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马蹄轻》语文的小昕

2、书院 一夜好梦，

　　一夜好梦，刘婶第二天一早就到房里把薛拂晓拖出被窝，她一脸不高兴，虽然如今已是春天但早晨还是很冷的。

　　刘婶穿鞋时不住唠叨怎么新鞋上那么多泥，还怀疑是不是有老鼠，林拂晓睡眼惺忪地听着刘婶唠叨，心里乐开了花，早起的不开心也被她跑到了脑后，抱着刘婶的胳膊撒娇：“阿嬷，起这么早干什么？我还没睡够呢。”

　　刘婶把她抱到梳妆台前一边洗漱一边笑：“哎哟，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还早呢？何况老爷今天有事要交代你。”

　　“什么事？”薛拂晓乖乖坐好。
　　刘婶把她的头发梳成两个小髻，在上面坠上与衣服同色的丝带，“这个阿嬷就不知道了，用过早饭就快去吧。好了，看看。”

　　薛拂晓望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脸，虽然与她前世无一点相像，但现在的她更熟悉这张脸，精致可人，一双大眼睛更是会说话一般明媚生动。

　　用过早膳，薛拂晓快步跑到义父房里，当年，义父带她回到颖川平山上著名的青藜书院，义父是如今书院的院长，裴渊，字从嘉。师从前太子太傅薛敬安，也就是薛拂晓的外祖父。

　　薛太傅在世时创建了这间书院。因书院藏书众多，连当今圣上都在这里读过书，几十年间更有不少学生入朝为官。北方的学子都以在书院求学为荣。

　　义父的房间在后院，明亮的竹屋简洁，舒适，可义父却不在房里。薛拂晓转出回廊走到院子里，院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完，还是没有义父的身影。最后只剩一个地方——后山。

　　后山有一大片竹林，寂静清幽，这也是义父最爱去的一个地方，一天中除了书房义父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后山的竹亭，从那里可以居高临下望遍整片山脚。山脚就种着她娘最爱的一片杜鹃。

　　一到后山，薛拂晓便远远瞧见亭子里义父的身旁站着一个年约八九岁大，身形瘦高的少年，因为隔得较远看不清男孩的的样貌，但是远观他一身劲装，腰背挺直。

　　书院多是气质文弱的书生，这样锋芒毕露的少年，薛拂晓还是第一次见。她一早跑了这许多地方，对五岁的身体来说运动量已经很大了，所以走进竹亭时她一手扶着亭柱，一手扶着膝盖微微躬身想把气喘匀。

　　裴渊看到她如此模样，笑着走近拉起她：“怎么累成这样，有人在后面追你吗？”薛拂晓虽然面上是五岁的小孩，壳子里确不能真的不管不顾，礼不可废，她借力站起来端正对义父行礼：“请义父安。”

　　五岁的小孩子正经做起成人的礼仪笨拙可爱，裴渊看了哈哈大笑。转头向少年介绍：“这是小女薛拂晓。“又牵了拂晓：“来见过你师兄，这位是书院新收的弟子，靖北王府的世子霍曦。”

　　拂晓拱手问安：“霍师兄安。”霍曦也回礼：“小师妹。”声音还有点男孩特有的奶气。薛拂晓终于有机会认真瞧瞧这个新出炉的师兄，少年眉眼英挺，年纪不大却眼神坚毅。对薛拂晓是从嘉先生女儿却并不姓裴这件事，脸上也没有表露出半点好奇和惊讶，看得出来教养很好。

　　裴渊对薛拂晓解释：“靖北王府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世代驻守北疆。如今王爷膝下仅世子一子，王爷重视世子学业，特地送世子来书院学习。你如今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以后就和大家一起按时进学，我会单独给你功课。”薛拂晓听罢怂怂鼻尖：“知道了，就是虽然走各位师兄的课表，但我学皮毛呗。”

　　课表？霍曦听到小师妹的话，好笑的扬扬眉，这个小师妹还挺有趣。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师妹，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嘴唇有点苍白。应该是跑累了，自己慢吞吞爬上石凳倒桌上的水喝。

　　刚喝两口，薛拂晓感觉这个霍师兄看着自己，难道他也想喝茶？于是霍曦就见这个小团子跳下石凳，踮脚拿起桌边的另一个茶杯，小大人一样举高对他说：“霍师兄请用茶。”

