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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你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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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漫长而美好的一生里,你是否时刻都遵循着自己的本心,从未对自己选择过什么放弃过什么而感到遗憾?
这漫长的一生,如果我们真的再无相逢,我有遗憾。
——
从漫长的回忆中悠悠转醒,姜迟的脑子还是一团糨糊。太多的记忆,真真假假,充斥在脑子里;太多的情绪,苦涩喜悦与怅然,充斥在心间。
看向一旁,恰好对上严砥憔悴而带着庆幸的面庞,褪去高中生的青涩稚嫩,二十八岁的严砥已经是国家首席研发员,自有一种沉稳与风度。
想起醒来之前的记忆,刚想发问,却见他的视线越过了她,落向她的旁边。姜迟一愣,看向一旁的休眠仓里,江逢还在安然睡着。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归本位。
你知道平行宇宙吗?如果超过光速,人可以到达未来,却不能回到过去,因为过去已经发生。如果你回到了过去,也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过去,而是平行的另一个时空的过去。
在我们的时空,我们没有过去,只有未来,过去已经消逝。
这是一切故事发生的前提,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已经研制出所谓的时空穿梭机可以穿越到未来。但对回到过去的科技的进展,却停滞多年。
大约生而为人,后悔总是一种必不可少的情绪,无论是对现在抑或是对未来不满。总之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能找到回到过去的方法,以至于国家也大力支持。
严砥的导师是时空穿梭机的总设计师之一,自然而然地,他们也投身到回到过去的技术研究之中。
严砥团队的技术研究成果初步成型那天,姜迟还没有来得及为他开心,便从父亲那里得知一个噩耗:江逢服用过量安眠药,危在旦夕。
姜迟是连夜赶往她成长的城市,甚至严砥也为了陪她请了假。
姜迟心理状况其实很糟糕,但她还是关心严砥道:“我一个人去也没事,你工作不是能轻易放下的,不用特地陪我。”
但严砥只是紧紧拥住了她,将她的头摁在他清瘦而宽阔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头,缓慢而坚定地说道:“如果只是你一个普通朋友,或许我就放心让你去了,但如果让你独自面对江逢的生死,我做不到。”
姜迟还想说什么,但喉咙太苦太涩了,所有的话语都化作眼泪,湿透了严砥的衣襟。
等他们赶到江逢的医院,手术已经结束。医生说,她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已经恢复正常,没醒来可能是她自己意识的选择。
江逢的妈妈在一旁默默流泪,父母都很担心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姜迟想慢慢走到江逢的妈妈面前抱住她,最后几步却突然失去了力气,好在严砥手疾眼快一把捞住了她,才让她不至于瘫坐在地。
姜迟只能握住江逢妈妈的手,泣不成声:“对不起阿姨,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如果江逢醒着,大概会奇怪地问她,你为什么要道歉,我的生死是我的选择,你的人生是你的人生,你的人生为什么要为我的选择负责?
那年江逢没有参加高考,隔了一年,姜迟才敢去联系她。那时的江逢似乎已经放下了过去的种种,在准备复读,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考到姜迟的城市,但也留在了原来的城市,和自己妈妈在一起。姜迟也渐渐放下了过去的不快,开始跟江逢分享自己的生活,无非是学习、严砥还有大学认识的朋友。
江逢一开始也会分享,后来就开始只是附和,笑着说:“听起来是很不错的生活。”
姜迟当时说:“就差你了!等你毕业了来投靠我啊!……”那时姜迟觉得,她们只是一次往常的斗嘴。
但江逢毕业了也没有来,说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也想陪陪妈妈。姜迟信了,或许也是因为她当时的生活似乎一切都很圆满,无法察觉崩裂的前兆。
直到江逢做出这样的选择,姜迟才反应过来,或许一切从来没有走上正轨。江逢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但姜迟联系她了,江逢不愿意再让她担心,也不想再舍弃她,于是逼着自己努力了一次。但是幸运没有降临,她依旧没有做到原先的承诺。而姜迟说出那句“投靠”,江逢才发现,她努力这么久,依旧和高三那年的她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拖住姜迟的重量,或轻或重而已。
她早已不是和她共同前进的那个人。曾经也是勇敢的姑娘,在勇气耗尽之后,选择用最温和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你总不希望让我的人生为你的选择负责,但你做的每一次选择,难道没有先考虑到我的人生吗?姜迟很想问问江逢。
在痛苦之际,她想到了严砥团队研究的技术。
他们开发了一半回到过去世界的技术,或许是可以利用起来将江逢唤醒的。
她不愿意醒来,是因为心结太重,那就重新创造出一个没有遗憾的世界将她唤醒。
