随便开始的。”她结结巴巴，“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双修，我帮你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啊，对不对？”

　　灭炬若有所思：“如果说就只是我想跟你双修呢？”

　　知蔻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这样，”他继续道，“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别吧。你想不想毁灭世界？我觉得毁灭世界比双修有意思很多啊！”

　　灭炬闻言，忍不住笑了，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过确实不可能。”

　　知蔻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后半句话是说他不可能想跟自己双修。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内心无不愤怒地想道，那刚才说什么如果？吓人很有意思吗？心理这么阴暗，是不是有病啊！

　　但是面上不显，依旧脾气很好地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只要不双修，别的事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灭炬不答反问：“你知道空乐草吗？”

　　知蔻想了想，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还是解释道：“吃下空乐草后，你的神识内会长出一朵花。与人双修一次，花瓣凋落一片。若是花开时花瓣还没有掉光，空乐花就会释放毒素，渗透全身经脉。不出一刻，中毒者必死无疑。”

　　知蔻接道：“所以你是吃了这种草？”

　　灭炬缓缓摇头，阴沉道：“不是我。是你送来那只鸡吃了。”

　　知蔻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鸡吃了草，何以中毒的却是邪神。但是看他的模样，本能地感到这个问题不能问，只好在内心胡乱猜测一通，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很有几分道理：大约是吃了中毒的鸡，他也就染上毒了罢！

　　“那解药呢？”她追问，“你告诉我解药长什么样，我一定在你那个花开花之前给你带回来。”

　　灭炬沉吟半天，最后说：“不知道。”

　　知蔻：？

　　“不过，”他缓缓接道，“九重山有个欢喜宗，常常以空乐草制药，想来对它很有研究。”

　　知蔻刚提起的一颗心，又稳稳落回左心室。

　　只是说了短短几句话，她已经隐约感到邪神此人不愧为邪神。虽然没有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但他似乎格外喜欢看人提心吊胆、左右为难的样子，可以说其兴趣爱好极其特殊，人品极其低劣。

　　心里是这么想，但她表面不动声色，很正义凛然地问：“欢喜宗在哪里？你告诉我，我跋山涉水，日夜兼程，肯定在你死前把解药给你带回来！”

　　灭炬盯着她大言不惭的脸看了许久，直看得她心里发毛。以为此人下一秒就要发疯之际，灭炬才徐徐一笑，说：“不急。万一你就这么跑了怎么办？”

　　虽然没说一定要跑，但也没打算一定不跑。知蔻颇有些如意算盘被拆穿的尴尬，很快又释然了。就这么二话不说把她放出去的不应该叫邪神，应该叫傻缺。

　　很显然，灭炬不是个傻缺。

　　他抬手，在空中一挥，一张质感古老的纸逐渐浮现在半空中。

　　知蔻定睛一看，那张纸上写着“契约”二字，与她买下世音观时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明显是个一式两份的合同。

　　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此刻那张纸在她的注视之下，慢慢书写出了更多的字样，仿佛虚空中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挥毫洒墨。

　　“规则四：当被戾气侵入时，必须完全敞开神识，接受戾气共生。”

　　所谓的戾气是什么，知蔻不知道，然而此时也不太在意。她的关注点完全放在了字迹上。

　　她沉默了片刻，没感到危险的气息，忍不住开口问：“这字是你写的吗，大人？”

　　灭炬不知所以，点点头，大方承认。

　　——原来这狗爬一样的字是出自邪神之手，她错怪老道士了！

　　她表情古怪，注视邪神那张好看的脸许久，终于发出一声叹息，单方面原谅了他的文化水平。

　　一直在这乌漆麻黑的地方呆着，指望他上哪去接受素质教育呢？算了！都当邪神了还做什么文化人。

　　灭炬：？

　　他听出知蔻那一声叹息里包含着些许怜悯，些许无奈，还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总之不怎么友好，让他不想深究。因而他只是说：“闭眼，我渡戾气入你神识。”

　　知蔻立马闭上眼。

　　这回不仅仅是在渡他神识内的戾气。

　　源源不断的黑雾自他体内而出，又没入知蔻的脑袋里。一刻钟，两刻钟，他略带好奇地等着，想看看她承受到几分时会失去神智，又是几分时会不受控制地生出抵抗的心思，从此失去规则的保护。

　　然而，直到成型的戾气全部渡入了她神识中，他停了手，她的眼睛仍然清明，且从头到尾全盘接受，竟然一丝一毫的反抗情绪都没有。

　　这下子角色对调，换成灭炬表情古怪。

　　知蔻不明就里，问：“怎么了？”

　　半天，他才回答：“……没什么。你可以准备一下，去欢喜宗了。”

　　眼见黑雾即将裹上来，知蔻急忙叫停：“等一下！”

　　灭炬平静地望着她。

　　她顿时尬住，硬着头皮道：“……我没钱，你有吗？”
　　施舍一点呗。

　　灭炬：……

　　于是又从虚空中找出一个不知是哪年哪月杀人越货得来的储物袋，连同知蔻一起裹入黑雾，送回了崖上。

　　之前铺天盖地的黑雾此时已经没了踪影，今日天气甚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知蔻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储物袋，深吸一口气，正要迈向自救的道路。步子猛地一顿，她嘀咕：“这一走不知要几天，规则一怎么办呢？”

　　顷刻间，有雾气从她眉心而出，在她眼前越聚越多，最终凝成了一个人的形状。黑气消散，俨然是灭炬本人站在她面前，回答她的自言自语：“这些日子不用送鸡来，不必担心。”

　　惊吓来得猝不及防。知蔻后退半步，花容失色：“你也上来了？！”

　　“托你的福。”灭炬勾起一个浅淡的笑，“虽然只是戾气形成的分体，但也好久没以这副模样上来过了。”

　　听起来个中原理复杂，知蔻不想深究，只是略有些绝望地想：看来这下是真的跑不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