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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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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的雨来的突然,早晨还是阳光明媚,没俩钟头,绵密的细雨犹如牛毛扎的人心烦意乱。
你就在屋檐下躲雨,烦什么。花儿姐姐没好气地冲小和尚说。
最近花儿姐姐不研究厨艺改学了刺绣,针头歪歪扭扭,看的人胆战心惊,至于成品么。
无影姑娘,小乖最近学刺绣了。这是五婆婆的点评。
不过好在花儿姐姐并不在意,每天仍是坐在屋檐下不时看山看竹,以自然做模子。不但要有自然做模子,旁边还得有个小和尚帮忙拿线,穿针。
浮灯感觉到了做奴隶的痛苦,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刺绣总比做饭好,非但不能表现,还得夸。
把你花儿姐姐按在刺绣布上,否则咱俩命不久矣。川川如是说道。
川川做的饭比花间集最厉害的厨师还要厉害。浮灯义不容辞地答应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花间集最厉害的厨师是谁。川川冷不丁地回头问。
浮灯左顾而言他,集上的人说的啊。
川川紧紧盯着小和尚,把小和尚看的直心虚,掉头就跑。
其实那是傅九章告诉他的。
所以你采竹笋是为了卖钱?傅九章这么问他,浮灯一边低头找笋,一边点头。
这笋能买多少钱。傅九章也帮着找,从地上拔出一根小拇指长的嫩笋,浮灯气的手都在抖,那还是个没有长大的笋,一文钱都不值。
小乖感受到了浮灯的火气,立刻把傅九章叼着扔了出去。
小和尚把竹笋卖给花间集的酒楼,花间集的酒楼很多,晨间清风挂起酒楼的旗帜,五颜六色,旗帜下的店家挂着白净的毛巾站着吆喝,刚开坛的白玉泉,配上好的熏火腿咯。
小和尚咽咽口水,从旁边走过。这种飞梁画栋的酒楼可不会收小和尚的竹笋,竹林里的竹笋只能卖给一般的小酒馆,自然钱也不多。
不是小和尚可以吃的起的。
傅九章在旁边跟着,小乖依然只能在河流里穿行。
让一让,让一让。一辆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迎面冲着小和尚而来,浮灯反应不及,得亏被傅九章飞身拉住,提溜着上了屋顶,那马却是受了惊,一个仰头,把身后的马车掀翻在地,车上满是木桶,里面装的都是陈年的酒,咕咚咕咚倒了半大街。不耐酒力的立刻红了脸,但还是经不住偷偷吸两下这酒香。
押车的却是惨,摔倒在地,似乎伤了腿脚。
小和尚让傅九章把自己放下去,走上前去查看,却被那人一手扯住衣衫,直言索赔。
可是我没有钱啊。浮灯低声说。
没钱也得赔。车夫很是凶声恶煞,傅九章在身后弹出一颗宝石,正中那人的的手。
这够了么,放手。傅九章脸色黑的仿佛要杀人。
车夫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珍珠,粉莹莹地透亮,一看就值很多钱。欣喜地说不出话,准备直接走人,小和尚却拉住了他,手法娴熟地包扎了伤口,然后拿出一贴药膏。车夫感恩地接过一瘸一拐地上了马走了。
小和尚耷拉着脑袋回了竹林,小乖不明就里地在旁边蹭他,小和尚抱着膝盖靠在竹子后面,偷偷抹眼泪。
有人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青头皮。
吃不吃。那人问。
小和尚泪眼朦胧看过去,是竹筒装的五色米和滋滋冒油地烤鸡。
这是花间集最厉害的厨师做的,可香。傅九章咂咂嘴似乎在回味。
小和尚半信半疑地尝尝,真香啊。
别哭了,那马夫自己偷喝了酒醉了,不是你的错。傅九章一边看着浮灯,一边用手慢慢抚摸浮灯的头,他的身上还有酒香,半大街的酒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小和尚抽抽鼻子,被烤鸡上的花椒冲的。
但总算是开心了一点,然后问,那个珍珠很值钱么,我还你。
傅九章说,不值钱,不用还。
浮灯惊讶,那是假的么。
傅九章摇摇头,是真的,但对我来说不值钱。
浮灯习惯地摸摸头皮,却忘了自己满手的油,傅九章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拉过来,用面帕子一点一点擦了。
小和尚看着面帕,突然间道,你对我真好。
帕子停了,傅九章低头也不看他,道,还不够好。
小和尚歪头不解,你做什么对我这么好,喜欢我嘛。
他问的很纯真,花儿姐姐每天起来就要和川川在竹楼下打一架,川川总是输,每次打完,川川便端了水给花姐姐绞帕子。
这是惩罚么。浮灯站在栏杆边问。
花儿姐姐红了脸,川川笑的没心没肺,是喜欢。
浮灯不懂什么是喜欢,不过他既然看过什么是喜欢,现在也就依葫芦画瓢地问傅九章,喜欢我嘛。
傅九章顿了顿,抬头看着浮灯,浮灯一脸莫名其妙,傅九章却很认真,幽深的眼眸里满是浮灯天真的倒影。
是,我喜欢你。
傅九章说。
浮灯反而皱皱眉,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哦一声。
竹林有风穿过,自在随心,吹到一棵紫竹处,却被此处的沉默搅乱地失了阵脚。