　　薛拂晓人小力气也不够，一杯茶端的颤颤巍巍，霍曦再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握拳掩嘴咳嗽：“咳咳，师妹客气了。”一边小心接过了茶杯。

　　薛拂晓：“……。”她这叫待客之道，笑什么笑！

　　裴渊待薛拂晓坐定，转头道：“如今怀化将军重伤难愈，北姜来势汹汹，朝中无可用之人，你父亲治军严明，征伐果断，少有败绩。你无需太过担忧，安心在此学习。”

　　霍曦认真回道：“家父出征之前特地叮嘱学生，怕祖母溺爱，耽误学生学业，如今有幸拜于先生门下，学生定不负先生教导。”

　　原来是留守儿童，薛拂晓决定原谅他刚刚的不礼貌。于是霍曦就看到才五岁还没有石桌高的小师妹小手捏着一块糕点，慈爱地看着他。从小聪明过人的霍曦这一瞬间感觉到，这个小师妹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二天，刘婶给薛拂晓穿上书院统一的长衫，两边的小髻也攥在头顶扎一个揪，她看着这个古代版丸子头，上下左右晃了晃脑袋，好像有点学童的模样了。

　　用过早膳，薛拂晓拿着刘婶给她缝好的书袋，按时走进了课室。《汉书·艺文志》里说：“古者八岁入小学。”因此书院收的最小的学童是八岁，不收蒙童。薛拂晓这个唯一需要启蒙的小孩只能混在八九岁的小学班里。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精力无限，破坏力极强。上课的时间还没到，先生不在课室，才走到院门口就听到教室里嗡嗡的打闹声，突然一根毛笔从窗口飞了出来，然后落在了草地上。

　　一个暴躁的男声传出来：“王承宣，你把笔给我捡回来。”然后就看到一个男孩跑出来，看上去有点文质彬彬，动作却很灵活。他笑嘻嘻地捡回毛笔：“莫兄，不要生气，失手失手。”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很幼稚，忘了自己也才五岁的薛拂晓一边吐槽一边走进课室。

　　本朝并不限制女子读书，虽然有条件的人家都会请先生到家里教授自己的女儿，但像薛拂晓这样直接在书院上学的女子还是少数。好在北地民风开放，女子当家摆摊，抛头露面的不在少数。

　　因此当薛拂晓踏进课室时，这些正在打闹的熊孩子也只是停下来好奇的打量她，并没有人感到不妥。她抬头掠过这些师兄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课室里面一排靠窗的霍曦。

　　他没有跟大家一样打闹，而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可能是课室突然的安静惊醒了他，他睁开双眼，一眼就找了安静的来源，哦，不太聪明的小师妹来了。

　　薛拂晓看到霍曦看了过来，虽然没什么欢迎的表情，双眼却有着淡淡的笑意。她觉得自己也就跟这个霍师兄稍微熟一点，于是抱着自己的书袋，走到霍曦后面的空位坐下了。

　　霍曦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响声，薛拂晓坐在后面摆放自己的文具，没想到她胆子倒是挺大，自己家的妹妹们见到生人总会害羞或者害怕，更别说看到这么多男孩子一起打闹的场面了。

　　课室里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这是女孩子啊？”“以后要跟我们一起上课吗？”“她是谁啊？为何同我们一起上课？“霍曦重新闭上眼睛，他每天卯时要起来练武，现在还有点困。

　　不一会儿，谢先生走了进来，谢先生名谢准。乃陈郡谢氏嫡支所出，武泰二年的进士，吏部本点了他任翰林院庶吉士，像他这样的高门子弟，在翰林院混个资历，再外放镀层金，回京就是入阁拜相的前途。但他本人却向往陶渊明一样的田园生活，考中进士不过是为给父母家族交代。

　　武泰六年谢准辞官回乡，之后裴渊登门请他来书院为学生讲解经史。谢先生讲课深入浅出，不像别的先生那样古板无趣，学生都很喜欢听他的课。看到先生来了，打打闹闹的学生都规矩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待先生说话。

　　“薛拂晓，你且过来。“薛拂晓听到谢先生喊她，赶紧站起来走到先生身边。先生对着下面说到“这是从嘉先生爱女，今后同大家一起上课，你们虚长她几岁，皆为其兄长，要尊重爱护于她。”

　　谢先生一袭青色长衫，温和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淡泊端方。课室里的学生们都站起来拱手恭敬答道；“是，先生。”

