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鹿场宵行

1、第 1 章

　　天黑之前来不及说我爱你，天亮之后忘记我想你

　　如果你的心再次因为爱意而波动，那你会不会睁开眼再看我一眼
　　让爱带你重返这人间
　　让失去我的你也可以重返这人间
　　一夜春风渡，让你，让我，在这场以爱为名的背叛里，成为共犯吧

　　南海吹来的暖湿气流与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相遇在宁城，在这座南方重城形成的准静止锋的上空不断拉扯着，忽隐忽晴，充满水汽的潮湿更是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温热粘腻的感觉让周礼有些烦躁，他扯了扯一丝不苟领带，试图这样来感受到冰冷干燥的空气。
　　微微侧头便能看见拐角处闪躲的人影，周礼更不耐的蹙了蹙眉，
　　“叮”
　　周礼快速步入电梯，他倒要看看这人有没有胆子跟着他进来，直到电梯随着满员之后徐徐关上，周礼也没看见已经尾随他一周有余的家伙，手指攀上冰冷的表盘，默默摩挲着，感受着金属传达的凉意，镜片背后的眼睛敛下一瞬间的暗潮汹涌。

　　楼梯间的男孩有些难耐的大口喘气，完全不顾墙壁上蜿蜒的水渍，背脊紧紧贴着潮湿冰冷的瓷砖，白色的T恤随着他呼吸剧烈起伏着，蓝黑色的棒球帽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削瘦白皙的下巴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他发现了
　　男孩无力支撑住自己，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真的好想见他，真的好想
　　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企图这样让脑海里嘈杂的声音停止，沸腾的想念让他没办法控制自己，过去种种就像荆棘的藤曼，越要忘记就缠绕的越紧，四棱形的尖刺扎进他的皮肤，汲取他的血液，攀附着他的生命力寸寸蔓延。枝叶上的锯齿割开尘封的思念，如幻似梦，煎熬的思念和粘腻的蜜糖交织成残忍的噩梦，越是想念回忆，就越是痛彻骨髓

　　既然爱不能长久那就让恨抵达永远

　　周礼试图睁开眼，但马上就感觉到眼皮上传来的压迫感，他的后脑勺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随着他的清醒他的手脚马上传达了他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的事实

　　“你醒了”

　　男孩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已经在他身边待了多久
　　周礼显得格外沉默镇定，全然没有被绑架者的惊慌
　　面对这样的周礼，男孩变得有些惊慌焦躁，站起身踱步起来，眼眶逐渐发红，然后开始失控的将附近的瓶瓶罐罐砸在地上，一串连续的动作仍然没让周礼有什么反应，最后男孩蹲在地上，把头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小声的呜咽起来
　　男孩的动静也不是完全没有惊动周礼，在听见男孩声音之后周礼卸下了身体的紧绷，随后的那些重物坠地碎裂的声音他基本没有感觉，好像曾经的麻木又被唤醒，直到男孩的啜泣声小小的在房间里响起，他才皱了皱眉

　　“尹桃，闹够了吗”
　　男孩被叫到名字后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多久了，没从他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眼眶变得更加酸，尹桃大口呼吸了一下，试图压下自己的哽咽
　　起身给周礼解掉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明明是已经想念到无可附加的人，可在对上周礼眼睛的那一刻，尹桃还是像被灼伤了，马上躲开自己的眼睛，自然也错过了周礼眼底翻滚的汹涌
　　“把我解开”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曾经那些滚烫的情话好像也是这样好听的声音发出的，尹桃竟有一些瞬间的怔忡
　　“不要，你现在被我绑架了，你只能听我的，你说什么都是不作数的”尹桃一开嗓，就是糯糯的，说什么都没有气势可言
　　相比之下，被五花大绑的人质不知道比绑匪气焰嚣张多少倍了

　　“你到底想干嘛”周礼逐渐变冷的声音让尹桃变得更加忐忑，弱的不能再弱的气势又下降一大截，好像他才是那个人质

　　“就一个晚上，让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声音越来越弱，尹桃死命的攥紧手心，努力不让自己无法控制的眼泪流出
　　再爱我一次，好不好，哪怕是假的

　　那些曾经都已经变成残破的碎片，寒光凛凛
　　在周礼的沉默中，尹桃觉得自己越发可笑，无法言说的羞耻和心脏的疼痛已经缠得他喘不上气

　　他还记得在那个雪夜自己是如何苦苦哀求，最后周礼只是像这样沉默的看着他，如同一个局外人，最后要走时才扔下三个字

　　忘了吧

　　我们之前的一切我都视若珍宝，你却让我忘了，都忘了
　　那就这次，就当你欠我的
　　这次之后，我就都忘记

　　眼泪还是不听话的争先滚落下来，尹桃用力的擦掉，白皙的脸上马上就出现片状的红痕
　　“过了今晚，我就离开宁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尹桃平静的都不像他了

　　话落下后又是一阵黏稠的沉默

　　“我答应你的话，你就能把我解开了吧”周礼终于开口
　　“嗯”尹桃看着周礼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这下连他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你什么时候看透过他呢

　　“那你把我解开吧”周礼缓和了语气
　　尹桃没想到他会妥协的这么快，一时间竟然还有些犹豫，周礼也不催他，两人安静的有些诡异
　　尹桃刚刚解开周礼手腕上的绳子就被他狠狠扯到怀里，就像一只为狩猎而蛰伏已久的狮子，待猎物靠近后毫不犹豫给予致命一击
　　等尹桃大脑重新运作起来时，嘴唇传来上的温度和力道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再次沦陷到名为周礼的漩涡之中

　　那些曾经在街头一个人莫名的哭泣，是因为周礼
　　热闹的聚会中莫名的惆怅空洞，是因为周礼
　　一个人的夜里无数次哭到喘不上气，是因为周礼
　　试图去放纵之后无限的孤寂，是因为周礼
　　回忆翻滚后的绞痛，是因为周礼

　　而现在，眩晕的沉溺，也是因为周礼

　　周礼看见尹桃眼角滑落的晶莹，近乎献祭一般的扬起的脖颈，原来心痛是那么纯粹，心脏疼得都缩成一团
　　动作也逐渐轻柔缠绵起来，怀里的人脸上终于浮现羞怯的红晕

　　“桃桃”低声的呢喃让两人都怔住

　　亲昵如同过去，冰冷提醒现在
　　回不去，以欺骗和仇恨开始的爱只能死去，而且永远都不要再复生
　　那么一切都将是血与泪的重蹈覆辙

　　分开，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尹桃终于明白了周礼眼底那永远看不穿的
　　是悲哀与痛苦，愤怒和缠绵，爱意及无力
　　是想爱却不能爱

　　可是，
　　上一辈的纠葛能不能就这样过去，这一夜让我们背叛仇恨，最后相爱一次。

　　剩下的就交给未来，在死亡的前一秒，再想念我吧。
　　因为那时候黑夜与白天都消失，生命化作一颗白点，你是不是就可以再爱我了。

　　是。

　　好像突然时光倒流，那些绚烂美好的又回到他们的身体
　　烟花绽放时两人相互依偎的温暖
　　雷雨狂风夜晚的耳鬓厮磨
　　质疑否定时两人坚定交握的手
　　相拥的时刻，永远都那么热烈，
　　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每一口呼吸都是因为你，你离开后，我的生命也进入了倒数

　　“周先生，谢谢你的配合，但我们都知道这个实验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未来也许还有很多不可控的结果出现。”
　　“我知道”即使面上一片疲惫周礼还是尽量放缓音调
　　“那周先生下次来的时间是一个月之后”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