狂乱地风刮起了竹叶。
要下雨了。浮灯说。
嗯,傅九章把他的手擦干净,捡起白色的布袋子,递给浮灯,道,快回去避雨,别淋到了。
那你呢。浮灯问。
傅九章从不靠近竹楼。
我自然也要回去了。
回京城么,很远的。
傅九章笑笑没有说话,只摆手让浮灯回去。
有跳蚤啊,花儿姐姐抬头看向坐立不安地浮灯。
浮灯立马老实了。
这么大雨,小乖不知道有没有出去乱闯祸哦。浮灯对花儿姐姐眨巴眼睛。
花儿姐姐低头绣花,吹了一个口哨,悠扬地调子传出去,竹楼板下传来撞击的声音,是小乖在打拍子。
这不在下面呢。花儿姐姐慢悠悠地绣着花。
浮灯老实片刻,眼睛往竹林处看。细细密密的雨水阻挠了视线,看不清。他甚至想站起来瞅瞅。
最近交朋友了。花儿姐姐问,眼神很锋利。
浮灯只好点点头,不能和花儿姐姐撒谎呀,记忆里有这么一个印象存留。
叫傅九章。花儿姐姐继续问道。
浮灯又点点头。
你啊,你啊,不长记性的家伙。花儿姐姐用力地戳戳浮灯的额头。
去吧,带把伞,和那土匪去京城,以后我们可不管你了。花儿姐姐收了刺绣。
浮灯忙摇摇头,眼睛里有泪水。
花儿姐姐叹口气,我们浮灯哪里是不长记性,压根就没有记性嘛,好了,不要哭了。起码还知道每天都回来。
花无影撑着膝盖起身,走,拿把伞去看看,免得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于是,花儿姐姐便打着油纸伞拉着浮灯去竹林。
竹林秘处,傅九章在努力拔笋。黑色的衣服被雨淋地贴身,头发上还在滴着雨滴,狼狈不堪。
喂。花无影没有好气地叫一声。
傅九章抬头,先看向浮灯,像是哭过的样子,然后才皱眉看向花无影。
接着。花无影扔过去一把伞。
傅九章七手八脚地接过,手里的笋也没有放下。
堂堂一个皇帝,不坐镇朝堂,来这儿干嘛。花无影很是瞧不上他的做派。
傅九章笑笑,朝堂挺稳的。
浮灯才想起来早上的竹笋掉在地上,被受惊的马踩坏了,今天光顾着懊恼了,也没有想起笋来。
他看着傅九章怀里的笋子拉拉花无影的袖子。
花无影不为所动,皇帝陛下要是摘完了,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没有人欢迎你,也不想欢迎你。
傅九章笑笑,没说话,也不动。
花无影白了他一眼,把浮灯往他旁边一推,道,半个时辰之内没回来,我就不管你了。说完吹声口哨,小乖刷刷地飞奔过来,花无影又警告小乖,把人丢了我就宰了你做蛇羹。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小乖胆战心惊地用尾巴圈住傅九章和浮灯,尽职尽责地做个护卫蛇。
浮灯尴尬地想要保持距离,傅九章便体贴的尽量往后靠,把伞挪在浮灯头上。
雨声稍歇,山涧的溪流却仍在奔淌,让人的心也跟着浮动。
浮灯,傅九章叫道,夏天各州水患旱灾多,我有段时间不能来了。
浮灯听着,僵硬地回答一句哦。
不过中秋那天,我一定会来。
傅九章的声音像是在浮灯耳边低语,但明明隔着一点距离,浮灯的耳朵却也渐渐红了。
你可以不用来的。浮灯干巴巴地说。
要来的。
为什么。浮灯问。
因为我有东西想要带给你。傅九章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打断了。
快看,浮灯拉着傅九章的袖子,看向天边,是双彩虹。
莹润如七彩丝绸,浮灯惊讶地看向彩虹,傅九章却一心一意看着浮灯,最后小心翼翼地在侧脸落下一个吻。
浮灯讶异地回头,傅九章已经抽身离去。
而后的几个月果然傅九章没有再来。竹林里也没有竹笋了,小和尚渐渐地不去市集上,而是在竹楼下开辟荒田。每天带着斗笠,背着小锄头早出晚归。
萝卜的白色小花长到浮灯的膝盖处时,便到了中秋。
花儿姐姐一大早就打发浮灯去地里拔了萝卜,摘了莴苣和白菜,川川一大早就去买了牛羊鱼肉。
今天吃火锅,花儿姐姐宣布道,
大家忙忙碌碌,带着喜庆和热闹,把清冷地秋带出了一份夏日似的烟火气息。
浮灯忙完却有点心不在焉,不时望向竹林。
花儿姐姐看不过眼,把他赶去了竹林,砍两根竹子回来做竹筒。花儿姐姐把柴刀塞到浮灯手上说道。
浮灯便兴高采烈地拎着柴刀进了林子,天色尚早,浮灯便在竹林间窜溜。
你在做什么,有人一袭黑衣背着手站在竹枝上,风尘仆仆,却仍是风流倜傥,俊朗模样。
浮灯咧嘴笑道,我在砍竹子啊,那你呢。
我在等人。
那人跳下来,落在浮灯面前,从身后拿出一把糖葫芦,山楂小小,糖块却很大,而且没有形状,拉的糖丝儿像是蜘蛛网。
自己种的山楂,长得不好,只能吃糖块。
浮灯瞪大眼睛,笑意一点点聚集在眼睛里,哇,看起来真不错!他夸赞道。
浮灯拿了一根,嘎吱嘎吱,糖块融化在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山楂太酸,浮灯的眼眸有了湿意。
真好吃,浮灯说。作为回报,我请你吃火锅。
傅九章便跟在浮灯后面,月亮一点点从他们身后升起,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傅九章用影子靠着浮灯,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有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仿佛他们天生就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