“我不同意!”这是长久以来严砥第一次义正词严地拒绝她,“先不说技术成不成熟,重新创造一个平行世界,再是创造的,它也是平行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律,人物也有自己的意识,没有人知道你在那个世界会发生什么!而且个人创造的平行世界极大的受到个人创建意愿的支配,即使是我的意识,中途也无法插手。”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也是那时,严砥告诉她,“没有什么能改变一个人,除了她自己。”他认为姜迟不过是为江逢造一个美好的梦境,反而会困住她们。
但姜迟依旧坚持,末了,严砥只能告诉她,现在的技术只支持本人命运的改变,如果像她想改变别人的命运,当下只有一种方法。
“什么?”姜迟急切地问道。
严砥看向她,眼里有疼惜:“走她原来的命途,你经历她在现实中的沉浮,高考必然失意,我们……无疾而终,终其一生,想要的即使努力也无法如愿以偿。而且你们——”
“这样啊”姜迟打断了严砥,“那我求之不得。”
严砥没说完的是,而且你们,也终将不再相逢。
最后严砥还是妥协了,如同他所说,“没有什么能改变一个人,除了她自己。”所以也许,只有让姜迟真正经历一次,她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只是因为私心,他将姜迟的命途改好了一点,比如留住了她的父母,以及正常的大学生活。除此之外,他遵循姜迟的意志,为她们两个创造了一个平行世界,那是一个单独的世界,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物。
平行世界中,只有创造者有记忆,它因姜迟而诞生,但姜迟也无法左右运转,她能改变的唯有江逢。
后来,严砥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世界出现了意外。
在救回江逢爸爸以后,江逢最大的心结解除,以致姜迟的意识与那个世界迅速同化,忘记了现实世界的一切。但依旧按照她最初的愿景,江逢一步步走向姜迟希望的理想人生,即使她们依旧没有陪伴在彼此身边。
甚至,江逢已经要结婚了。
严砥得知这一世界进度的时候很害怕,因为他和姜迟还没有结婚,但那个世界进行到那一步,意味着姜迟对世界的潜意识操纵已经要结束了。如果婚礼完成,那么那个世界完全独立,姜迟将永远留在那个世界,过那样的人生。
严砥很着急,他和团队熬了几晚终于想出对策可以中途加入,却突然发现,姜迟和江逢的意志竟然处在第三个平行世界。他进入那个世界,和江逢会面,他们私下坦白了一切。
“我不知道还可以单凭个人意识创造出一个平行世界。”严砥看向面前的女孩,有些感慨。眼里有光的人,大抵真的是不一样的。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按你这么说,大概是命运终于愿意赐予我一点幸运。”那个娃娃脸的女孩,此刻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
“那时我的婚礼即将开始,我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爸爸说是婚前恐惧症。”江逢顿了顿,“我却觉得,那是上天想收走我很珍贵的一样东西时,对我的提醒。”
“终于,当我站在宣誓台上的时候,看向台下才突然醒悟,我人生这么重要的日子,姜迟却不在现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江逢笑着问道。
严砥摇了摇头,他觉得,此刻江逢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那意味着,我至此以后的人生,都将有此缺憾。”女孩叹了一口气,“然后转眼间,我就来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
“什么?”
“姜迟的本愿,是想给你一个没有遗憾的世界。所以如果你的遗憾是她,而在那个世界你们注定无法再相逢,那再造一个世界,也未尝不可。”
严砥说完,看着面前的女孩红了眼眶,久久无言。
他们的任务是唤起姜迟现实世界的记忆,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但在这个世界,一切意外都没有发生,美好得让人不敢轻易打破。
姜迟觉得再次和江逢一起努力是一种幸运,但江逢知道,她才是感谢命运的那个人。
严砥来找过她,说的是出乎她意料的话:“如果你舍不得这个世界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留在这里。”
江逢惊讶于严砥的善解人意,但她拒绝了:“这个世界的运行,就留给这个世界的我们吧。命运慷慨一次,我不能得寸进尺。”
“而且,属于我们的世界只有一个。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终究是不一样的。”
严砥也是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姜迟之前会说,江逢其实是一个性情坚定的人。坚定的取舍,坚定的放弃。
江逢选择她们原来分开的时机,唤醒了姜迟的记忆,也得到了多年以前的答案。
……
听完所有的故事,姜迟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哭还是先笑。
她们总不断分开,在不同的时空里,时间里承受对方的离开。两个人轮流扼杀能够一起前进的未来。
但没有你,哪有什么未来。
幸好命运仁慈,赐予她们反悔的时间。
“姜迟。”是江逢终于醒了,“你当时应该问我‘如果提前了解了你的人生,不知你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
“我有的,只要那个人生里有你。”
现实世界发生过的一切并不会因为平行世界发生质的改变。
但是人会。
姜迟,江逢。
我来迟了,没关系。因为互相牵念的两个人终将相逢。
两个女孩,望着彼此,笑中带泪,仿佛从未走散过。
天地广阔,希望曾经走散的,都能山水有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