　　薛拂晓有样学样：“诸位师兄有礼。“熊孩子们回礼：”薛师妹有礼。“如此客气一番，大家终于都坐定了开始上课。今天先生讲《诗经》，课室里响起了整齐的诵读声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
　　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
　　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薛拂晓作为班里唯一的蒙童，今天的任务是描红。

　　是的，如今的她还要重头开始认字。好在本来前世的她也不认识几个繁体字，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心理落差，反而很有兴趣想要好好学习。

　　薛拂晓卷了卷袖子，墨是早就研好的，她伸出小手捏住笔。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握笔的姿势她还是知道的，她尽量标准的掌住笔，让笔尖舔满了墨，然后在描红本上歪歪扭扭的描了一个“人”字。

　　拂晓看着这个立都立不稳的人字，心里有点汗颜。她人小手没有力气，所以很难控制好力道。她又试着描了“之，天，上，下”，感觉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字要好一点，越写越上头，不知不觉一页纸快被她描满了，就在她兴致勃勃要拿下“地”时，谢先生及时制止了她。

　　谢准好笑地看着面前一篇歪歪扭扭地大字，又看了一眼糯米团子一般新收的女学生。能看出来字的笔顺走势都是正确的，她也认真想把字写好。可这写出来的字圆圆滚滚的，好像立不住一般，还真是字如其人。

　　“写字切记不可贪快，你还小，手上没有力气。更应该一笔一划慢慢写稳。”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薛拂晓的小手纠正了一下她的姿势。

　　前面的霍曦听到这话，好奇地转过头来，果然见纸上一团团的“大字”，谢先生抬眼看了他一眼，霍曦赶快憋着笑回头继续背书。

　　薛拂晓有点汗颜，她钢笔字还是写得很好的。不过她确实浮躁贪快了，她按照谢先生教的姿势调整了一下，重新开始静下心来慢慢描，横、点、撇、捺……一笔一笔写下来。等

　　谢先生讲完新诗下课休息时，霍曦惊讶地发现，薛拂晓写的字已经很工整了，撇捺竟然都有了笔锋。

　　第一节课结束，接着是骑射课，君子六艺，更何况青藜书院地处北边，高门子弟都会骑马。没想到还有体育课，薛拂晓好奇的跟着大家来到练武场。

　　这是一大片空地，摆放着一些射箭用的箭靶。旁边有一个马厩，里面养着供学生练习的马驹。一个络腮胡子，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场边。

　　那个丢人毛笔的王承宣给林拂晓介绍：“这是高师傅，他早年在靖北王军中，听说骁勇善战，神勇不凡。”你还挺会押韵，薛拂晓好奇：“那他为何会来书院教骑射？”“五年前，皇上亲征北姜，他当时是副尉，在一场对北姜的战斗中受了伤，才来咱们书院的。”

　　果然，等学生们站好，高师傅牵马走过来时，左腿有点跛。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身手，薛拂晓站在旁边，看着高师傅身形利落的上马，身下的骏马绕场跑了一圈，在快要正对一个箭靶时他抬手挽弓瞄准，霎时，利剑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场边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这些学生们正是好动且崇拜英雄的年纪，高师傅这一招直接把大家搞得热血沸腾，一时间大家都跃跃欲试。

　　高师傅朗声道：“今天练习马上骑射，两两一组，每人五支箭，射完为止。”很快大家自动分好组，牵了各自的马来。薛拂晓当然不用练习，她被高师傅安排在树荫下观看。

　　突然，她听到场上爆发出阵阵掌声，薛拂晓循声望去，人群中霍曦身形挺拔的坐在马上，皱眉看着前面的箭靶，箭靶上已经有两只箭羽，都很靠近靶心了。

　　再看看别的箭靶，零星几只箭挂在边缘，还挂的摇摇欲坠。林拂晓心想，真厉害啊，不愧是武将世家。可看样子霍曦并不满意，他很快又抬起弓箭，专注的看着前面。

　　薛拂晓从侧面看去，专注坚毅的眼神下面是高挺的鼻梁，双唇微抿，“咻”，正中靶心！大家都开始欢呼，霍曦的眼睛发亮，他转过头去看高师傅，高师傅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冲他微微点头。

　　薛拂晓激动的直拍手。突然，霍曦看过来，薛拂晓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霍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夸他的意思，他抱着弓箭冲她扬眉一笑，英挺的眉眼间尽是少年得意。